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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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1

那些落葉半綠半黃,呈現出淡淡的衰敗感。

林稱心忽然想到什麽,心臟猛地一緊,但她沒有說話,而是直視著陳先生看向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陳孤君很像,輪廓深邃,眼尾狹長,瞳孔漆黑,是整張臉上最吸引人的地方。

但現在陳先生那雙眼睛卻泛著幽冷的暗光,黝黑的瞳孔下似乎暗流湧動。

“你能平安無事地活到現在,確實有幾分本事。”

陳先生直直地盯著她,黝黑的眼眸潛藏著鋒芒。

林稱心擡起下巴,沒有任何回應,她不知道陳先生找她過來難道就是為了誇她兩句嗎。

面對她的不言不語,陳先生並不動怒,反而說了一件不相關的事。

“他喜歡你,你喜歡他嗎。”

聽到這句話,林稱心眼眸微動。

看到她的眼神變化,陳先生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在乎他。”

陳先生坐了下來,擡著下巴呈現出上位者的姿態。

“你到底想說什麽。”林稱心淡聲開口。

說來說去都是些她不想聽的東西。

她到底年輕,還是顯露出了一些情緒。

陳先生看到了她眼裏的不耐,並不覺得冒犯,反而露出了更大的笑容。

他那張臉總是不茍言笑,陰郁深沈,此時笑起來只覺得格外僵硬詭異。

看著這張臉,林稱心不禁分心的想,陳孤君笑起來會是什麽模樣。

大概比春天還要讓人心動吧。

想到陳孤君,她有些出神,卻感覺到了陳先生眼裏的暗芒,她立馬看過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和他相關的事嗎。”

聽到這句話,林稱心的後背忽地升起一股寒意。

可陳先生卻並沒有往深處說,而是淡聲道:“我想你已經看到了他的變化,你就不想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那幅樣子嗎。”

她凝起心神,平覆了一下情緒,直言不諱地說:“和這些葉子有關嗎。”

陳先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沒錯,陳家有棵活了幾百年的老樹,歷經了數代變換,那棵樹牢牢地系著陳家人的命運,紮根在陳家的地底深處,這棵樹不僅象征著陳家的榮譽,還有陳家的命數!”

陳先生拍著椅子扶手站了起來,他目眥欲裂地盯著林稱心說:“但現在這棵樹開始落葉了,幾百年來從不會枯敗的神樹出現了雕落之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在陳先生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中,林稱心有些難以呼吸。

她身體後仰,看向桌上那些落葉說:“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我無能,沒有守住陳家幾百年的富貴!”

說完這句話,陳先生突然洩了氣。

他眼神飄忽,似乎在回看陳家的過往,又似乎在看向陳家未知的未來。

林稱心看著陳先生的臉。

對方口口聲聲陳家屹立了幾百年,字字句句不離陳家的榮譽與富貴。

可聽在林稱心耳裏就是根深蒂固的偏執。

“所以,這和陳孤君有什麽關系。”她目光如炬地問。

聽到這句話,陳先生飄至遠方的眼神猛地看向她。

那裏面陰冷刺骨的暗潮讓林稱心不自覺的想要後退,但她穩住了,深吸一口氣之後脊背筆直地站在原地。

“陳家和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陳先生每個字都很清晰,聽在林稱心耳裏卻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壓抑。

她維持著面上的冷靜說:“我聽不懂,難道他就只是為了陳家而存在嗎。”

陳先生的眼裏閃爍著一團扭曲的火焰。

“保陳家富貴綿延,是他的使命。”

林稱心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雙拳,直視著陳先生的雙眼說:“這是誰制定的使命,又是誰選定的他。”

對方卻點到即止,不願意再細說,而是移開了視線,坐在椅子上,淡淡地開口:“他要死了。”

林稱心瞳孔一震。

陳先生看向她,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你不是感覺到了嗎。”

林稱心松開了被刺痛的手心,怔怔地站在原地。

是的。

白發蒼蒼的陳孤君,現在似乎完全不能暴露在陽光下。

這些變化讓人沒來由的害怕。

“你就是他生存下去的機會,可惜,他好像並沒有把握住。”

陳先生不愧是一家之主,始終游刃有餘的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手中。

看著林稱心掩飾不住的神態變化,陳先生喝了口茶,眼裏閃過一絲嘲諷。

情感,確實是拖累。

這樣想著,陳先生的眼神卻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裏。

“你什麽意思。”林稱心語調冰冷。

陳先生重新看向她,眼裏含著冷漠。

“你確實很聰明,知道自己和前兩個女人不一樣就開始為所欲為,但是這不重要,我允許你得寸進尺。”

這種盡在掌握的語氣讓林稱心很不滿。

她冷冷地看著陳先生,而她的眼神對陳先生來說不痛不癢。

“你喝了他的血還能活下來,代表你的身體不會對他的血產生排斥反應,接下來就應該是你反哺給他,只有這樣,才能維持他短暫的生命,你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吧。”

說完這句話,陳先生表情冷淡地說:“你很聰明,相信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對上陳先生的雙眼,林稱心淩亂的心緒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她想起她來到這裏聽到的每一句話,一個清晰的脈絡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陳先生真正的目的並不是在乎陳孤君的生死,而是在乎那棵和陳孤君的命牢牢系在一起的老樹,更是在乎和老樹相生相成的陳家。

林稱心不再受他裹挾,她眼神清明地說:“別把我的價值說的這麽廉價,你會來找我,就代表他不受你控制,你拿他沒辦法,而他的存在和陳家牢牢系在一起,他死了,陳家的命數也盡了,我說的對嗎。”

陳先生眼神銳利地看著她,她卻不畏懼,反而直勾勾的回看過去。

“所以,現在是你請我幫忙。”

她沒有說“求”這個字,已經給了陳先生極大的面子。

“我自動送上門為的是你們陳家的錢,別和我談感情。”她冷淡地說。

陳先生對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嗓音低沈地笑出了聲。

“你在和我討價還價?”

“我只是合理的表達我的立場。”她表情平靜。

陳先生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他寧願自己承受痛苦也不願意傷害你分毫,不知道他聽到你這句話會是什麽反應。”

此時,偏僻幽靜的君子院,站在長廊上的陳孤君輕輕地擡起了頭。

他看向窗外刺眼的陽光,哪怕站在陰影裏,那無孔不入的金光似乎也要刺破他的眼球。

一滴鮮紅的血從他的眼中溢了出來,他閉上雙目,再睜開的時候,一雙漆黑的眼被血浸染成了血紅色。

而他始終表情平淡,白發白眉的他任由風撩起他的衣袍,如一塊即將風化的木碑。

片刻之後,他擡起手,指尖一彈,長廊的屋檐下發出了幾聲叮當的脆響。

“其實,他能有人的情感讓我很意外。”陳先生看著她說。

聽到這句話,林稱心的心裏很不舒服,有種幾近作嘔的惡心感。

她深吸一口氣,毫不留情地說:“他是人,當然有人的情感,如此說來,他護佑著陳家還落得這個下場,不知他心裏對你對陳家是什麽想法,尤其,他還是你親生兒子。”

陳先生神色一變,語氣尖銳地說:“這就是他的使命,是他存在的意義,他沒得選!”

“而我,不止一個兒子。”他神態冷漠。

林稱心握緊雙拳,在心裏罵了句老不死的東西。

“你說他沒得選,究竟是真的沒得選,還是你們不給他選,為什麽是他,為什麽……”

“你想要的陳家都會給你,包括你妹妹的病。”陳先生神色冷淡地開口。

她立馬止住了聲音。

空氣靜了下來,她一顆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動。

短暫的靜謐過後,她艱難地張開嘴。

“說話算話。”

陳先生露出一個不以為意的表情。

“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

林稱心擡起眼看向陳先生的臉。

一條命在對方嘴裏是如此無足輕重。

這就是錢和權帶來的附加價值。

推開書房的門,陽光落在林稱心的頭頂,驅走了她身上的陰寒,卻照不進她的心裏。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恥。

如此輕而易舉的妥協,讓她之前的爭論成了一個笑話。

而她無意以陳孤君為籌碼,最終卻還是以此變成她得到好處的條件。

當她字字句句以陳孤君為談資的時候,對陳孤君何嘗不是一種淩遲。

她仰頭閉了閉眼睛。

可即便如此,陳先生還是對陳孤君為什麽被囚.禁在君子院的事三緘其口。

什麽狗屁使命。

她睜開雙眼,看著碧空如洗的天空。

陳家究竟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

回到君子院,林稱心聽到了一陣清脆悅耳的叮當聲。

她神情一怔,加快了腳步。

當她走進最後一扇月洞門,前面的一排風鈴在她眼前晃出了波光瀲灩的光。

小巧精致的風鈴,整整齊齊地掛在長廊的屋檐下。

而陳孤君站在門前,靜靜地看著她。

對上她明亮的雙眸,那張唇輕輕地笑了一下。

很淡,很淺,卻很動人心弦。

林稱心怔怔的回不過神。

她想錯了。

春天哪裏能和陳孤君的笑容相比。

風吹響了屋檐下的風鈴。

林稱心揚起一個笑容,心裏卻感到前所未有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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