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6 章
出院那天裴映默不作聲，提溜著行李，開車一起到了周景山的公寓。周景山自然不希望他走，但是也不敢貿然開口，打算見機行事，看著裴映把行李箱拿下車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氣。
4.5級地震下，樓沒塌，但高層書架上的書被震落了幾本，廚房裏一只沒放穩的杯子滾到地上碎了。城市功能未受損，但所有人的心裏都留下了或深或淺的裂痕。
裴映第一次來，進門後左右望望，道：“我睡哪？”
“……這下避什麽嫌？”周景山擡起眉頭。
裴映看了眼他右臂上那厚重的醫用固定支具，“壓著怎麽辦？”
周景山沒有邀請人在家過夜的習慣，除了臥室和書房，還有一個房間被他當成衣帽間。裴映轉了一圈，臉上沒什麽表情，周景山生怕人轉身說一句“那我還是回去吧”，連忙把裴映拽進臥室：“你看，床還是很大的，你睡我左邊，就壓不到。”
裴映沈默片刻，勉強輕輕點了下頭，把行李箱推進衣帽間。周景山這才長出了口氣，環視一圈這個自己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心裏湧現出一絲期待。
公寓裏到處都是一個人生活的痕跡，一個人的書桌，一個人的杯子，一個人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廚房更是幹凈得只有一個微波爐，應該是用來熱冰箱裏的速食品的。這下沒有人送營養餐了，周景山自己不怎麽在乎，說點外賣就好了，現在人們正在逐漸恢覆日常生活。
冰箱上層只有雞蛋、即食雞胸肉、幾罐啤酒，裴映皺眉道：“你不會把雞蛋放進微波爐吧？”
周景山感到自己被完全小看了，打開壁櫥，裏面有個小鍋，看起來很幹凈，因為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在他餓了的時候煮倆雞蛋。
裴映看來看去，還是不滿意，終於把心裏話吐了出來：“不能這樣，那些外賣對你恢覆不好。”
“你要給我做？”周景山靠在料理臺上，語氣裏帶著點故意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期待看到裴映更生活化、更“屬於這裏”的一面。
“嗯。”裴映應得簡單，轉身就去找購物袋。
超市裏人不多，周景山單手推著購物車，裴映把著車頭，一邊觀察商品擺放區域，一邊看手機裏列出來的清單。
“那邊。”裴映一指生鮮區，腳底生風一樣直奔目標，一樣一樣確認上面的生產日期。路過擺放雞蛋的地方，他問：“冰箱裏的雞蛋多久了？”
周景山：“呃……”
裴映拿起一盒雞蛋，掃視一遍完好度，輕放到購物車裏，隨後馬上轉到蔬菜區，挑選的時候還會用指間拂過葉片判斷新鮮程度。大學時他們也一起逛過超市，那時候裴映還不會挑菜。後來他去棠鄉，兩人整天點外賣，唯一一次裴映做飯，是被雨困住那次。
“你之前經常做飯？”
裴映在挑西紅柿，指尖輕觸果蒂與萼片連接處，隨口答道：“嗯，工作室常規項目不多的時候，有空。”
周景山有點小內疚，好像是自己打破了對方原本的平靜，把在河裏的小船拽入波濤洶湧的大海。難怪裴映堅持了一陣子後CPTSD覆發。
“註意到我院子裏的自行車了嗎？”裴映選好西紅柿，把著購物車頭開始移動。
周景山“嗯”了一聲，在後面幫著推。裴映的院子裏有一輛白色的“淑女車”，車頭有個竹籃子那種，周景山沒見他騎過，還以為是誰放在那的。
“騎去買菜的，那邊附近沒有大超市，但是有個菜市場，新鮮的肉、魚、菜、水果、幹貨、熟食都有，但是要會挑。我剛去的時候被坑過一段時間，有的商家看我年輕，報的價格會高些。慢慢地，識別出誠信的檔口後我就固定那幾家買。”
周景山聽著這些日常的閑聊感到滿足，似乎能借此慰藉那時候他沒有在裴映身邊的遺憾。
裴映蹲著挑生抽，周景山看到擺成一大排的調料區，平常這個地方他看都不會看一眼，現在才發現原來有這麽多選擇。“哎，你看，這有直接做酸菜魚的。”
“嗯，”裴映一個眼神都沒賞，“你吃不了。”
“這個呢？蜜汁叉燒。”
裴映把生抽放進車裏，又拿了袋澱粉，“直接買現成的比我做的好吃。”
“奧爾良烤翅呢？”
裴映終於點頭，周景山心滿意足地放了進去。其實他並沒有多麽想吃奧爾良烤翅，只是覺得新奇，又想保持一點參與感。
“要不要買零食？”周景山興致勃勃道，沒等裴映答應，購物車已經往零食區前進了。
食材、零食、生活用品、廚具，他們裝了滿滿一車排隊結賬，周景山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微凝，是陸哲遠，大概率與“時空之梭”的爛攤子有關。這段時間大家都知道他負傷請假，沒有急事不至於打電話。
他下意識想走開幾步去接，但馬上輪到他們結賬了，要把那堆東西拿到收銀臺上，他一時有些猶豫。裴映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一袋西紅柿，用眼神示意他先接，然後自己開始把購物車裏的東西往收銀臺上搬。周景山點點頭，快步走出隊伍。
“老大，”陸哲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剛收到正式通知。市裏聯合專家組出了初步意見，認為震後地質條件‘存在重大不確定性’，項目被勒令無限期暫停，等待全面安全評估。文件已經抄送所有相關方了。”
周景山掛斷後，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他回到裴映身邊，賬已經結完了，他撐著袋子幫忙打包，一時無言。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被沈默籠罩，幾乎沒什麽交談。電梯裏只有他們，數字緩緩跳動。周景山盯著變化的數字，一言不發。他感覺到裴映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停頓了幾秒，然後移開。
“如果……你需要辦公，可以關上書房門。”裴映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他猛地轉頭，裴映目視前方，繼續道：“我可以在客廳。不會打擾你。”
這不是在談合作，也不是在求和。在醫院的時候兩人躲無可躲，裴映默默把平板讓出來給周景山，獨自縮著處理自己的工作，雖然嘴上說一起面對，但是他對“時空之梭”不聞不問。周景山知道原因，因為他現在還是被辭退的狀態，而且辭退他的人是周景山。依他的性格自然不會怨，可周景山被覆雜的情況拉扯得不知如何開口。
電梯“叮”一聲到達，周景山沒有立刻邁開步子，他看著裴映平靜的側臉，那股因工作電話而升起的煩躁，奇異地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但最終，他只是用沒受傷的手，很輕地碰了一下裴映的手腕。
“回家。”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出院那天裴映默不作聲，提溜著行李，開車一起到了周景山的公寓。周景山自然不希望他走，但是也不敢貿然開口，打算見機行事，看著裴映把行李箱拿下車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氣。
4.5級地震下，樓沒塌，但高層書架上的書被震落了幾本，廚房裏一只沒放穩的杯子滾到地上碎了。城市功能未受損，但所有人的心裏都留下了或深或淺的裂痕。
裴映第一次來，進門後左右望望，道：“我睡哪？”
“……這下避什麽嫌？”周景山擡起眉頭。
裴映看了眼他右臂上那厚重的醫用固定支具，“壓著怎麽辦？”
周景山沒有邀請人在家過夜的習慣，除了臥室和書房，還有一個房間被他當成衣帽間。裴映轉了一圈，臉上沒什麽表情，周景山生怕人轉身說一句“那我還是回去吧”，連忙把裴映拽進臥室：“你看，床還是很大的，你睡我左邊，就壓不到。”
裴映沈默片刻，勉強輕輕點了下頭，把行李箱推進衣帽間。周景山這才長出了口氣，環視一圈這個自己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心裏湧現出一絲期待。
公寓裏到處都是一個人生活的痕跡，一個人的書桌，一個人的杯子，一個人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廚房更是幹凈得只有一個微波爐，應該是用來熱冰箱裏的速食品的。這下沒有人送營養餐了，周景山自己不怎麽在乎，說點外賣就好了，現在人們正在逐漸恢覆日常生活。
冰箱上層只有雞蛋、即食雞胸肉、幾罐啤酒，裴映皺眉道：“你不會把雞蛋放進微波爐吧？”
周景山感到自己被完全小看了，打開壁櫥，裏面有個小鍋，看起來很幹凈，因為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在他餓了的時候煮倆雞蛋。
裴映看來看去，還是不滿意，終於把心裏話吐了出來：“不能這樣，那些外賣對你恢覆不好。”
“你要給我做？”周景山靠在料理臺上，語氣裏帶著點故意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期待看到裴映更生活化、更“屬於這裏”的一面。
“嗯。”裴映應得簡單，轉身就去找購物袋。
超市裏人不多，周景山單手推著購物車，裴映把著車頭，一邊觀察商品擺放區域，一邊看手機裏列出來的清單。
“那邊。”裴映一指生鮮區，腳底生風一樣直奔目標，一樣一樣確認上面的生產日期。路過擺放雞蛋的地方，他問：“冰箱裏的雞蛋多久了？”
周景山：“呃……”
裴映拿起一盒雞蛋，掃視一遍完好度，輕放到購物車裏，隨後馬上轉到蔬菜區，挑選的時候還會用指間拂過葉片判斷新鮮程度。大學時他們也一起逛過超市，那時候裴映還不會挑菜。後來他去棠鄉，兩人整天點外賣，唯一一次裴映做飯，是被雨困住那次。
“你之前經常做飯？”
裴映在挑西紅柿，指尖輕觸果蒂與萼片連接處，隨口答道：“嗯，工作室常規項目不多的時候，有空。”
周景山有點小內疚，好像是自己打破了對方原本的平靜，把在河裏的小船拽入波濤洶湧的大海。難怪裴映堅持了一陣子後CPTSD覆發。
“註意到我院子裏的自行車了嗎？”裴映選好西紅柿，把著購物車頭開始移動。
周景山“嗯”了一聲，在後面幫著推。裴映的院子裏有一輛白色的“淑女車”，車頭有個竹籃子那種，周景山沒見他騎過，還以為是誰放在那的。
“騎去買菜的，那邊附近沒有大超市，但是有個菜市場，新鮮的肉、魚、菜、水果、幹貨、熟食都有，但是要會挑。我剛去的時候被坑過一段時間，有的商家看我年輕，報的價格會高些。慢慢地，識別出誠信的檔口後我就固定那幾家買。”
周景山聽著這些日常的閑聊感到滿足，似乎能借此慰藉那時候他沒有在裴映身邊的遺憾。
裴映蹲著挑生抽，周景山看到擺成一大排的調料區，平常這個地方他看都不會看一眼，現在才發現原來有這麽多選擇。“哎，你看，這有直接做酸菜魚的。”
“嗯，”裴映一個眼神都沒賞，“你吃不了。”
“這個呢？蜜汁叉燒。”
裴映把生抽放進車裏，又拿了袋澱粉，“直接買現成的比我做的好吃。”
“奧爾良烤翅呢？”
裴映終於點頭，周景山心滿意足地放了進去。其實他並沒有多麽想吃奧爾良烤翅，只是覺得新奇，又想保持一點參與感。
“要不要買零食？”周景山興致勃勃道，沒等裴映答應，購物車已經往零食區前進了。
食材、零食、生活用品、廚具，他們裝了滿滿一車排隊結賬，周景山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微凝，是陸哲遠，大概率與“時空之梭”的爛攤子有關。這段時間大家都知道他負傷請假，沒有急事不至於打電話。
他下意識想走開幾步去接，但馬上輪到他們結賬了，要把那堆東西拿到收銀臺上，他一時有些猶豫。裴映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一袋西紅柿，用眼神示意他先接，然後自己開始把購物車裏的東西往收銀臺上搬。周景山點點頭，快步走出隊伍。
“老大，”陸哲遠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剛收到正式通知。市裏聯合專家組出了初步意見，認為震後地質條件‘存在重大不確定性’，項目被勒令無限期暫停，等待全面安全評估。文件已經抄送所有相關方了。”
周景山掛斷後，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他回到裴映身邊，賬已經結完了，他撐著袋子幫忙打包，一時無言。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被沈默籠罩，幾乎沒什麽交談。電梯裏只有他們，數字緩緩跳動。周景山盯著變化的數字，一言不發。他感覺到裴映的視線落在自己側臉上，停頓了幾秒，然後移開。
“如果……你需要辦公，可以關上書房門。”裴映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他猛地轉頭，裴映目視前方，繼續道：“我可以在客廳。不會打擾你。”
這不是在談合作，也不是在求和。在醫院的時候兩人躲無可躲，裴映默默把平板讓出來給周景山，獨自縮著處理自己的工作，雖然嘴上說一起面對，但是他對“時空之梭”不聞不問。周景山知道原因，因為他現在還是被辭退的狀態，而且辭退他的人是周景山。依他的性格自然不會怨，可周景山被覆雜的情況拉扯得不知如何開口。
電梯“叮”一聲到達，周景山沒有立刻邁開步子，他看著裴映平靜的側臉，那股因工作電話而升起的煩躁，奇異地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但最終，他只是用沒受傷的手，很輕地碰了一下裴映的手腕。
“回家。”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