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晚飯過後陪老人切了蛋糕,周景山意思意思吃了半塊,庭院的雪積起來薄薄一層,小孩出去玩雪了。他悄無聲息地上樓,回到自己房間,打開衣櫃放內衣的格子,從裏面拿出個小密碼盒,取出一把鑰匙。

他用這把鑰匙打開了電腦桌下鎖著的抽屜,裏面是幾本拍立得相冊,上面幾乎都是他和裴映,分手後他收拾東西,怕看了心煩,特地拿回家鎖起來的。他隨意翻開一本,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不知不覺浮現在嘴角。

那時候的裴映和現在沒有太大變化,但一看就特別嫩。不光是以前,現在讓那個裴映站在他面前,他還是想把他揣在兜裏,去哪都帶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周景山臉上表情一凜,非常自然地把相冊往寬大的大衣口袋裏一揣。老人家要早睡,已經準備送他們回去了,他也會馬上離開,所以先把大衣穿上待機。

周崢出現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周景山轉身看著他。

“那個裴工,是不是大學和你混在一起那個?”

沈靜宜去看望兒子的時候見過裴映,周景山沒藏過,現在也不會藏。

“嗯。”他應了一聲,防備地不再多說。

然而周崢追問:“現在呢?”

周景山僵硬地搖搖頭。周崢像是松了口氣一樣,“我要求不多,門當戶對,要個孩子。”

他們家結婚的都這樣——母親是鄰省建材企業家的女兒,姑父是市裏領導,叔母家是本地地產商。而裴映,山區出身,父母是農民。

周景山回避這一條,輕笑一下,說:“怎麽要?我又不能生。”

周崢被噎了一下,露出覆雜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景山,最後也只能避開不提,轉而道:“你要分清什麽是理想,什麽是生意。裴映的專業能力確實強,但這個圈子不缺能人。你得想清楚,他是能跟你一起扛事的人,還是只是現階段最趁手的搭檔。”

周景山垂下眼,沒有應答,只是側過身拿起一本以前的雜書翻開,漫無目的。

宴席散場,他獨自驅車離開。車載藍牙自動播放音樂,他沒有在聽,只是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神疲憊而覆雜。周崢的意思是小心裴映利用。

他望著前方被一盞盞路燈割開的濃重夜色,高架橋上異常安靜,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孤獨地行駛。片刻過後,他自嘲地輕笑一聲,這大叔完全搞錯了,他倒寧願裴映真有那份心思來利用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堅決地,把他晾在安全線外。

會議室裏坐著六七個人,周景山站在最前頭,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說:“你們慢慢梳理,我的意見就這麽多,哲遠到時候再給我看一下。”

說罷他匆匆離開會議室,從景行事務所出來,拐個彎,停在一間獨立辦公室前。木門上掛著“裴映工作室”的標牌,其實是為了古運河項目成立的聯合工作室。周景山進門之前敲了敲,一進去看到裴映剛從沙發上坐起來,剛睡醒的樣子。

“不好意思,開會久了點。”

裴映擺了下手表示沒事。他們約好下班前把第一批地質雷達數據核對完,周景山下午的會議卻比預想的時間長,導致裴映也要跟著加班。

“先叫點吃的吧?”周景山拿出手機,他向來不讓人餓著肚子加班。

“不用了,”裴映神態懨懨道,“早點弄完下班。”

周景山頓了一下,把手機放下,也走到巨大的圖紙墻面前,可數據一時卻看不進腦子。裴映已經這樣不冷不熱地差不多一個禮拜了。明明前段時間還好好的——咖啡也收,玩笑也開。現在突然說變就變。

他直接問了裴映幾次,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休假歇一歇、覺得哪裏有問題可以提出來,裴映的答案都一樣:沒事、沒事、沒事。

“第三測線,7.5米到9米深度,反射層異常紊亂。”裴映環抱自己,手上捏了一支激光筆,光點在圖紙上移動,精確圈出那段區域,“和前期勘探報告不符,需要二次驗證。”

周景山看他一眼,這人像刻意避開視線一樣,一整天兩個人沒有一次對視。周景山在心裏嘆口氣,挽起袖子,道:“這個深度……可能是舊河道淤積物,或者更糟,是早期廢墟的回填層。我讓哲遠調取周邊所有歷史地理志。”

兩人一來一回核對著,周景山能聞到裴映身上傳來冷冽的藥味,裏面一定含有提神的薄荷。

“這裏,雷達顯示有異常空洞,我想把基礎形式從……”他指著圖紙邊說,邊很自然地朝裴映那邊邁了一步,想並肩指向同一細節做標註。

幾乎在同一瞬間,裴映不動聲色地向旁邊平移了半步,讓兩人之間依然保持著半臂距離。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圖紙上,接話的語氣專業而平穩:“空洞範圍需要加密探測。基礎避讓方案,我明天上午給你模擬數據。”

空氣凝固了一秒。周景山伸出的手,緩緩落在圖紙上他自己的那一側。

他的聲音低了些,看著裴映眼下淡淡的青色,嘗試打破僵局:“你臉色不太好,最近沒休息好?”

裴映快速答道:“數據多,正常。下周就好了。”

周景山看著他明顯躲避的側臉,拳頭攥了又放,來回兩次才按住胸口用上的情緒。他退後幾步,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冷靜:“好。數據盡快。另外,關於後續的協同流程,我會讓哲遠重新梳理一份清晰的對接清單給你。以後所有技術反饋請按清單節點和格式要求走正式郵件。這樣效率更高,也避免不必要的誤解。”

裴映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面對這樣的挑剔,他也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說:“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先走了。”

周景山沒有擡頭,只看著圖紙:“沒了。”

裴映離開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裏回響,周景山這才看向他消失的門口,然後目光落回圖紙上他剛才站的位置。周景山握著筆的手在圖紙邊緣無意識地畫下幾道淩亂的線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