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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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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喬星若聽到這話,腦海裏不自覺浮現出了一個人影,臉頰微微泛紅。

“哎,話不是這麽說的……”幾人不勸喬星若了,改勸許敏。

戰火轉移讓喬星若松了口氣,有些同情地看著被做思想工作的許敏,悄悄溜回房間。

直到客廳裏的談話聲漸漸安靜下來,確認親戚們離開之後,喬星若才重新從房間裏出來。

許敏正在給喬咪咪舔糧,看到她隨口問了句晚上想吃什麽。

喬星若正想說話。忽的聽見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很輕,只響了一聲便停了。

喬星若猶疑著問:“媽媽,是有人敲門嗎?”

“有嗎?我去看看。”許敏的註意力全在貓上,所以沒有聽見,聞言起身到玄關處通過貓眼察看。

什麽也沒有。

許敏有些納悶:“可能是隔壁的……”

準備回頭時,驀然想起去烈士陵園看喬夜闌當晚收到的短信。

——你們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啊?

心裏升起某種預感,讓許敏的脊背一僵。

當年禰戌文被抓進去後,還要應付很多很多的事情。首要的就是喬星若的心理問題,還有各種親戚好友的詢問。

每天的腦子混沌,便想不起搬家這種事了。後來就是想起,也覺得幾年時間還長遠,便沒有急著搬家。沒想到這幾年過得渾渾噩噩的,時間一晃過去他都出來了。

喬星若察覺到許敏神色不對,輕聲問:“媽媽,你怎麽了?”

許敏回神,吶吶道:“沒事、沒事,我只是走神了,外面沒有人。”

確認門反鎖上之後,許敏糾結片刻,拉著喬星若在客廳坐下,醞釀著跟後者商量:“若若,媽媽在想,要不要搬家。”

喬星若楞了楞:“這麽突然嗎?”

許敏搓著大腿,試圖讓冰冷的掌心暖和一點。似是怕嚇到喬星若,她的聲音放得很輕緩:“就是……咱們初一去看你爸爸的時候,不是遇到了徐隊嗎?他跟我說,禰戌文出來了。”

禰戌文。

聽到這個名字,喬星若如同被觸到了某根神經,腦海一片空白。

她緊抿著唇,神色茫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許敏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很多事情都會坦白跟她說,以平等的姿態跟她商量。

知道喬星若可能會害怕,但許敏還是選擇如實告訴她這些情況。

畢竟不知道禰戌文以後會做什麽,變成了什麽樣,與其讓她被懵懂保護著,不如讓她知情,心裏建設好防備。

“他給我發過短信,知道我們還住在這裏……我就怕他會找過來,所以我覺得搬家會安全一點。”

許敏垂著眸,平靜說著自己的處境:“我手裏還有積蓄,你爸爸還有你外公外婆留下來的,我自己開店也攢了一些。”

“我原本是想過去海城陪你的,但是,但是……”

喬星若鼻子一酸,下意識道歉:“對不起……媽媽,我就是……有點害怕。”

許敏搖搖頭,握住她的手無意識摩挲著:“若若,我知道你不想我過去,那媽媽在你覺得可以之前,都不去打擾你好不好?你大姨一家也在海城,我可以在他們小區租個房,也有個照應。”

喬星若沈默幾秒,妥協點頭。

需要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日子她知道是什麽滋味,她也很害怕許敏留在這裏會出事。

“……好。”

因為這件事情她們情緒都不太好,後面心不在焉說了幾句,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喬星若抱著喬咪咪在床上呆坐著,被子捂了許久仍然手腳冰涼。

過往的事情讓覺得她害怕,卻像關不緊的閥門,同潮水般朝她洶湧襲來。

喬星若上高中之後,選科進入美術班。

朝夕相處的同學全都和她一樣,朝同一個方向努力著,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許敏戀愛。

許敏認識了一個禰戌文。

他是做小生意的,原先是許敏的顧客,後來經常過來約她一起吃飯,送她回家。

禰戌文追了許敏近半年,後者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拒絕變得松動。後面曾試探著問過喬星若,願不願意接受這個家多一位新成員。

喬星若立即猜到許敏的意思。

那時候的她雖處於敏感的青春期,但也已經是個懂得站在媽媽的角度思考的大孩子了。

占有欲作祟,喬星若心裏確實是不高興的,還有點害怕別人分走以前從來只屬於自己的愛。

但她也知道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很難得,喬敏對她那麽好,她希望喬敏幸福,不要被她拖累。

所以,那時候的喬星若對上許敏小心翼翼卻又藏不住期待的眼神,點頭說願意。

某次禰戌文送許敏回到小區,後者順勢邀請了他來到家裏吃晚飯。

喬星若也是在那時候認識了這個人。

男人面容和善,跟放學回來的她主動打招呼。許敏跟她介紹這位“禰叔叔”。

喬星若乖巧打了招呼,還收下了禰戌文給她帶的小禮物。

那天的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初次見面對她友好親切的男人在跟許敏結婚後,會成為她未來幾年,甚至往後餘生的夢魘。

強.奸未遂,只是進去幾年便出來了。

可她,卻要接受著所有人的目光,痛苦、煎熬地活著。

喬星若費盡了全部力氣從深淵裏爬出來後,連回望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一輩子都不敢有。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喬星若接受不了任何人的目光,她太痛苦了。

痛苦到想結束生命,卻又怕死不徹底給人添麻煩,怕許敏唯一的精神支柱徹底破碎。

徹夜蜷縮難眠,她一閉眼就想到那個驚恐絕望的場景,那個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她的神經需要時時刻刻緊繃著,提防那躁動的夢魘,仿佛稍不留神就能將她吞噬。

真的太痛苦了……



與此同時,另一個房間裏的人也輾轉難眠。

許敏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當年禰戌文被抓時罪惡的嘴臉,以及眼神空洞、看到她時崩潰大哭的喬星若。

喬星若抓著她,像一個墜入深淵,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濟於事的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媽媽,我不想活了……”

那段低迷陰暗的時光,許敏忘了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花店關了一段時間,每天在家陪喬星若。

她其實也不太敢出門。

自從經歷那件事情,喬星若崩潰大哭完之後,整個人像是神經呆滯住了。

因為從陽臺逃離而摔折了腿,喬星若的行動遲緩,幾乎每天都在沙發上呆坐著,做日常事情的行動木然僵硬。

但對水滴、磕碰等一些細微的聲音很敏感,會覺得耳鳴、頭疼、窒息。

喬星若原本只是性格安靜一點,但對許敏還是有很多話說的,可現在卻變得沈默寡言。

她像是沒處去了,連自己的房間也不敢回。明明那裏曾是自己秘密最多、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卻沒有勇氣進去。

最後實在沒辦法,許敏在儲物間放了張小床,讓她在這小房間裏將就著睡覺。

這樣的情況其實不難看出,喬星若出問題了。

徐隊來家裏走訪時,為這件事情惋惜了一番,說了很多安慰許敏的話。

在了解到喬星若的異常情況後,建議許敏帶她去醫院找心理醫生做咨詢。

“我在局裏見過受害者,在經歷過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後,心理造成了損失而留下後遺癥,引發PTSD,這種情況很常見的。若若這麽小,被嚇到也在所難免,最好是去看看。”

許敏當時聽到這個建議,第一反應是抗拒的。

她的眼神充滿了茫然和猶疑。

她承認自己是自私的,可這件事情彼此各有難處。

她是一個原配去世再婚的女人,再嫁的丈夫對自己女兒做出這種事情,已經讓她在這片地方名聲狼藉了,每天都在各種人的指點下度過。

如果再讓人知道,她的女兒有心理病……

第一個承受不住的人會是她自己吧。

她就真的如那些人所說的那樣,照顧不好自己的女兒,婚姻一團糟,克夫……

她的人生就是這樣的。

許敏試探性問過喬星若,想不想去看心理醫生。

她想,如果女兒願意的話,那就去吧,畢竟沒什麽比孩子更重要的。

那時候的喬星若毫無生氣,連出門都做不到,渾然活成了畏懼陽光的暗魂。

她抱著膝蓋坐在折疊床上,單薄瘦弱的身體縮在墻邊。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沈默了很久,久到許敏以為她沒聽清。

正準備醞釀著開口再問一遍時,細如蚊蠅的聲音傳來。

“不想。”

許敏聽到答案,心疼的同時因為那點私欲作祟,暗自松了口氣。

她帶了些歲月痕跡的手輕輕撫摸著喬星若的頭發,故作樂觀地說:“不想咱就不去了,我看網上說心理醫生的作用微乎其微,很遇上不專業的也只是浪費錢而已。這錢媽媽留著給你買好吃的,給你學畫畫,也許我的若若就會開心起來啦。”

“……”

喬星若在家待了三個月,養好腿傷了才重新回學校。她出門前會戴帽子口罩,即便是夏天也穿著長袖外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互聯網快速運作的時代,這件事情整個羽城的人都在討論,更不必說有關聯性的羽城一中。

學校裏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在路上很多人會打量她。

喬星若在班裏的存在感比較低,可返校之後卻成了受關註最多的人。

同學們大多都假裝不知情,除了有一兩個沒心沒肺的會按捺不住好奇心來問她那天的事情。

“哎,喬星若,你出事那天……真的被……那啥了嗎?”

“你怎麽還來上學?還以為你不來了,沒想到你挺厲害的。”

喬星若沒吭聲,只是藏在袖子裏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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