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的貓

關燈
你的貓

第二天,沈時雨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長的金線。年糕趴在她枕頭邊,尾巴搭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她偏過頭,看到江棲梧睡在沙發上的背影。沙發太短了,她的小腿懸在外面,身上蓋著沈時雨那件舊衛衣。她側躺著,臉朝著沙發靠背,呼吸很輕很慢。

沈時雨沒有動。她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年糕跳下床,走到沙發邊,仰頭看了看江棲梧,然後跳上去,在她腰窩裏團好。江棲梧沒醒,但她的手動了,搭在年糕背上,像是無意識的。

沈時雨坐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她打開冰箱,裏面有雞蛋、西紅柿、幾根蔥,還有一包江棲梧上次買的手搟面。她拿出兩個雞蛋、一個西紅柿、一把蔥。水燒開的時候,她把面放進去,用筷子攪了攪。白霧升起來,模糊了廚房的窗戶。

江棲梧是被年糕踩醒的。貓從她腰上走到胸口,把臉湊到她面前,胡子掃過她的鼻尖。她睜開眼,楞了一下——像是忘了自己在哪兒。

然後她聽到了廚房裏的聲音。水開的聲音,筷子碰碗的聲音,油鍋吱啦的聲音。

她坐起來,衛衣從肩上滑下去。她看了一眼——是沈時雨的。她抓著衛衣的領口,低頭聞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薄荷。

江棲梧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沈時雨背對著她,正在把切好的西紅柿倒進鍋裏。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頭發用抓夾隨意夾著,後頸露出來,有一縷碎發落在上面。

“你醒了。”沈時雨沒回頭。

“嗯。”

“面馬上好。”

江棲梧沒說話,她就那麽靠在門框上,看著沈時雨的背影。年糕從腳邊擠進廚房,蹲在沈時雨腳後跟旁邊,仰頭等吃的。沈時雨低頭看了它一眼,從案板上拿了一小片西紅柿,彎腰遞到它嘴邊。年糕聞了聞,吃了。

“你餵它生西紅柿。”江棲梧說。

“它想吃。”

“它什麽都想吃。”

沈時雨沒接話,把火關了,把面撈進兩個碗裏,撒上蔥花,端到餐桌上。江棲梧走過去坐下,年糕跳上椅子,趴在桌上,腦袋擱在爪子上,看著兩個碗。

沈時雨把筷子遞給她。江棲梧接過來,低頭吃了一口面。西紅柿的酸和雞蛋的香混在一起,面條剛好,不軟不硬。

“怎麽樣?”沈時雨問。

江棲梧嚼完了才說:“可以。”

“就‘可以’?”

“……比可以好一點。”

沈時雨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吃自己的面。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個年糕。窗外的陽光把餐桌照得發亮,碗裏的熱氣慢慢升起來,散了。

吃到一半,江棲梧突然說:“你昨晚睡得好嗎?”

沈時雨筷子停了一下。“還行。”

“我睡沙發沒睡好。”

“那你下次別睡沙發。”

江棲梧看著她。沈時雨低頭吃面,耳朵紅了。江棲梧沒再說什麽,把自己碗裏那塊西紅柿夾到沈時雨碗裏。沈時雨看著那塊西紅柿,沒說話,吃了。年糕從桌上探過頭來,聞了聞沈時雨的碗,被她輕輕推開。

“你的貓。”沈時雨說。

“你的貓。”江棲梧說,“昨晚它睡你枕頭邊的。”

沈時雨低頭看著年糕。貓正用爪子扒拉她的褲腿。

“……叛徒。”她說。江棲梧笑了。不是彎一下嘴角的那種笑,是真的、從眼睛裏漫出來的、讓整張臉都亮起來的笑。沈時雨沒見過她這樣笑,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面。

“笑什麽。”她說。

“沒笑。”

“你明明在笑。”

“你看錯了。”

沈時雨沒再爭。但她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收回去。吃完面,沈時雨洗碗,江棲梧擦桌子。年糕在地上追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滾出來的瓶蓋。兩個人誰都沒提昨晚的事——沒提那個門檻,沒提那只握住的手腕,沒提“你猜”和“不猜”。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沈時雨洗碗的時候,江棲梧站在她旁邊擦碗,手臂碰到手臂,沒有讓開。沈時雨擦手的時候,江棲梧把毛巾接過去,手指碰到手指,沒有縮。

那些細小的、不被註意的觸碰,像茶的熱氣,看不見但摸得到。

收拾完,沈時雨換衣服準備出門。她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深綠色的外套,穿了一半,停下來,看著衣櫃裏面。

“江棲梧。”

“嗯。”

“你衣服還在我家。”

江棲梧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衣櫃。裏面掛著沈時雨的衣服,深色的、素凈的、沒什麽花紋的。角落裏掛著兩件江棲梧的——一件灰色的開衫,一件白色的T恤。

“是。”江棲梧說。

“你什麽時候拿回去?”

江棲梧看著那兩件衣服,看了一會兒。“……不拿了。”

沈時雨偏過頭看她。江棲梧沒看她,伸手把那件灰色開衫從衣架上取下來,疊好,放進了沈時雨的抽屜。

“放這兒吧。”她說,“反正我……經常來。”

沈時雨看著那個抽屜,看了兩秒。然後她把那件還沒穿上的深綠色外套掛回去,從抽屜裏拿出那件灰色開衫,穿上。袖子有點長,她把袖口卷了兩折。

“走吧,”她說,“茶館。”

江棲梧看著她穿著自己衣服的樣子,看了兩秒。“……走吧。”

年糕從地上跳起來,率先跑到門口,回頭看著她們,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快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