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辣條&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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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辣條&餅幹
那天晚自習陸聽忘記吃飯了。
不是沒時間，是攝影社的活動拖到六點半，她從活動室出來，走到食堂門口，門關了，鎖著，她站在那裏看了一眼，轉身回了教室。
她不覺得有多餓，只是到了晚自習第二節，胃開始有點不舒服，不是疼，是那種空的、往下墜的感覺，讓她坐在那裏有點沒辦法集中。
她把筆放下，喝了口水。
沒有用。
她重新拿起筆，繼續做題。
晚自習的教室很安靜。
臺燈一排排亮著，窗外是黑的，偶爾有人翻書，偶爾有人輕輕咳嗽一聲，偶爾走廊裏有腳步聲經過，隔著玻璃門傳進來，又過去了。陸聽低著頭，筆尖在紙上走，走了幾行，停了一下，胃又往下墜了一下，她用手抵了一下桌沿，沒有用，她把手收回來，繼續寫。
就在這個時候，她桌角出現了一包東西。
她沒有看見他是什麽時候放的。
她只是某一刻擡起頭，視線落到桌角，那裏多了一包辣條，紅色的包裝，那個牌子她認識，是學校小賣部賣的那種，五毛錢一包，辣的。
她往斜後方看了一眼。
謝朔在低著頭做題，臺燈把他桌面照得很亮，他手邊放著一摞卷子，他在翻第二張，筆尖在紙上走，頭也沒擡。
她不確定是不是他放的。
她看了那包辣條一眼，又看了謝朔一眼。
他還是沒有擡頭。
她不太吃辣。
這件事她班上大概沒有人知道，她也從來沒有特意說過，她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會自然地避開辣的東西，不說原因，就是不拿，不夾，不點。
她盯著那包辣條看了幾秒。
胃又往下墜了一下。
她把那包辣條拿過來，撕開了。
辣是真辣的。
第一根下去，舌尖像被針紮了一下，微微發麻。陸聽皺了一下眉，很輕，很快，她把它平覆了，繼續做題，筆尖在紙上走，辣條一根一根少下去。
她的胃不再下墜了，那種空蕩蕩的、拉扯著神經的重量消失了，思路重新清晰起來，她把剛才卡住的那道題看了一遍，找到問題在哪裏，重新列步驟。
她把那包辣條吃完了。
把空包裝折起來，放到桌角，繼續做題。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了。
教室裏的人開始動，收書收筆，椅子腳在地板上拖出聲音，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問明天第一節是什麽課。陸聽把筆帽蓋上，把卷子疊整齊，裝進書包。
她站起來，往斜後方看了一眼。
謝朔在收他的東西，把卷子疊起來，放進書包，動作和其他人收東西沒什麽兩樣。他沒有看她。
她把空的辣條包裝拿起來，轉身，走到垃圾桶那裏，扔掉了。
她走出教室，走廊裏有風，是晚上的風，涼的，從走廊那頭的窗戶吹進來。她把外套領口往上提了一下，往樓梯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看。
宿舍已經熄燈了，黑的，只有窗外有一點點光，是走廊燈透過窗簾滲進來的那種暗淡的白。她的室友有人已經睡了，有人還在翻手機，屏幕的亮一閃一閃的。
她盯著上鋪的床板。
那包辣條的紅色包裝在她腦子裏出現了一下，出現了，她把它放過去，閉上眼睛。
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來得比較早。
教室裏沒幾個人，窗戶開著，早晨的光還是淡的，斜斜地從東邊的窗戶進來，把前三排的桌面照出一種薄薄的亮。她坐下，把書包放好，拿出語文書，找到今天要背的內容，開始背。
她背了一段，停下來，看了一眼謝朔的座位。
空的，他還沒來。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背。
謝朔來的時候教室已經有一大半人了。
他進來，坐下，把書包放到椅背上，拿出早讀要用的書，沒有說話，沒有看周圍，動作很普通，和每天早上一樣。
陸聽低著頭背語文，視線沒有往那邊移。
早讀鈴響了。
那包餅幹是在上午第二節課的課間出現的。
她從廁所回來，坐下，發現桌角放著一包餅幹，牛奶味的，那個牌子她也認識，小賣部有賣，比辣條貴一點，是那種單獨包裝的小餅幹，袋子是淺黃色的。
她往斜後方看了一眼。
謝朔在翻一道題，他把一張卷子壓在桌角，低著頭，手指在那道題的步驟上移動，像是在重新核對什麽，頭也沒擡。
她重新看向那包餅幹。
昨天是辣條，今天是餅幹。
她把那包餅幹拿過來，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開。
第二節課是英語。
老師進來，她把餅幹推到桌角，拿出英語書，翻到今天的課文。
老師在講閱讀理解的解題方法，她把要點記下來，記完，把筆放下，視線往桌角的那包餅幹上停了一下。
牛奶味的。
不是辣條。
她把視線移回黑板。
她那天中午在食堂排隊的時候，想了一下昨天的辣條。
她吃辣條的時候皺了一下眉，她記得，是第一根下去的時候，舌尖發麻，她皺了一下，是那種很輕微的皺，但她皺了。
她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
他那時候頭也沒擡。
她往前走了一步，隊伍動了一下，她拿了一個托盤，往前走。
牛奶味的餅幹，不辣，是那種很普通的口味，誰都可以吃。
也許他只是換了口味。
也許他手邊只剩餅幹了。
也許是別人放的，不是他。
她拿了一份炒飯，找了個位置坐下，把筷子拆開，開始吃。
下午的自習課她沒有集中。
她做了三道題，有兩道她做完了，一道她做到一半停下來，把筆擱在那裏，沒有繼續。
她在想昨天晚自習那一段時間裏，他到底有沒有往她這邊看過。
她的座位在他斜前方，他如果低著頭做題，視線是不會掃到她這邊的，除非他擡起頭，擡起頭往斜前方看，才能看見她。
但她那時候也低著頭。
她沒有看見他有沒有擡頭。
她只知道那包辣條出現在她桌角，然後第二天出現了一包餅幹，從辣條換成了餅幹，中間隔了她把辣條吃完了這件事，中間隔了她皺了一下眉這件事。
她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系。
她試著想了一下班裏其他人。
謝朔的座位在最後兩排，他旁邊是林嘉，林嘉不喜歡吃甜的，她前面是周淮，周淮上課喜歡喝水，桌上一直放著一個保溫杯。
如果他習慣給旁邊的人帶東西——
她想了一下，她沒有見過他給林嘉或者周淮放過什麽，但她也沒有特別註意過，她不確定，也許有過，她沒看見，也許沒有，她同樣不知道。
這件事她沒有答案。
她把那道做了一半的題重新看了一遍，把剩下的步驟寫完了，答案出來了，她把筆放下。
窗外的下午光很足，打在她桌面上，那包拆開的餅幹放在桌角，淺黃色的包裝，她吃了一小半，還剩一大半。
她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牛奶味的，不辣，很普通的口味。
那包餅幹她吃了兩天。
她沒有一次性吃完，每次拿兩三塊，放進嘴裏，繼續做題，吃完了拿兩三塊，她不覺得特別好吃，也不覺得不好吃，就是在吃，在她需要吃點什麽的時候把它拿出來。
吃到最後剩了幾塊碎的，碎在包裝袋底部，她把包裝袋折起來，放進抽屜裏。
她當時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扔掉，只是折起來放進去了。
後來她去超市，在零食區的貨架上看見了那個牌子的餅幹。
淺黃色的包裝，牛奶味，價格的標簽貼在貨架邊沿，她站在那一排貨架前面，停了一下。
她沒有拿。
她推著購物車往前走，去了下一排。
走了兩步，她停了一下。
又走了兩步，沒有回頭，繼續往前。
那件事她後來想過幾次，不是專門坐下來想，是在別的什麽時候，手邊正在做什麽，然後那件事忽然出來了——
他到底有沒有看見她皺眉。
這個問題她一直沒有答案。
他遞東西時的動作是那種很順手的、不看她的、像是隨意的動作，像是他順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然後就過去了，沒有放在心上。
也許對他來說確實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第二天他換成餅幹只是因為手邊只有餅幹，小到他完全沒有記住她皺了一下眉，小到——
也可能不是。
她不知道。
這件事就這樣掛著，像是她桌上那包拆開了但沒吃完的餅幹，停在那裏，她沒有扔，也沒有繼續吃，就放著。
謝朔那段時間好像也沒有什麽變化。
他還是照常來，照常坐下，照常低著頭做題，課間有時候和周淮說幾句話，說什麽陸聽沒有刻意聽，偶爾聽見一兩句，是在討論某道題，或者某次考試的某個答案，說完了各自低頭，繼續做各自的事。
她沒有見他給別人放過什麽東西。
但她也沒有一直盯著看。
期中考前最後一周，晚自習拉長到九點半。
陸聽那段時間一直在刷數學題，一套一套地刷，做完對答案，找錯誤，重新做，把錯題抄在錯題本上，抄完了再做一遍。她做題的速度比較穩，不快，但不停，從晚自習開始做到結束，中間只有倒水的時候停一下。
那一周他沒有再放過什麽東西在她桌上。
她沒有想這件事。
那一周她只想著期中考，想著錯題，想著那道她一直做不對的數列題，想著物理的那幾個公式她還沒有完全記住。
期中考第一天早上，她坐在考場裏，把準考證壓在桌角，把筆擺好，等鈴聲。
她的桌角是空的。
她看了那個位置一眼，把視線移回試卷。
期中考考完的那個下午，她一個人去了攝影社的活動室。
她把相機拿出來，換上50mm，調好光圈，在那間小屋子裏轉了一圈，找角度。光線不太好，活動室朝北，沒有直射光，是那種均勻的、沒有陰影的散光，拍什麽都是平的，沒有層次。
她把相機放下了，坐到那張舊木桌旁邊。
窗外的天是灰的，雲很厚，把光壓得很低。
她坐在那裏，什麽都沒拍，就是坐著。
她想起了那包餅幹。
包裝折起來，還在她抽屜裏，她沒有扔。
她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扔，她當時只是折起來放進去了，後來每次打開抽屜都會看見它，看見了，把它推到角落，繼續找別的東西。
回到教室，她坐下，打開抽屜。
那個折疊的包裝還在，被她推到了最裏面，壓在幾本參考書下面。她把手伸進去，摸到了它，把它拿出來。
淺黃色的，折得很小，裏面有幾塊碎的餅幹渣。
她把它折得更小，折了兩下，折成一個很窄的長條。
塞進抽屜最裏面。
手指觸到了另一張紙的邊緣。
她知道那是什麽，她沒有把它拿出來，手指在那個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她把抽屜關上，金屬滑軌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顯得很重。
她告訴自己：她只是餓了，那兩天。
窗外的光還是灰的，雲還沒有散，教室裏有人在說期中考考得怎麽樣，有人在對答案，聲音從她旁邊過去，她把語文書拿出來，翻到下一單元，開始預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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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覺得有多餓，只是到了晚自習第二節，胃開始有點不舒服，不是疼，是那種空的、往下墜的感覺，讓她坐在那裏有點沒辦法集中。
她把筆放下，喝了口水。
沒有用。
她重新拿起筆，繼續做題。
晚自習的教室很安靜。
臺燈一排排亮著，窗外是黑的，偶爾有人翻書，偶爾有人輕輕咳嗽一聲，偶爾走廊裏有腳步聲經過，隔著玻璃門傳進來，又過去了。陸聽低著頭，筆尖在紙上走，走了幾行，停了一下，胃又往下墜了一下，她用手抵了一下桌沿，沒有用，她把手收回來，繼續寫。
就在這個時候，她桌角出現了一包東西。
她沒有看見他是什麽時候放的。
她只是某一刻擡起頭，視線落到桌角，那裏多了一包辣條，紅色的包裝，那個牌子她認識，是學校小賣部賣的那種，五毛錢一包，辣的。
她往斜後方看了一眼。
謝朔在低著頭做題，臺燈把他桌面照得很亮，他手邊放著一摞卷子，他在翻第二張，筆尖在紙上走，頭也沒擡。
她不確定是不是他放的。
她看了那包辣條一眼，又看了謝朔一眼。
他還是沒有擡頭。
她不太吃辣。
這件事她班上大概沒有人知道，她也從來沒有特意說過，她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會自然地避開辣的東西，不說原因，就是不拿，不夾，不點。
她盯著那包辣條看了幾秒。
胃又往下墜了一下。
她把那包辣條拿過來，撕開了。
辣是真辣的。
第一根下去，舌尖像被針紮了一下，微微發麻。陸聽皺了一下眉，很輕，很快，她把它平覆了，繼續做題，筆尖在紙上走，辣條一根一根少下去。
她的胃不再下墜了，那種空蕩蕩的、拉扯著神經的重量消失了，思路重新清晰起來，她把剛才卡住的那道題看了一遍，找到問題在哪裏，重新列步驟。
她把那包辣條吃完了。
把空包裝折起來，放到桌角，繼續做題。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了。
教室裏的人開始動，收書收筆，椅子腳在地板上拖出聲音，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問明天第一節是什麽課。陸聽把筆帽蓋上，把卷子疊整齊，裝進書包。
她站起來，往斜後方看了一眼。
謝朔在收他的東西，把卷子疊起來，放進書包，動作和其他人收東西沒什麽兩樣。他沒有看她。
她把空的辣條包裝拿起來，轉身，走到垃圾桶那裏，扔掉了。
她走出教室，走廊裏有風，是晚上的風，涼的，從走廊那頭的窗戶吹進來。她把外套領口往上提了一下，往樓梯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看。
宿舍已經熄燈了，黑的，只有窗外有一點點光，是走廊燈透過窗簾滲進來的那種暗淡的白。她的室友有人已經睡了，有人還在翻手機，屏幕的亮一閃一閃的。
她盯著上鋪的床板。
那包辣條的紅色包裝在她腦子裏出現了一下，出現了，她把它放過去，閉上眼睛。
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來得比較早。
教室裏沒幾個人，窗戶開著，早晨的光還是淡的，斜斜地從東邊的窗戶進來，把前三排的桌面照出一種薄薄的亮。她坐下，把書包放好，拿出語文書，找到今天要背的內容，開始背。
她背了一段，停下來，看了一眼謝朔的座位。
空的，他還沒來。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背。
謝朔來的時候教室已經有一大半人了。
他進來，坐下，把書包放到椅背上，拿出早讀要用的書，沒有說話，沒有看周圍，動作很普通，和每天早上一樣。
陸聽低著頭背語文，視線沒有往那邊移。
早讀鈴響了。
那包餅幹是在上午第二節課的課間出現的。
她從廁所回來，坐下，發現桌角放著一包餅幹，牛奶味的，那個牌子她也認識，小賣部有賣，比辣條貴一點，是那種單獨包裝的小餅幹，袋子是淺黃色的。
她往斜後方看了一眼。
謝朔在翻一道題，他把一張卷子壓在桌角，低著頭，手指在那道題的步驟上移動，像是在重新核對什麽，頭也沒擡。
她重新看向那包餅幹。
昨天是辣條，今天是餅幹。
她把那包餅幹拿過來，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打開。
第二節課是英語。
老師進來，她把餅幹推到桌角，拿出英語書，翻到今天的課文。
老師在講閱讀理解的解題方法，她把要點記下來，記完，把筆放下，視線往桌角的那包餅幹上停了一下。
牛奶味的。
不是辣條。
她把視線移回黑板。
她那天中午在食堂排隊的時候，想了一下昨天的辣條。
她吃辣條的時候皺了一下眉，她記得，是第一根下去的時候，舌尖發麻，她皺了一下，是那種很輕微的皺，但她皺了。
她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
他那時候頭也沒擡。
她往前走了一步，隊伍動了一下，她拿了一個托盤，往前走。
牛奶味的餅幹，不辣，是那種很普通的口味，誰都可以吃。
也許他只是換了口味。
也許他手邊只剩餅幹了。
也許是別人放的，不是他。
她拿了一份炒飯，找了個位置坐下，把筷子拆開，開始吃。
下午的自習課她沒有集中。
她做了三道題，有兩道她做完了，一道她做到一半停下來，把筆擱在那裏，沒有繼續。
她在想昨天晚自習那一段時間裏，他到底有沒有往她這邊看過。
她的座位在他斜前方，他如果低著頭做題，視線是不會掃到她這邊的，除非他擡起頭，擡起頭往斜前方看，才能看見她。
但她那時候也低著頭。
她沒有看見他有沒有擡頭。
她只知道那包辣條出現在她桌角，然後第二天出現了一包餅幹，從辣條換成了餅幹，中間隔了她把辣條吃完了這件事，中間隔了她皺了一下眉這件事。
她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系。
她試著想了一下班裏其他人。
謝朔的座位在最後兩排，他旁邊是林嘉，林嘉不喜歡吃甜的，她前面是周淮，周淮上課喜歡喝水，桌上一直放著一個保溫杯。
如果他習慣給旁邊的人帶東西——
她想了一下，她沒有見過他給林嘉或者周淮放過什麽，但她也沒有特別註意過，她不確定，也許有過，她沒看見，也許沒有，她同樣不知道。
這件事她沒有答案。
她把那道做了一半的題重新看了一遍，把剩下的步驟寫完了，答案出來了，她把筆放下。
窗外的下午光很足，打在她桌面上，那包拆開的餅幹放在桌角，淺黃色的包裝，她吃了一小半，還剩一大半。
她拿了一塊，放進嘴裏。
牛奶味的，不辣，很普通的口味。
那包餅幹她吃了兩天。
她沒有一次性吃完，每次拿兩三塊，放進嘴裏，繼續做題，吃完了拿兩三塊，她不覺得特別好吃，也不覺得不好吃，就是在吃，在她需要吃點什麽的時候把它拿出來。
吃到最後剩了幾塊碎的，碎在包裝袋底部，她把包裝袋折起來，放進抽屜裏。
她當時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扔掉，只是折起來放進去了。
後來她去超市，在零食區的貨架上看見了那個牌子的餅幹。
淺黃色的包裝，牛奶味，價格的標簽貼在貨架邊沿，她站在那一排貨架前面，停了一下。
她沒有拿。
她推著購物車往前走，去了下一排。
走了兩步，她停了一下。
又走了兩步，沒有回頭，繼續往前。
那件事她後來想過幾次，不是專門坐下來想，是在別的什麽時候，手邊正在做什麽，然後那件事忽然出來了——
他到底有沒有看見她皺眉。
這個問題她一直沒有答案。
他遞東西時的動作是那種很順手的、不看她的、像是隨意的動作，像是他順手做了一件很小的事，然後就過去了，沒有放在心上。
也許對他來說確實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第二天他換成餅幹只是因為手邊只有餅幹，小到他完全沒有記住她皺了一下眉，小到——
也可能不是。
她不知道。
這件事就這樣掛著，像是她桌上那包拆開了但沒吃完的餅幹，停在那裏，她沒有扔，也沒有繼續吃，就放著。
謝朔那段時間好像也沒有什麽變化。
他還是照常來，照常坐下，照常低著頭做題，課間有時候和周淮說幾句話，說什麽陸聽沒有刻意聽，偶爾聽見一兩句，是在討論某道題，或者某次考試的某個答案，說完了各自低頭，繼續做各自的事。
她沒有見他給別人放過什麽東西。
但她也沒有一直盯著看。
期中考前最後一周，晚自習拉長到九點半。
陸聽那段時間一直在刷數學題，一套一套地刷，做完對答案，找錯誤，重新做，把錯題抄在錯題本上，抄完了再做一遍。她做題的速度比較穩，不快，但不停，從晚自習開始做到結束，中間只有倒水的時候停一下。
那一周他沒有再放過什麽東西在她桌上。
她沒有想這件事。
那一周她只想著期中考，想著錯題，想著那道她一直做不對的數列題，想著物理的那幾個公式她還沒有完全記住。
期中考第一天早上，她坐在考場裏，把準考證壓在桌角，把筆擺好，等鈴聲。
她的桌角是空的。
她看了那個位置一眼，把視線移回試卷。
期中考考完的那個下午，她一個人去了攝影社的活動室。
她把相機拿出來，換上50mm，調好光圈，在那間小屋子裏轉了一圈，找角度。光線不太好，活動室朝北，沒有直射光，是那種均勻的、沒有陰影的散光，拍什麽都是平的，沒有層次。
她把相機放下了，坐到那張舊木桌旁邊。
窗外的天是灰的，雲很厚，把光壓得很低。
她坐在那裏，什麽都沒拍，就是坐著。
她想起了那包餅幹。
包裝折起來，還在她抽屜裏，她沒有扔。
她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扔，她當時只是折起來放進去了，後來每次打開抽屜都會看見它，看見了，把它推到角落，繼續找別的東西。
回到教室，她坐下，打開抽屜。
那個折疊的包裝還在，被她推到了最裏面，壓在幾本參考書下面。她把手伸進去，摸到了它，把它拿出來。
淺黃色的，折得很小，裏面有幾塊碎的餅幹渣。
她把它折得更小，折了兩下，折成一個很窄的長條。
塞進抽屜最裏面。
手指觸到了另一張紙的邊緣。
她知道那是什麽，她沒有把它拿出來，手指在那個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她把抽屜關上，金屬滑軌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顯得很重。
她告訴自己：她只是餓了，那兩天。
窗外的光還是灰的，雲還沒有散，教室裏有人在說期中考考得怎麽樣，有人在對答案，聲音從她旁邊過去，她把語文書拿出來，翻到下一單元，開始預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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