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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褚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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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褚硯

小鎮節奏松弛,但不代表時間的流逝也會隨之變慢。

褚硯和池隋雍,兩人白天相處時,真就像在外偶遇的好友,舉止間保持著相應距離。

可一到夜裏,客套沒了,只與萬籟俱寂的夜一起保持沈默。

情欲交織成了相同出口,兩人像是達成了某個默契,守著各自界限。

池隋雍一直在心裏勸誡自己,這三天不會變成轉折,也不是變數,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不在這期間留下依戀,別讓記憶鮮明,只當成生命中同樣尋常的一天,這樣,就不會留下後勁。

巡回車隊在早間七點出發,褚硯的騎行小組晚半小時才啟程。

診療團隊用一年多才走完半程,褚硯他們用一個月就追趕過來,池隋雍沒問褚硯他們下一站去哪兒,總歸不會是停在原地。

早六點半,兩人都醒了,池隋雍先一步洗漱穿衣,褚硯也緊趕慢趕的在他出門前給收拾好,說要送他去集合地。

池隋雍全程沒怎麽看褚硯,“我叫的車快到了,你忙你的,別讓老賈他們等你。”

“也行。”褚硯將頭發綁好後,從昨夜收拾好的背包裏拿出兩袋面包,另外還有在熱水壺裏溫好的一盒早餐奶,“估計你也沒時間吃早餐了,這個拿著。”

被泡過的早餐奶外殼有些變型,放進手裏觸感是剛好能入口的溫度。

池隋雍這才擡頭看了褚硯一眼,“謝謝。”

不多時,手機響了,池隋雍接起電話,然後匆匆出門。

房間裏的人拉開窗簾,一樓的窗戶穿過民宿院子剛好能看到馬路,池醫生上車後迅速將車門給關上了,自始至終也沒回頭看一眼自己這邊。

褚硯重新戴上許冠生給自己的那個實心竹手把件,用指腹來回摩|挲上面的紋路,被藤蔓包裹的正中,刻著幾排字。

這些褚硯想要生長出的東西,池醫生很早以前就已經做的很好了。

但,不依賴不代表一定要放手。

*

巡回醫療組的車隊被一場突如而至的大霧阻攔在進山的路上。

想是前幾天剛下過暴雨,一路泥濘顛簸,越是往深山裏走信號就越弱,與這邊接洽的人員,電話接通後因信息連接不好,沒辦法清楚告知往下的路況,領隊從全體醫護人員的安全角度考慮,決定等霧散了再啟程。

池隋雍從集合地上車不多時便將褚硯給的早餐吃了,或許是因為昨夜沒睡好,也可能是路上太顛簸,他有些暈車。

領隊讓大家原地休整,可下車但不能離太遠,池隋雍本想下車透透氣,可看見遍地泥漿又沒了想法。

於是戴上眼罩,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來時,車子已經在行駛途中,但還是同樣的顛簸。

與他同坐的是與醫療團隊聯合出行的公益基金成員小林,平常還挺愛聊天的,池隋雍問她,“這霧不是還沒散嗎,怎麽就開始走了?”

小林推了推眼鏡,“這深山裏的霧可不會說散就散,搞不好等到晚上咱們都得杵在原地,是有個騎行自駕的小隊,剛好和咱們同一路線,那個小隊長還挺熱忱,說是在前領頭,先幫咱們把前面的路給探了,他們身上有對講機,如果路況不對,咱們也好即時停下。”

池隋雍聽完,即刻打開簾子和車窗,深重潮濕的霧氣很快就鉆了進來,“他們幾個人?”

“不清楚,是領隊同他們交涉的,我見到的那幾個都挺年輕的。”

外面能見度極低,只有車燈在不停閃爍,池隋雍將耳朵貼著窗外,試圖從一片嘈雜的發動機聲裏分辨出機車的位置。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猜想有多瘋狂,真正叫囂的是抵在心尖上的渴望。

“裏面……是不是有個長頭發的男人?”

“咦,你怎麽知道的?個兒還很高,不過戴著頭盔,不知道長啥樣。”

“小林,你讓我一下。”

池隋雍坐在最後朝裏的位置,視線有所局限,離開座位後他一點點往車頭前進,深山裏唯一的一條路旁長滿了樹木與雜草,被濃霧包裹著什麽也看不見,待走到車頭,與汽車不同的發動機轟鳴從一側的車窗傳進來,池隋雍瞇起他那輕度近視的眼,終於看到了前面帶路的機車尾燈。

坐在副駕上的同伴見狀,關切問道,“池醫生,是不是暈車了,要不要換個位置?”

“抱歉,確實有點。”

同伴即刻起身,“那你在我這兒坐,不過能見度低,你幫著錢哥盯點兒路,別離前面的機車太近了。”

“好,我會的。”

載著整個醫療團隊的大巴在前面機車的帶領下,以每小時不到二十公裏的速度前進,有幾次靠得近了,前面的機車與背影輪廓能看得分明。

長馬尾垂在脊背上,被霧水層層包裹成銀白色,是領路的騎士,也是溫柔與守護的具象。

看著這個背影,在這片被濃霧圈禁的一方天地裏,池隋雍只想跟著他走到一個沒有過往、一個能成就他心之所向的地方,然而以陌生的人形式,重新開始。

霧水纏上眼睫,讓凝望與假想變得不堪重負。

忽遠忽近,若即若離,等太陽一出,霧就散了,可供人的遐想無比易碎,也經不起推敲。

如果這份臆想不是池隋雍的單向奔赴,那為什麽深夜相擁時要吝嗇只言片語,讓他的希冀消隕在無聲當中。

這一刻,池隋雍發現自己從來沒真正了解過褚硯。

你到底在想什麽?

耳邊響起激烈起伏的鳴笛聲,開車的錢哥穩穩將車剎住,然而探出窗戶問道:“怎麽,是前面過不去嗎?”

褚硯將車停下,單腳撐地後轉過頭來,面罩拉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隊長說前面有些碎石,大巴繞不過去,要找幾個人把路清出來。”

司機錢哥扭頭看向車上的醫護人員,將褚硯的話覆述一遍,在座的男性一一起身。

池隋雍是第一個下去的。

他走到褚硯跟前,“我剛在車上睡著了,不知道你來。”

褚硯摘下頭盔,明媚的笑著,“但是池醫生醒了以後,就坐第一排來了。”

“什麽時候發現的?”

“剛坐下我就看見了。”褚硯指了指後視鏡,見他臉色不大好,便又說:“池醫生還是上車吧,搬石頭的那份力,我幫你一道出了。”

“你這是在幫巡回團隊開路,出力的事不該落到你們頭上。”

“公益事業,見者有份。”

池隋雍不再糾纏,“那就一起。”

攔路的碎石堆在往前幾百米的地方,一行人到時老賈他們已經動上手了,各個挽起袖子幹勁十足的樣子。

褚硯也拆了袖子,將整個手臂露了出來,而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副黑色騎行皮手套,遞給了池隋雍。

“這個你戴。”

“那你呢?”

褚硯翻開手掌,“這一手的繭,也沒什麽可保養的。”

池隋雍看了一眼手套,幾乎是嶄新的。

醫療團隊統共下來十來號人,大家分成兩組沿路排開到放置碎石的地方,輕一些的就以接鼓傳花的形式清理掉,到後面剩下幾個大塊的,這種形式便行不通,只能一點點往路邊挪。

老賈身型壯碩,是個典型的肌肉男,他舉著一手的泥,笑道,“這個最大塊的就交給我了,其它幾塊你們看著分。”

一直合作著的池褚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走向第二大的石塊前。

褚硯先彎下身,兩只手抵著石頭,“池醫生,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發力。”

“可以。”

褚硯腳下穿的是登山短靴,鞋底有防滑的咬釘,池隋雍則是一雙平底小白鞋,在泥裏走了半天早就看不清原貌,褚硯喊過號子後,池隋雍卯足了勁往前推。

兩人配合得當,穩紮穩打地將石頭推到了路旁,最後一把力道下去,池隋雍腳下一滑,直接半跪在地。

褚硯趕忙將人拉起,“磕著沒?”

池隋雍看著被泥水弄臟了半條褲腿,狼狽得有些滑稽,反而笑了,“我怎麽笨手笨腳的。”

“我問你磕著沒?”

“沒,咱們繼續吧。”

褚硯清楚他有些潔癖,明明現在一整個人跟從泥裏泡過一樣,反倒一臉的不在意,也不知道在樂什麽。

被泥水洗滌過後,池隋雍反而能放開了,袖子一擼,挑了塊跟剛才差不多大小的石頭,召喚褚硯過來配合。

難得的體力勞動洗去了一路而來的奔波與困頓,巡回團隊的醫護人員一邊踩著泥漿一邊說說笑笑,甚而分組玩起了比拼。

等把路徹底清出來後,大家也都差不多相互認識了,來自哪裏,叫什麽名字,即便不能一一記下,但彼此的那張臉都將因著這場合作在記憶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褚硯從善如流,介紹道:“我啊,從肇城過來的。”

有人說道:“誒,我記得池醫生也是肇城的,那你倆是老鄉啊。”

池隋雍看向褚硯,“我叫池隋雍。”

褚硯笑著問:“哪個雍?”

“雍容華貴的雍。”

老賈他們跟著褚硯一路過來,看破不說破。

醫療隊的人都是各地組建而來,從禾安出來的只有池隋雍有一個,這裏沒人認識褚硯。

視角一換,他們兩個可不就是機緣巧合下共行一程的陌生人。

兩人皆在這樣的氛圍裏感到安心。

“池醫生你好,我叫褚硯。”

“硯方的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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