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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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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

褚硯所處的這間親子房分上下兩層,但在同一空間裏,二樓只堪堪能放下一張床,半空有隔欄擋著,看不見一樓。

前夜吃過宵夜後,池隋雍就睡下了,但自己當時是在一樓。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枕頭,蓬松飽滿,完全沒有睡過的痕跡。

池隋雍垂下眼瞼,失落在眉眼處一點點化開。

“你這是在問我嗎?之前我叫你參考以往夏季限定,可不是讓你照抄,同樣的東西發售到市面上,價格還居高,你讓消費者怎麽看,以太這是在把老顧客當韭菜,一到換季就開割是嗎?”

“褚總,我覺得……”

“我不要你覺得,線下調研數據擺在眼前,預售額比往年掉了二十多個點。”褚硯聲量撥高了些,“你是覺得手裏的高度覆刻品能激發顧客情懷,在後期力挽狂瀾,還是能當場立軍令狀?”

褚硯說罷,對面陷入良久的沈默。

池隋雍見他在開線上會議,於是下樓的步子放輕了些,直到完全下到一樓,空氣中的香氣彌漫,有種百花齊放的錯覺。

這才看見,褚硯身旁茶幾放著多張試香卡和幾瓶香水小樣,筆電屏幕上是一些看不懂數據圖,隨著褚硯手指滑動,靈活切換。

說起來,池隋雍之前從未見過褚硯辦公時的樣子。

“雲總監,成衣這邊已經沒什麽問題,後續就交給祁峰,香水單品除了二號和七號都PASS掉,茶香做主推,你跟進,敲定前每隔一天給我匯報進度。”

隨後外放音傳來雲上的聲音,“我這邊OK。”

“皮具和精品分類,大致都還行,但細節部分還要再推,尤其是精品,盡量避品類單一,想要往中層消費靠攏,產品多元化是必不可免的,這麽說你們了解了嗎?”

“了解。”

“了解。”

走動帶起的光影攪擾到原本聚精會神的人。

褚硯看向池隋雍,對方身上唯一那長睡褲是自己的,也是自己親手給他穿上的,有些長,將光著的整個腳面都給蓋住了。

他指了指水吧臺上的茶壺,用唇語說道:“剛燒的。”

“現在各分類小組,依次將剛才過選的單品陳述細節,雲總監先篩一遍,覺得有要改進的記錄單發給我。”

褚硯說罷,便將自己這邊閉了麥,並將外放音調低了一些。

現在十一點多,已過了早飯時間,昨夜褚硯把池隋雍安排妥貼後自己就下到一樓來睡。

為此,褚硯覺得自己是該解釋一下。

“我在外期間公司的事情都是線上處理,早上八點的會,我訂了鬧鐘,怕吵醒你。”

池隋雍給自己兌了杯溫水喝過,然後又給褚硯倒了一杯,走上前來,“你現在失眠怎麽樣了?”

“謝謝。”褚硯接過水杯,仰頭喝凈,“去許醫生那邊治療後,一兩個月就恢覆正常了。”

“什麽原因導致的失眠。”

褚硯指尖頓了頓,“誘因很多,總的來說還是壓力太大。”

池隋雍有些疑惑,“工作壓力?”

一個什麽都不在意的人,會有什麽壓力?

褚硯笑了笑,輕松應對,“褚家的人可沒那麽好當。”

昨夜扔了一地的衣服已經被掛在開放衣櫃裏,池隋雍先將上身打底衫穿上。

筆電裏的工作匯報還在繼續,褚硯以為他要走,“池醫生今天有工作安排?”

“今天沒有,但是明天下午要陪副高前輩們去鄉鎮衛生所授課。”

“池醫也要回去備課嗎?”

“我可還沒到能夠給人講課的水準,去了只是當個助手。”池隋雍穿完打底衫,便又坐回到褚硯的工作臺旁,他隨手拿起一塊試香卡,聞了聞,覺得味道有些熟悉 ,“這個你也PASS掉了?”

“嗯,是去年春季限定預案裏篩掉的香型。”

“聞著像玫瑰。”

“對,這款用的是苦水玫瑰,氣味濃烈帶有藥香,但是夏季的話主要以清爽為主,這個更適用於冬季,所以就駁回了。”

池隋雍聽了一會兒,來了些興趣,又拿起另一塊標註了七號的試香卡,“那這個呢?”

聞起來有一股果香。

“檸檬,但是新品混合了海鹽,是夏季上新唯二過選的一款,我個人還是挺喜歡的。”褚硯說罷便找到對應的小樣瓶,往自己手腕上噴了點,隨後舉到池隋雍鼻下。

池隋雍就著對方的手聞了聞,微微皺眉,“怎麽是酸的……”

可幾秒過後,眉眼又舒展開來,“嗯?變成甜的了。”

褚硯笑了笑,這才將手收回。

動作間,手腕處有個什麽東西滑了出來。

是一根刻著繁覆花紋的實心竹手把件,好像還有刻字,已經能看出玉的成色。

想來戴了應該有些時間。

池隋雍看了半晌,有些在意,但終究沒因為好奇問出口。

以他對褚硯的了解,這些東西都不在他的喜好範圍內。

褚硯不慌不忙將把件從手腕上卸下,隨意放進了沖鋒褲側邊口袋裏,而後延續的方才的話題。

“這款香水企劃部給寫出的寄語是——風起有酸意,風落有餘甜。”

聽起來倒像是一場迅疾無果的暗戀。

那抹甜沒能在池隋雍的鼻尖紮根,只有初起的酸從喉間不斷湧出。

“很文藝。”自備忘錄事件過後,對於香水,他下意識有些避諱,“我沒怎麽了解過這些,所以沒辦法將氣味與無形的東西聯系起來,而且……”

要否決掉一份鑄就傷口的過往,就要否決掉並列走過的歡愉。

至此他都認為,是因為當初自己心血來潮,買了一瓶以太旗下褚硯母親親制又一直在用的秩序森林,才會讓褚硯對自己形成睡眠依賴。

褚硯望著他的眉眼,問道:“而且什麽?”

池隋雍隨手拿起一瓶小樣,眼中有嘲諷,“在我看來,香水的本質就是給使用者營造個人標簽,一個人是什麽樣,如果只單單用氣味來代表,豈不是太草率了。”

太淺薄,也太虛浮,這也是讓池隋雍最困惑,也最懊惱的東西。

他時常會想,在被當成助眠工具的期間,褚硯可曾對自己動過其他的心思?

如果動了,又到了怎樣的地步?

這個問題每每延展下去,都避不開求和被拒的兩次。

池隋雍承認自己自始至終都在被褚硯牽著鼻子走,他敢確定,如果昨晚褚硯回覆的是‘想覆合’,那麽他就又能生出些許勇氣博上一博。

可褚硯……

只是床上比以往更賣力,其它則什麽都沒表示。

褚硯不接言,只久久望著對方眉宇間微不可察的褶皺出神。

並非因為他聽不出這話裏的意思,相反,這次的相遇讓他從池隋雍身上找到了自己即將病愈的佐證。

之前他總也沒辦法理解,為什麽在禾安醫院時,心智僅有四歲的褚硯能夠輕而易舉借著對方表情看到心中所想,開心或沮喪,緊張或興奮,他都可以很快的承接住。

這不是過於了解一個人,或過於接近才能擁有的東西,而是在意之下所產生的本能。

他知道池醫生是在拐著彎罵自己膚淺,只靠嗅覺來分辨喜惡。

無法回應的當下,他也不惱,反而因為池醫生難得的刻薄感覺到些許有趣。

池隋雍發散完,問道:“打算在這裏待幾天?”

“看池醫生的。”

“?”

“你們巡回團隊下一站是哪兒?”

“離這兩百多公裏,但還是這個省,一個叫山鎮的地方。”

“風景如何?”

“不清楚,聽那邊接洽的人說交通不大好,現在是雨季,讓我們出行時多註意路況。”

褚硯看了眼窗外晴空,“我們小隊自駕游的路線很隨意,兩個藝術生沿途采風,說是自由發揮反而能有意外收獲,老賈也走膩了經典路線,隨性而為,所以一般是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話意思再明確不過了,只等著池隋雍接茬。

“巡回團隊三天後動身。”

“好,那我就在這兒陪池醫生待完三天。”

如果不去深究每段關系裏相關的情感拉扯,似乎就只剩下欲望來交互,男人與男人之間在這點上更加直白。

褚硯大抵也是意猶未盡,加之行程松弛,才會輕易允諾出三日的陪伴。

一旦有了具體期限,就意味著時間要開始流逝。

池隋雍心臟緊了緊,突然生出一種迫在眉睫的焦慮。

此時兩人相對而坐,已經膝蓋貼著膝蓋的近距離,褚硯見池隋雍一直看著兩人相隔的空當,於是伸手將人攬過,安穩放在自己腿上。

池隋雍呼吸一跳,“今天還出去嗎?”

褚硯環住他的腰,“當然得出去了,池醫生如果不介意的話……大家中午一起吃個飯,昨天晚上我們就近找了個本地特色餐廳,味道很好。”

“你說的大家,是老賈他們?”

褚硯用鼻尖蹭了蹭池隋雍的臉頰,“嗯,你沒醒那會兒已經敲幾次門了,我說屋裏還有別人,他們就說等到中午再一起出去。”

對於褚硯的不遮掩,池隋雍倒也沒覺得難為情,老賈他們本就是結伴而行的臨時隊友,等這三天一過,往後與自己大概連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不論是舊情人重逢,還是臨時炮友,他都無所謂別人怎麽看。

“行,那我先洗漱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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