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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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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島

翌年四月,春暖花開,褚硯在經歷近一年的治療後,聽取了主治醫許冠生的建議,報名一間機車俱樂部,與人組隊開啟全國自駕游。

褚硯所在的這個自駕團隊共四人,與其它團體不同的是他們的自駕路線撇開了國內經典路線,是由隊長隨機制定,建隊初期褚硯就包攬了小隊此次自駕游的所有經費,所以帶隊隊長老賈每次在結束一段旅程後,都會先征詢一下金主褚硯的意見,如果合適,就按褚硯的想法來。

到了此次下榻的民宿,幾人紛紛將車停好,老賈摘下頭盔後,問道:“誒褚硯,想好咱們下一站去哪兒沒?”

“還沒,晚上再研究研究。”

褚硯一並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歷經風吹日曬成就的小麥色俊臉,被染回黑色的長發尾端被過路風吹起,前來接待的前臺小妹在看到褚硯後,被眼前這張俊臉暴擊得久久沒發揮出熱情的待客素養,四輛機車就這麽大剌剌停在民宿門口狹窄的小路上。

有車要經過,見路被堵了不滿的持續鳴笛。

前臺小妹這才回了回神,說道:“幾位先生,車子可以停在隔壁巷子裏,路太窄了,車不好過去。”

一行幾人這便又將機車給挪到指定地點。

這次他們駐足的地方是位於東南部的江南水鄉,離省會有幾百裏路,生活節奏緩慢,附近也沒什麽有名的旅游景點,所以即便到了節假日,入住的人也不多。

民宿不大,統共就十間房左右,一行四人進到院裏後都沒先去拿房卡,而是被院子裏的布景給吸引住了。

前臺小妹只好過來收了幾人的身份證,幫忙辦理住宿。

褚硯在院子裏坐下後,就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看。

現在他登的這個號是先前助理小劉單獨為某人註冊的以太客服號,添加的聯系人就只有一個,從上往下刷,就像是一部出游筆記,而褚硯則是跟據這‘筆記’裏的內容隨機制定自駕游路線。

老賈是個老機車手,近十年間幾乎每年都會有兩三個月在路上,其它兩個成員則是在校藝術生,對於路線的規劃從來也沒什麽意見,一行四人相處很是和諧。

此次選定的民宿離鎮子上的某個地點很近,這個地點如果不是褚硯特意提起,怕是同樣身為外地人的其它成員誰都不會知道。

老賈是個社牛,被褚硯一通誆騙,還以為那個名叫月牙島的地方是個還沒被網上炒熱的冷門景點,於是他先一步去找前臺小妹打探,這個地方到底值不值得他們特意來一回。

前臺小妹也不吝嗇,中肯回道:“這要是在平常,那裏就是一座普通的湖島,有吊橋連著,上面有些老房子,不過都不能住人了,也就每年一次的燈棍節附近的村民會集體去上一次。”

“什麽燈棍節?”

前臺小妹拿出手機找了一通,找到先前存的照片,“就這個,先前住在湖島上的村民在規劃後不都搬出島了嘛,但是燈棍節這個習俗一直保持著。”

“那什麽時候有?”

“就這幾天啊,每天晚上都會有,今天是十五,人會更多。”

褚硯沒湊過去,而是反覆翻著朋友圈裏那幾張照片,夜色下湖島周圍燭火通明,某人還給自己點的那盞來了張特寫。

不過這都是幾天前的照片了,按照以往的行程,對方應該已經跟著義診團隊去了下一個地方。

褚硯問道:“賈哥,怎麽說,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去,來都來了。”老賈說完又問前臺小妹,“要不要提前訂好門票什麽的?”

“那倒不用,只是去都去了也得有個參與感不是,你們要不要許願的湖燈?”

“去哪兒能買?”

“我這兒有,你們四個人是吧,晚點我去給你們拿。”

“這麽好?”

前臺小妹笑道,“住宿點評裏給我們店來個五星評價,這就算小獎品了。”

褚硯擡手朝前臺小妹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

前臺小妹這便美滋滋的找湖燈去了。

自上個月出行以來,每次訂房都是每人一間,這次標間就剩了三間,另一間親子房還空著,在老賈的安排下,民宿一樓最大那間親子房給了褚硯。

幾人各自回房洗漱過後找了個當地特色菜館把晚餐給解決了,約莫六點,這才騎上機車往月牙島去。

一路行去都是小橋流水,河邊老樟樹將枝丫伸展到低處,與河邊橋欄形成一道庇蔭的散步小道,褚硯一行人在這當中穿行,巨大的機車轟鳴聲帶著不屬於此處的喧鬧,打破了這個沈寂的夜晚。

越往月芽島那邊開去,人流便越多,地面上有三三兩兩穿著漢服的女孩子就著沿路風景拍照,也有一家三口的結伴成行,空中還有閃著彩燈的無人機,說不上熱鬧,但絕對不清冷。

在離上索道的幾百米處,車輛禁止通行,褚硯一行四人又將車停下,跟著人群步行往湖島走去。

褚硯拿出手機,將先前收集起來的照片依次點開來看,現下他已經途經照片裏的兩個地點,打開手持運動相機,並找到相同的角度拍下同樣的照片後,他才會繼續往前走,老賈和另外兩個隊友見他不急不徐,於是就先走一步。

在夜色的庇護下,褚硯沒在發覺在上索道的轉角處,那棵百年樟樹下附近,停著數輛貼有橫幅的巡回醫療車。

年久的索道有專人在維持秩序,每次只能上去十人,等前面的人到了湖島,後面的人才能上去,褚硯自覺排進隊列中,前後都是親子出行,有些吵鬧。

遠遠望去,湖島上已經在為‘豎神燈’做準備,四散的幾處篝火幾乎將整個島照亮。

三十米的索道搖搖晃晃間很快就走到了頭,褚硯上島後四處搜尋著老賈們的身影,但人還是太多了,島的面積又不小,尋找未果後,褚硯便自顧自的游覽拍照。

人群與夜晚的景色入鏡,褚硯調了個相對清晰的濾鏡抓拍,一閃而過間,有張臉從眼前迅帶略過。

褚硯呼吸一滯。

他不可思議的將目光投放進人群,那張在篝火中明滅的臉,褪去了濾鏡過後,更像是一計重錘砸在心口。

褚硯沒想著要打擾他,所以才會在推算出醫療團隊已經離開此地後晚一步到達。

他覺得自己現在該做的事就是將帽子壓低,然後無聲的消失。

但此刻,對意外而來的獎賞他沒有任何抵抗力。

褚硯將帽檐壓到最低,幾乎遮蓋住了大半張臉,他與對方保持著距離,並借著人群與夜色隱蔽自己,只悄無聲息地進行一場單向的目光追逐。

池醫生的衣品一直沒怎麽變,喜歡淺色,在這個不冷不熱的季節也適合寬松休閑的高領毛衣,褚硯之前經常能看見池醫生會把衣領拉高,將下巴遮住,越發顯得臉小。

這次池醫生穿的是一件淺灰色半拉鏈高領毛衣,應該是夜裏有些涼,故將拉鏈拉到了頂端。

他身邊有人同行,對方雙手插兜,穿一件衛衣,看年紀好像比池醫生還要小些。

應該是醫療隊裏的人?

兩人也不知道在說什麽,但從池醫生的表情來看交談很愉快,笑臉久久掛在臉上,溫和,親切,如褚硯記憶裏的一致。

他們散步一般在島的四下走動,每到一個篝火點都會駐足片刻,不知不覺間,褚硯保持的距離被拉近,已經到了能聽到他們交談聲的距離。

“都說二十一天是養成一個習慣的時間維度,果不其然,現在我每天下診,腿就管不住往這兒跑。”

說話的是池醫生。

褚硯不難從當中聽出,話裏有對這個地方的不舍。

“這裏離池醫生的家鄉遠不遠?”

“不到一千公裏吧,一兩個小時的機程。”

“我剛大學畢業那會兒沒急著找工作,而是四處閑逛,去過不少地方,後面回到家鄉參加工作,總也會想起以往待過的地方,放假的時候就會再回去看看,現在交通便利,想去哪已經不在於遠近了。”那人說完又補充道:“池醫生往後若是想來,我隨時接待。”

並不是醫療團隊的人。

褚硯警覺的看向那人的側臉,那種自上而下的目光中,有熟悉異常的物質在篝火裏雀躍,

“謝謝,我想……有你這麽個朋友在這兒,以後有機會說不定會再來看看。”

很好,池醫生又拿出那套劃界限的說辭了。

兩人說完,又開始往另一個篝火堆走,褚硯則跟在身後。

一個小孩兒突然從後面沖了出來,並舉著一根點燃了的木棍往池醫生那邊跑。

褚硯本想將小孩兒攔住,卻還是晚了一步,小孩兒直接撞到了池醫生旁邊那人的身上。

燒著的木棍直接戳到了那人大腿上。

是池醫生最先反應過來,將掉地的木棍一腳踢開,那人純棉的衛褲被火星咬上,很快就燙出個大洞。

池醫生見狀,立時將手縮進袖子裏,隔著毛衣給他將火星拍滅。

“沒事吧,燙著沒有?”

那人扭過身體,大概是想看一眼後面的褲子被燙成什麽樣,忙亂中不料與池醫生的腦袋湊到了一起。

在褚硯看來,這一刻是靜止的。

池醫生的註意力都在對方被燙壞的褲子上,那人的目光卻停留在池醫生的臉上。

還有心思笑,大概是真沒燙到肉。

肇事的小孩兒知道自己闖禍,一早就跑開了,目睹全程的褚硯目光中的火焰比篝火都燒得旺。

“我沒事兒。”

那人說著整個人轉了過來,右手擡起,就快要握住池醫生那只剛才行善的手。

突然間,褚硯似乎擁有了超能力,預知到接下來那人會經由剛才的小插曲做些什麽,甚至說些什麽。

褚硯提醒過自己別打擾對方的生活,可沒說過遇到這樣的場景還要做個路人。

他疾步上前,一把搶過池醫生的手,將人直接拽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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