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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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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二

尹妤清思來想去許久, 她們剛安家瑤山縣,只想安分守己,做點生意充實日子, 不想樹敵。懸壺濟世開藥堂是她的夢想, 她著實咽不下這口氣, 無法做到如媒婆所言, 改做其他營生。

當聽到媒婆透露的消息, 一開始是奔著如何躲避麻煩的方向去想, 打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可心裏總覺得不踏實。冥思苦想後來終於茅塞頓開,她想來都來了, 錢也花了不少, 自然是要在瑤山住個三年五載, 半路退縮一來心疼錢打水漂, 二來也不符合她和沈倦的做派。

既然開藥堂早晚都會惹事, 倒不如讓麻煩自己早些找上門。眼下無事,正好可以全心解決以絕後患, 沒了無後顧之憂, 事情做起來自然也就順遂。

麻煩是陳家。

陳家在瑤山縣一家獨大, 怕是觀察她們許久, 索性把動靜鬧大一些,最好鬧得滿城皆知, 如何將動靜鬧大, 對她而言不過是手到拈來的小事。

她嘆了口氣, 忍痛咬了咬牙, 決定再散些錢財。

“你雇些乞討者還有能說清話的孩童,滿城散播, 咱五福藥堂自開業起三十日內,不僅開設義診,每日清晨前一百名來購買藥材的百姓,費用只收原價的三成,且每人贈送十個雞蛋。”

取名五福藥堂另有深意,五福指長壽、富貴、康寧、好德、善終,傳遞出對患者的美好祝願,亦是體現藥堂高格局的人文關懷和服務宗旨。

“啊——”聞香眼中滿是不解,眉頭微皺,嘴角下垂,頭略微傾斜,“小姐,我們錢都還沒賺到,這樣會不會虧死啊?”

尹妤清掐指粗略算了筆賬,眉頭緊鎖,捂著胸口,痛心道:“可不是要虧死嘛,哎,先試它一個月吧。”

聞香不自覺地摩挲著下巴,越發不理解,追問道:“既然是虧錢的買賣,小姐為何還要做啊?”

尹妤清雙手揉臉,沈吟片刻,耐心解釋道:“短期內看似虧本錢,實則是一項長久的經營,只有這樣才能吸引人來,不管買不買,只要有人來就能提升我們藥堂的名氣,我們現在在明,敵人在暗,得主動誘敵出擊。”

“原來如此啊——”聞香似懂非懂點了點頭,緊皺的眉頭逐漸放開。

“過段時間自見分曉,你快去辦吧。”尹妤清起身,拍了拍聞香肩膀,“晚上得再寫一幅幌子,就掛在大門口最最顯眼的地方。”

她一面說一面舉步走到鋪子外,雙手叉腰微微仰起頭,瞇著眼左右掃視,聞香這時也跟了出來,嘴微張欲要開口,就看尹妤清指了指門兩側,自言自語:“一幅不夠啊,兩邊各放一幅,嗯——差不多與我齊高,字一定要又大又醒目,好讓過往的百姓都能看得清楚瞧得明白。”

聞香看她興致勃勃,沈浸在個人遐想中,微張的嘴巴又合上,可雇人辦事需要錢,她沒錢,忍了許久終是沒忍住,走上前伸出手,道:“小姐,雇人還有買雞蛋都需要銀錢。”

“喔,瞧我這記性。”尹妤清拍了一下額頭,從腰間荷包掏出幾塊碎銀,目光仍在鋪子周遭觀望,轉手遞錢給聞香,口中同時嘀咕著:“幌子只能在門口掛著,光有幌子不夠,還得抄錄幾份傳單,口口相傳,加上紙質可看,輿論發酵起來更快,時間就是金錢,可不能讓這一個月的免費雞蛋打水漂。”

“沒錯,就這麽辦了。”她越說越激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轉頭發現聞香還杵在原地,正一臉迷茫看著她,催促道:“你先去找人,再去買幾筐雞蛋,我現在要關門回去把筆墨紙硯,紙張收拾出來擺好,等阿倦回來就可以開寫了。”

自從叫了一次阿倦之後,她發覺阿倦叫起來比倦倦更朗朗上口,也更顯親昵。不過兩人鬥嘴或惹她生氣時,倒是直呼大名更為好用。

她字寫得醜,這個重擔自然只能落到沈倦身上了,沈倦已經在租賃的老宅忙活十來天了,天天早出晚歸當監工。

當日下午,沈倦督促夥計收拾最後一道工序,書院在她的努力和尹妤清的傾囊相助下,終於初見規模。雖然是免費私塾,但總歸不能裝飾得太寒磣,最終布置完還挺像回事,她滿心歡喜回家,準備提前完工這一喜訊告知尹妤清,不料人已在書房等她許久。

“這是?”沈倦剛進屋,就被尹妤清拉到書桌前,尹妤清貼心提取毛筆,粘上墨水,遞上前,解釋道:“明日藥堂要用到的東西,你知道的,我字寫得不太適合見人,得辛苦你幫我寫兩幅幌子,還有一點傳單。”

“一點傳單?”沈倦右手接過筆換到左手,右手隨即在桌上疊成小山的紙上觸碰,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咽了咽口水不禁有些發怵。

尹妤清看她一副被嚇到的模樣,輕笑道:“這不幌子得放在門口,供人觀瞻,是藥堂的門面,自是要寫好看些,傳單我和聞香會一起抄錄的,我哪舍得讓你寫這麽多啊。”

沈倦頓時松了口氣,換手提筆,尹妤清在一旁為她研墨遞紙,一字一句念給她寫,不時餵她喝茶,吃口糕點。之後三人便在書房通宵達旦抄錄傳單,寫至寅時,才匆匆洗漱,僅瞇了一會,又早早起來操辦藥堂重新開業事宜。

寫完幌子和傳單,天一亮聞香便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將傳單交給乞討者,沿街散發,門縫、窗臺、攤位能放的都放了。幌子在第二日清晨就早早掛到藥堂門口兩側,紅底黃字,字大又醒目,幌子做成旗幟,插在門口,不時隨風晃動,觀感極佳,路過的百姓已有不少駐足觀看。

圍觀的百姓手中幾乎人手一張傳單,目光牢牢鎖定放在地上幾筐放了雞蛋的竹籃筐,個個蠢蠢欲動生怕晚一步錯過免費雞蛋。

“大夥兒維持好秩序,縱向站成一排,按需到堂裏購買藥材,結完賬再來我這兒領雞蛋哈。”聞香此話一出,人群頓時一窩蜂往前擠,毫無章序人推人,亂成一團,聞香不得不再扯著嗓子喊:“排隊,排隊,按順序來,今日沒領到明日再來就是了,不要擠,別推搡,註意點腳下。”

藥堂門口左側,放了兩條長凳,上面放上一張舊門板,聞香一人將昨日采購的幾筐雞蛋一一擺上,聲音洪亮,朝觀看的百姓招手吆喝:“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過來看看瞧一瞧嘍,五福藥堂開業大酬賓,每日前一百名購買藥材的客戶,可領取免費雞蛋十枚。”

沈倦則是充當起賬房先生,而尹妤清手忙腳亂為客戶抓藥稱重打包,三人忙得不可開交。

轉眼間前一百名名額已滿,雞蛋分發完畢後,客源雖略有減少,但不多。一些恰好路過不明所以的百姓,看藥堂熱鬧,遂跟著上前觀看幌子的內容,得知藥材只收原價三成,各個經不住誘惑,毅然決然踏進藥堂采購一波。

百姓精得很,很是識貨,除了購買常用的藥材,大多數都是買滋補藥物,例如人參、鹿茸、靈芝、蟲草,尹妤清兩眼一黑,沒考慮到這麽詳細,心中早已滴血成河,藥材收三成是收的成本價,分毫不掙,還倒貼人工費,可滋補藥物收三成和贈送沒什麽區別了,實屬虧大了。

但話都說出去了,幌子上也紅底黃字寫得清清楚楚,做生意最講誠信之道,她初來乍到,在這方面更不能出岔子,授人以柄,只能吃下這口悶虧,等明日開門時藥櫃裏的滋補藥物便不能放這麽多了。

轉眼間已是晌午時分,薅到羊毛的百姓奔走相告,仍有人前來購買滋補藥物,尹妤清當著他們的面一一將藥櫃打開,被迫擠出一絲笑意,苦笑道:“實在對不住,鄉親們十分支持藥堂生意,這人參、鹿茸、靈芝、蟲草啊,今日都售罄了,你們明日早些來。”

接連幾日,五福藥堂都人滿為患,好在有了前車之鑒長了記性,珍貴藥材每日都限量供應。時值深秋,天氣已有些涼,她們在門口擺了一木桶姜茶,供人自取暖身,藥材好又賣得便宜,五福藥堂在瑤山縣的名氣算是打開了。

這時候麻煩也如期而至。

自重新開業的第三日起,尹妤清就隱約察覺到有人在暗處觀察她們,她想的法子是奏效了,心裏卻有些發怵,不知暗處的敵人這次會如何下手。

藥堂是擺脫無人問津的局面,可沈倦的私塾又陷入藥堂當初面臨的境況。

私塾以明德命名,喚作明德書院。明德一詞取自“明明德”之意,意指道德教育的重要性,以此命名,表明書院培養學生的道德品質和人格修養。在前期修整階段,沈倦挨家挨戶,告訴當地百姓不日將開辦一家免費私塾。

她念及瑤山縣偏遠,交通沒有那麽便利,與外界的聯系不大暢通,消息可能沒那麽及時傳到此地,還特地向當地百姓科普如今女子也能科舉入仕,在朝為官,寒門學子也能通過科舉謀得好出路。

她苦口婆心科普勸說,大多百姓雖知道掌權者已是女帝,卻不關心,思想依舊老派,可謂油鹽不進,甚至對她身為女子拋頭露面,還要為人師傳授學識頗有微詞。在私塾揭牌當日竟無一人報名,她和尹妤清還有聞香三人從滿心歡喜從辰時等到夕陽落下,直至夜幕降臨。

正當她們失望之際,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時,院門忽然被叩響。

原本三人各自倚靠在書桌前,垂頭喪氣,面色很是消極,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驚得蹭一下同時站起,雙眼瞪得通圓,均一臉不可置信互相看了看,面露喜色,聞香激動地大叫:“皇天不負有心人,定是有人來了,我去看看!”話未說完,人早跑沒影,沈倦和尹妤清緊跟其後。

聞香氣喘籲籲止步於院門,輕拍胸口順氣,不等她開口寒暄迎客,站在院門外的人率先歉聲道:“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來打擾你們。”

開口的人是位年輕婦人,她梳著飛天髻,插著銀制發簪,還戴了耳飾,衣著雖稍顯樸素卻很是得體,看似家境尚可。借著院門口高掛的燈籠,隱約可見她清秀的面容,眉宇間帶了幾分憔悴,婦人等聞香氣息平緩,才微微上前一步朝她頷首,尷尬笑了笑,這一笑眼角的尾紋更深了。

婦人身旁站著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女孩,聞香目光從婦人臉上移到女孩身上,試探道:“這位阿嫂可是來報名的?”

婦人點了點頭,這時一陣微風襲來,她幾縷碎發隨風飄散在額前,她一面將發絲挽到耳後,一面把女孩往前聞香跟前拽了拽,局促不安道:“不知是否還來得及,我家那位覺得女孩家能識些字,算清楚賬就可以了,不許她再讀下去,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讓她來。”

“這樣啊——”聞香有些為難,很顯然婦人沒經過丈夫的同意就為女兒報名,若是沒問清楚情況,輕易接收,不知道她丈夫會不來鬧事。

沈倦和尹妤清在這時也跟到院外,沈倦聽婦人這麽說,大概猜到小姑娘應是有上過幾年私塾,輕聲問道:“你家姑娘先前是有請過先生教過嗎?”

婦人苦笑著搖頭,回道:“不曾,只不過是跟著我學過兩年,後來她阿父便不讓她學下去了。”

沈倦拉著尹妤清側身招呼兩人進院子,“院外涼,快進來裏面坐,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將情況與我們詳說一下。”

婦人拉著女兒,邊走邊說:“我前些日子回了趟娘家,聽家裏人說起,才知如今女子竟也能當官,還聽說縣裏有幾位鄉紳家裏的姑娘今年也參加了女子恩科。”

“是啊,如今是陛下掌權,女子當官的消息已是年前就頒布的,此次女子恩科規模頗大,選拔了不少良才,此後我們北梁還會有更多的女官。”

“聽幾位姑娘的口音,不像是瑤山縣人,對這些政事又如此清楚,冒昧問幾位,可是京都來的?”

沈倦也不遮掩,隱去在京為官的信息,回道:“是,先前在京都做了幾年生意,在一處地方總會呆膩,便來瑤山做點小生意。”

幾人在書案區落座,一面飲茶一面小心翼翼互相打探,雙方均有些防備。

婦人怕沈倦一行人來路不明,不知學識如何,而沈倦她們亦是擔心婦人沒經過家裏同意,私下做主,日後叫人發現,書院恐惹上麻煩。

特別是聞香,她雙手環抱於胸,盯著婦人。她知道沈倦的初心是教授貧苦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以此改變命運,她沒有那麽遠大的抱負,跟她們二人來此地,純粹是為了換種生活方式,並不想惹上麻煩。

不曾想她們做的件件都是會波及到他人利益的事,再謹小慎微也難躲得過。

一來二往之間,婦人家的情況大致了解了,她姓程,叫程素,透露家裏是做小生意的,丈夫經常外出,鮮少在家,一般不會惹他生疑。

若是遇到他歸家,便擱置幾天,日後再補回來,為表達謝意,也想讓更多的女孩能有書讀,婦人十分慷慨拿了些私房錢出來,供書院日常筆墨紙硯的開支。

婦人的做法讓沈倦頗為感動,為使她放心,更是當眾給她寫了一副七絕詩,又讓她只管出題考問,婦人見她這樣,心中已然沒有顧慮,最終沈倦如願以償收到了第一個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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