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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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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番外三

自從五福藥堂換了營業手段, 不過七八日功夫,消息就傳遍瑤山縣十裏八鄉。

她們服務周到、藥材質優價廉,加上放出豪言要接連開設一個月的義診, 以及每日限量贈送前一百位顧客十枚雞蛋的噱頭, 引來大批鄉下的百姓相邀進縣城看病采購, 名聲越來越大。

而沈倦的免費私塾也因此得益, 不過學生僅收了一個, 她並沒有立即講學, 先是留在藥堂幫忙, 打算再等幾日,若是這個月還沒收到其他學生, 那也只能先為那個女學生講學了。

不料個別幾個百姓看出, 她就是那個挨家串門相告開設免費私塾的人, 當地百姓閑言碎語自是聽了不少, 也知縣城裏來了三個不太聰明的京都人, 卻是當下才把她和尹妤清關聯起來。

畢竟已經占了接連小十日的便宜,又從得知她和尹妤清是一夥的, 百姓心中顧慮和防備少了幾分, 有幾位思慮再三後, 奔著占便宜的心理報了名。

明德書院終於收到八位女學生, 除去第一位收的,其餘七人均出自寒門。

為何沒有男學生, 還是礙於沈倦的女子身份, 大多數人仍存有偏見, 不認同女子為他們兒子傳授學識, 不惜重金也要把兒子送去收費的私塾讀,而女兒就隨意對待, 有些家庭連免費的私塾都不願讓女兒上,能收到八位學生實屬不易。

轉眼間明德書院已正式講學兩日,五福藥堂開業也有半月有餘,百姓在十幾日裏趁機囤積打折藥材,三不五時就攜親友上五福堂排隊號脈。

媒婆所說的陳家手上的幾家藥鋪生意每況愈下,十分慘淡,已是無人問津,終於按捺不住出手了。

因沈倦要去私塾講學,藥堂裏顧客日益增多,光靠尹妤清和聞香兩人完全招架不住,尹妤清托媒婆物色三個靠得住的女子,將她們招為學徒。

支給學徒的傭錢比當地行情多了一倍,尹妤清只讓她們在忙時分擔一些較為簡單的瑣事,看病抓藥還是由她和聞香親自來。

若是想學手藝,她也傾囊相授,並不像其他人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三個學徒手腳麻利,什麽都爭著搶著做,很有眼力見。

這日清晨,她們剛開鋪門不久,藥堂門口已是人滿為患,長龍自門口排到二三十丈開外,他們人手持著一支用紅色朱砂寫了編號的竹簽。

尹妤清正給和幾個學徒往舊門板上擺放雞蛋,聞香雙手提著一大桶剛熬煮的姜茶,踉踉蹌蹌往鋪子外走,嘴裏不停叫嚷:“姜茶來啦,快讓讓,別堵我路啊——”

一股清新略帶辛辣的香氣隨著聞香走動不斷飄出,很快便在堂中散開,氣味如同暖陽穿透雲層,沁入鼻腔,蘊藏在五臟六腑裏的寒意,一下被溫熱驅走,暖意迅速席卷全身。

桶裏姜茶水約有八分滿,走路帶來的顛簸使得水左右搖晃,幾次險些灑出桶外。不斷升騰的熱氣撲在聞香臉上,片刻就凝結成水珠,烘得她白皙的臉蛋泛起紅暈。

“等等過來配合我抓藥。”尹妤清見狀忙疾步上前,剛要伸手幫忙,忽然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原是學徒見此情形搶在她前頭,學徒雙手捧在木桶底部,偏頭急聲道:“掌櫃的,我來,時辰不早了您忙義診去吧。”

尹妤清往左側退了兩步,給她們讓出道,點頭拍了拍手,拂去身上的灰塵,又從胸口處掏出方巾,待二人將木桶擺放好,扔給聞香,“快擦擦臉,以後喊她們幾個幫忙,姜茶燙得很,萬一有個好歹我如何向你阿姐交代。”

她囑咐完,瞥了眼屋外黑壓壓的人群,舉步走回堂中義診號脈處落座,桌上已擺放好問診所需的筆墨紙硯,還有脈診、舌苔板、針灸針等物品。

“好了,聞香可以放號進來了。”尹妤清端坐於桌前,遠遠朝站在門口維持秩序的聞香喊。

“大家稍安勿躁,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聞香得令將頭轉回,等人群靜下,才繼續說:“咱義診需要憑借你們手中的竹簽入堂,等會兒我會按順序叫號,叫到號的病家隨我入內,其餘人在堂外等候,不要大聲喧嘩。”

聞香話音剛落,隊伍中議論漸起,她眉頭緊鎖,扯著嗓子喊:“天字壹號,在不在?”

“在,在,是我,我在這兒。”人群中傳出一聲沙啞的急聲回話聲,聞聲望去,只見隊列中緩緩挪出一個身影,佝僂著背的老婦拄著拐杖踉踉蹌蹌朝聞香走來,才走幾步,隊伍後面忽然傳來一陣轟動,隨即是一句句興師問罪的話。

“都讓讓,讓開,什麽神醫,什麽不要錢,她家害死人啦……”

“大夥都看看,五福藥堂鬧出人命了……”

“你們還排著隊作甚,出人命啦!什麽五福我看是五毒,專門禍害咱窮苦百姓……”

兩個衣衫襤褸面色黝黑,胖瘦不一的小夥,面容透著一絲狡黠,奮力擠入人群,這一擠順勢撞倒拄著拐杖的老婦。

兩人一前一後擔著張簡陋的木架,木架上覆蓋了層破舊草席,草席微微鼓起,隱約可見人形輪廓,他們將木架往地上一擺,坐地不起嚎啕大哭,口中大聲嚷嚷討要公道,絲毫不顧被他們撞倒的老婦。

“五福藥堂草菅人命啊,我阿父剛過不惑之年,正是年輕力壯,前幾日受了點風寒,本想就近尋郎中看,聽左鄰右舍說她們藥堂很是照顧貧苦人,我們一輩子與土地打交道,一年到頭僅能溫飽,手上沒有閑錢看病,這才信了鄰居的話,來找她們看病,沒想到回去才兩日,病情反倒沒好,還愈發嚴重起來,叫來郎中一看,才得知阿父他吃了不該吃藥,延誤救治時機,那時已病入膏肓藥石無救了,因此丟了性命,可憐的阿父啊,你死得好慘……”

“鄉親們評評理啊,為我們一家主持公道,她們根本就庸醫……”

此言一出,原本要看病的百姓嚇得往後退了數步,原本整齊劃一的隊列頓時亂作一團,個個面露憂色,心生疑惑,他們將門口圍個水洩不通,口中念念有詞,有跟風吃瓜的,有趁機落井下石的,還有猶豫不決看不看病的。

聞香忙扶起倒地的老婦,為她輕輕拂去塵土,遞上拐杖,關切道:“老人家可有摔傷?”

“沒、沒事,我腿腳本就不好。”老婦揉了揉手臂,唯唯諾諾,不敢聲張。

聞香瞪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鬧事者,攙扶著老婦,柔聲問:“能走得動嗎?需要我背您嗎?”

“不必勞煩姑娘,只是、只是——”老婦遲疑,側頭看了看擺在地上的架子。

聞香看出她的擔憂,安慰道:“沒事,他們鬧他們的,我們看我們的,人正不怕影子斜,沒做過的事情萬不能指摘到我們身上。”

“不許走,叫你們掌櫃的出來,我阿父就是吃了你家藥才沒的。”坐在前頭的精瘦男蹭一下站起,猛按住聞香,怒氣洶洶道:“心虛了吧,別想逃,速速將你們掌櫃喊出來,這事和你們脫不了幹系。”

“放開你的臟手,若是真出了人命,你盡管去報官,是非黑白讓官府評斷,在此鬧事算什麽理,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容不得你在此撒野叫囂。”聞香奮力甩開按在她肩頭的臟手,將婦人轉交給身後的女學徒,道:“你們先扶她進去,給掌櫃的看看,方才叫不長眼的撞倒,摔了一跤檢查一下有沒有摔傷。”

她交代完,轉身雙手環抱於胸,盯著精瘦男一字一句道:“既是出了人命,我家掌櫃如何解決得了,我看啊,這事得報官。”

精瘦男神色慌張,咽了咽口水,故作鎮定道:“報官?你們到瑤山縣不過一個多月,便將藥堂的名氣傳得人盡皆知,保不準你們就和官府有一腿,常言道官商勾結,不無道理。報官反倒有利你們將黑的說成白的,先讓你們掌櫃出來給個解釋,向我阿父道歉。”

“將黑的說成白的怕是你們二人,你且說說,你家阿父是何時來醫館診治的,將我家掌櫃開的藥方拿出來給我瞧瞧。”聞香攤手向他討要藥方,“口說無憑,請拿出證據。”

“他是你們開業第五日來的,藥方在此。”精瘦男早有準備,從腰間掏出一張藥方,攤開舉在聞香面前晃悠兩下,聞香瞇著眼瞧不真切,欲伸手接來仔細看,卻被他迅速收回。

“你想銷毀證物!”精瘦男仰著頭言語激動,將藥方掩到背後,“大夥兒可都瞧見了吧,她竟然敢當著大家的面,企圖銷毀證物嗎,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你!”聞香氣得當即翻了個白眼,“簡直胡說八道,既有心給我看,為何晃來晃去,這叫我如何看清,眾目睽睽之下,我腦子進水不成,還銷毀證據?呵,說話也不過過腦子,虧你說得出口。”

“聞香不必跟他浪費口舌。”尹妤清聲音從身後緩緩傳來,不過片刻走到聞香跟前,她左手背在腰部,右手遞了張藥方給聞香:“你進去給病家抓幾服藥,她腿腳不利索,抓完藥送她回家。”

“可他們——”聞香氣鼓鼓瞪著鬧事者。

“沒事,我能處理好,去吧,早些回來。”尹妤清拍了拍聞香,剛轉過身忽然想起什麽,又轉向聞香,忙拉住她,掏了塊碎銀塞到她手中,吩咐道:“回來的時候去幫我買兩只蘇記的香酥板鴨,阿倦念叨幾日了,我也有點想吃。”

聞香嘆了口,怒其不爭道:“小姐,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有心情吃啊,他們太過分了,黑的都叫他們說成白的了,血口噴人一套一套的。”

“我也覺得有些過分呢,但蹦跶不了幾時了,犯不著和他們置氣,不值當。你送完病家回來直接去衙署等我,抓緊時間去,許能瞧上高興的場面。”尹妤清交代完,走到兩人跟前,似笑非笑看了看鬧事者。

她面上雲淡風輕,看不出喜怒,像局外人,讓鬧事的兩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她當著兩人的面緩緩蹲下身,左手仍放置背後。

“你要作甚?”精瘦男慌得疾步上前,伸手欲要拽尹妤清,被她眼疾手快閃躲開。

尹妤清冷笑著擡頭,故意激他:“你都將死者擡到我藥堂門口了,還不敢讓我瞧一瞧嗎?我怎知你是不是雇傭活人來鬧事的。”

“哼——”精瘦男冷哼一聲,將手收回,後退兩步,臉上滿是不情願。

尹妤清右手輕輕掀起草席,用手中的舌苔板褪去死者腿部和手臂衣物,觀望一會兒又蓋上草席,起身往後退了幾步,盤問道:“你方才說你阿父是感染風寒,在我們藥堂抓了藥回去吃沒掉的?”

“是,就是吃了你親手抓的藥。”精瘦男聲音有些顫抖,不自覺大了起來,看尹妤清氣定神閑,氣勢一下弱了幾分,面上仍舊強撐著怒意。

“藥方可否借我瞧個真切?”尹妤清這才將左手從背後伸出,只見她手裏握著本藥方記錄簿,當著兩人的面,緩緩掀開,一面翻閱一面說:“我看病有個習慣,開過的藥方和病人的病情均會在記錄簿記下,以備不時之需。方你的聲音很大,我在屋內聽得一清二楚。五福藥堂開業第五日,我接收感染風寒的病家共計三十又二人,其中男性為九人。”

尹妤清將記錄簿舉到精瘦男面前待他看清,又收回合上,才不慌不忙問:“你倆是親兄弟?”

精瘦男沒料到尹妤清這麽問,楞了一下,回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觀你二人年紀相仿,若是我沒看錯,二位年紀應在二十上下,可有錯?”

兄弟二人相視一眼,另一個肥胖男也站了起來,兇道:“這又與年紀何幹,你害死人,自該賠禮謝罪,東扯扯西扯扯意欲何為?莫不是想拖延時間找幫手?”

“呵——”尹妤清沒忍住冷笑一聲,並不理會他,轉身正對著吃瓜的百姓,高聲道:“我方才瞧了瞧死者,觀他年紀至少在六十至七十之間,可他們兄弟倆卻說他剛過不惑之年,四十歲與六十歲可是差了一輩,這是疑點一。”

“我雖不是仵作,卻是個郎中,也懂些死後癥狀。死者的面部紫紺,手臂擦傷,腿部亦是有幾處瘀青,可初步判斷死者乃是死於窒息,而非風寒誤治這是疑點二。”

“五福藥堂開業第五日,接收的九位男患者中,年紀最大的不過三十二歲,年紀小的是尚能走路的兩歲孩童,並無他二人所說的剛過不惑之年的病家,也無地上這般年紀的病家,這是疑點三。”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見解,具體如何倒不如交給仵作去檢驗。”

“你!”肥胖男聽到尹妤清說要交給仵作驗屍,心虛問道:“你想如何?”

“自然是——”尹妤清話音戛然而止,環視四周嘴角微微勾起,話鋒一轉緩緩道:“報官,事關人命,便不是我們私下能解決的,你向我討要公道,我也覺得冤,如今五福藥堂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名聲,因你二人這一鬧盡損,我亦想要份公道,為我五福藥堂正名。”

尹妤清苦笑聳了聳肩,無奈道:“你要的公道我給不了,我要的公道你也給不了,又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只能報官各自討要公道了。”

“你分明是想誘騙我二人去衙署,想來已和官府勾結在一起,妄想一手遮天。不要以為我們貧苦百姓好欺負,這種事我們見多了,是不是啊鄉親們。”精瘦男拿底層百姓與商賈的貧富差距做文章,試圖激化矛盾,逼圍觀的百姓站隊,借機要挾尹妤清就範。

事情已經鬧得夠大了,只要尹妤清低頭,逼她當眾道歉,再訛上一筆巨額賠償金,五福藥堂名譽掃地已是板上釘釘,他們的差事就算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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