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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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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在劫難逃

夜色悄然間褪去, 天邊泛白。守衛森嚴的宣光殿卻有些不太安生,宮女和宦官匆忙進出,兩名太醫被急詔入殿, 聞聲而來的王沖正候在殿外, 昌平不停安撫鬧著要找父皇的三歲幼弟, 皇後攙扶著太後姍姍來遲。

“陛下如何了。”陳吉剛從殿內出來還沒來得及關上門,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質問。

他忙合上門, 掃了一眼候在殿外幾人, 畢恭畢敬道:“回太後, 陛下方才突發不適,嘔了幾口鮮血陷入昏迷, 江太醫剛用給陛下服用護心丹,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現已經醒了。”

太後聽到嘔吐鮮血不由得一驚,身子搖搖晃晃險些站不住,又聽陳吉說盛宗醒過來,這才松了口氣,關切道:“太醫怎麽說?”

陳吉先是看了眼王沖, 又看向太後, 伸手示意往前一步說話。

王沖察覺到陳吉此舉正是要避著他,自覺退到一旁,低頭候著, 眼睛卻悄悄擡起觀望太後和皇後神情變化, 只見陳吉湊得在太後跟前,嘴巴一張一合, 當看到太後踉踉蹌蹌勉強靠皇後攙扶才能站穩時,王沖嘴角不經意流露旁人難以察覺的陰笑。

陳吉微微後退一步, 鞠躬行禮道:“陛下交代了,除了王大人誰也不見,請太後不要難為老奴,還望太後、皇後及二位殿下先回宮吧。”

太後叮囑道:“好生照顧著,在大司馬回來之前哀家不允許發生任何意外。”

陳吉弓著身子回道:“老奴謹記在心。”直到幾人身影消失在宣光殿宮門外,才直起身,走到王沖旁,“王大人,陛下有請。”

王沖並不著急入殿,拉著陳吉到一旁,打探道:“陳公公,陛下身子如何?”

“陳大人,陛下龍體安康,只是怒火攻心,並無大礙。”

王沖又問:“那陳公公可知陛下因何而怒?”

陳吉擡頭看了眼從殿裏出來的太醫,催促道:“王大人,莫讓陛下久等了。”

王沖悻悻跟在陳吉身後,和端著血水的宮女擦肩而過,來到盛宗病榻前。

只見盛宗唇色發白,面無血色,雙眼無神,額上滲出細汗,王沖猛地跪地行禮,聲淚俱下:“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陛下應以龍體為重,切莫再為凡事傷神。”

盛宗有氣無力揚了揚手,“陳吉你等退下。”

等殿內只剩下王沖時,盛宗才開口問道:“太傅在殿外等候許久了吧,可有什麽要緊事?”

“老臣眼皮跳了一整天,心神不寧,心裏記掛著陛下,這才進宮。”

“孤身子並無大礙,再說有太傅給的逍遙粉,撐到大司馬回來應不成問題,你有事但說無妨。”盛宗說完看向床榻旁的杯子。

王沖會意,迅速上前端起杯子,雙手奉上,“陛下,讓老臣伺候您。”

等盛宗喝完,王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陛下,老臣此番進宮一是關心陛下龍體,二是為了公主殿下的婚事,眼下年關將至,公主殿下與趙德婚期應盡早定下才是。”

盛宗面露笑意,“今年無春,孤已著手讓欽天監等開春找個好日子,孤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也想早日見證平兒成人,這心比你還著急呢。”

見盛宗這麽說,王沖也不好再催,又道:“有一事老臣苦惱已久,不知如何處置,想請教陛下。”

“說來與孤聽聽。”

“大司馬勞苦功高,為了太後親自前往幽州請華佗出關,方才聽太後說大司馬近日為了陛下能早日恢覆龍體,又請命為陛下尋找華佗?”

盛宗點頭,“確有此事,杏林堂神出鬼沒,自出宮後華佗便不知所終,大司馬一片赤誠為孤尋醫,忠心可表。”

“大司馬一心為陛下著想,老臣甚是感動,只是眼下彈劾沈大人的奏折堆積如山——”王沖欲言又止,微微擡頭看了眼盛宗,便不再說。

“繼續說。”盛宗頓時明白王沖心裏打的主意,無非是想驗證是否真傾向他,要借他的手拿沈涇陽開刀。

“老臣本想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沈大人在重洲也立了些功,可彈劾他的奏折一天比一天多,老臣拿不定主意,只能請陛下出面定奪。”

“陛下,老臣來——”未等王沖說完,盛宗雙腳已下地,伸手端起一旁的水杯,低頭抿了口茶水,隨即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眉頭微皺,不悅道:“陳吉,換泡茶。”

等陳吉上前把茶水撤走,盛宗幹咳幾聲,招手道:“拿給孤看看。”

王沖連忙從懷中掏出幾本奏折,雙手奉上,“陛下,實在太多了,老臣只挑了幾本,若是陛下想一一過目,明日老臣裝車送進宮。”

“咳咳咳—”盛宗額頭青筋暴起,慘白的臉頰頓時因劇烈咳嗽充血變得通紅,他拿著一方帕子捂嘴猛咳,許久才緩和下來,擺手道:“孤這身子看幾本就夠頭疼了。”

王沖瞥見盛宗手上的帕子沾染了血跡,身子微楞,很快恢覆神情,“老臣該死,這個時候還讓陛下操心。只是此事事關大司馬,老臣不敢擅自定奪。”

盛宗虛弱朝殿外喊道:“陳吉,茶換好沒有?孤渴了。”說話間將奏折扔到地上,“《山河錦繡圖》所隱藏寶藏是前朝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沈倦私藏遲遲不交太傅你說他安的什麽心?

王沖楞住,先是朝殿外喊:“陳公公,陛下要喝茶。”隨即回道:“老臣不敢妄下猜想,老臣只知道畫卷要是在老臣手中,老臣第一時間上交陛下,絕不敢留在手裏。”

“沈倦當真比不上太傅半點,會不會是大司馬受命,沈涇陽離京多日音訊全無,知道的明白杏林堂居無定所難以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司馬並未真心為孤尋醫。”

“這——”王沖捉摸不透盛宗所言是何用意,面露難色,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剛好這時陳吉應聲而入,“熱茶來了,陛下久等了。”

盛宗意味深長看了眼王沖,端起熱茶,放在嘴邊吹了又吹,“茶還是得喝熱的,涼掉的該換就換,猶豫不得。”

“陛下所言極是。”王沖聞此言身子微楞,緊跟著附和。

“你是皇後表兄,昌平和趙德又定了親,我們這是親上加親。眼下孤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無法親臨朝政,太傅做事一向深得孤意,此事由你全權處理。查清楚,再定罪,不可未經查實便亂扣罪名,給大司馬留些面子,孤這身子還指望著大司馬。”

“陛下,老臣鬥膽說句不中聽的,萬一沈倦真藏有私心,那大司馬會不會以尋醫要挾陛下?”

“他敢!”盛宗呵斥,口中又湧出一口血液。

“陛下切勿動怒。”

“你倒是提醒孤了,這樣,你也派些人去找華佗。”

“是,陛下。”

“回吧,孤乏了。”盛宗打著哈欠,揉捏眉心。

宣光殿墻角處,昌平扯緊披風,雙手放在嘴邊哈氣,望著喜笑顏開大步流星離去的王沖,朝撐傘的宮女說道:“你馬上出趟宮,問沈大人和離書寫了沒,若是沒寫,命她立即寫一份。”交代完便快步朝宣光殿正殿走去。

昌平進了內殿,先是看向床榻,只看到床榻旁擱置了條沾滿血跡的帕子,並未見到盛宗,掃視後才發現盛宗盤坐在不遠處,正饒有興趣下棋,隨即走上前擔憂問道:“父皇,你吐血了?”她想,明明做局演戲給王沖看,可那血跡分明是真的,心裏不免擔憂起來。

“是護心丸,把孤體內瘀血都逼出來了,這下舒服多了,王沖還以為孤命不久矣。”盛宗大笑,忽然又猛咳起來,“咳咳咳——”

昌平松了口氣,坐到盛宗對面,“他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

“得意不了幾日了,大司馬傳來消息,幽州一事已有眉目,不日便可解決。”盛宗說著落下一枚白子。

昌平盯著被包圍的白子,不禁問道:“那冬至,祈福大典,依然舉行嗎?”

盛宗又落下一枚黑子,指了指被黑子圍成團的白子,擡頭道:“你看這盤棋,已行至此,如何悔得。”

“可是京都禁衛被趙德把持,祈福大典又在郊外行宮,此去兇險萬分。”

“畏手畏腳如何能成大事,平兒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王沖的野心,孤的身子撐不了多久,若是能借此機會引出他的真面目,也值了。”

盛宗笑著落下最後一顆白子,棋局瞬間起死回生,“你有黑甲暗衛,那時大司馬也該回來了。”

*

“你說什麽?”同仁堂內,尹妤清一臉不可置信看著柏歌。

“據目前得到的消息,朝中諸多大臣接連上書彈劾沈大人,說她私藏《山河錦繡圖》居心叵測,有人拿李富被毒害說事,說是沈大人看管不利,才導致李富畏罪自殺,卷宗又丟失,實屬瀆職,應當嚴查。”

尹妤清質問:“你為何遲遲沒跟我說?”

柏歌小心翼翼解釋:“公子消失多日,我等四下找尋未果,消息來源可不可靠還有考證,昨晚剛得知公子安然回府,本想今早告知您,我剛飛鴿出去,您後腳就來了。”

尹妤清在屋內來回踱步,不時揉捏眉心了,忽然停下腳步,嘴裏叫道:“我明白了!”

前兩日她阿父上門讓她盡早與沈倦和離就是因為此事,而沈倦趕她回尹府住,只怕是也明白自己的處境,害怕她受到牽連。

沒想到王沖先發制人,竟然給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回去!她得趕緊回去,趁王沖還未動手前。

回去,怎麽辦?如何擺脫困境?將手上的人證物證一一抖落出來,反將一軍嗎?

勝算,勝算有多大?

尹妤清只覺得自己腦袋翻江倒海好似要炸掉了,她在一片混沌中快速組織頭緒如何挽救局勢。

只有一個想法,沈倦不能入獄,入獄會徹底陷入被動的局面。

牢房那種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一旦入獄,那些個獄卒見你失勢,勢必會故意刁難,她無法眼睜睜看沈倦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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