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一別兩寬

關燈
第95章 一別兩寬

“讓讓, 都讓讓,衙署辦案——”衙役一路高聲吆喝,持刀沖在前方開路, 身後一男子著官服騎馬, 後面浩浩蕩蕩跟著三十幾號人, 陣仗頗為壯觀。

時至今日,疫病消亡, 正值晨間, 商販們又開始上街做起營生, 衙役高聲吆喝後,百姓迅速退避一旁, 三三兩兩在後方指指點點。

“看這架勢是要往司馬府去, 你忘了, 上個月那個楞頭青不也是帶了好大一批衙役,大義滅親,今日這出不知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錯啦,騎馬的不是他,你沒瞧清楚。”

“……”

這時一輛馬車從暗巷沖出, 直入青吟巷, 馬夫急忙勒住韁繩,猛地轉向右側,這才沒撞上議論的幾人。

“會不會趕車啊, 著急上墳呢……”

“長沒長眼睛……”

幾人指著揚長而去的馬車, 罵罵咧咧。

尹妤清頭探出車窗往後看,確認沒撞到人, 又往前方望去,那幫衙役跑在前方, 雙手緊拽木板,催促道:“再快點,前面路口右拐,抄近道。”她想跟在衙役後面只能眼睜睜看著衙役把人帶走,唯有抄近路搶在衙役前頭回府,沈倦才有機會逃脫。

馬車一路橫沖直撞,繞過幾條暗箱,直奔司馬府,“籲——”馬夫勒停馬車,“少夫人,慢了一步。”

尹妤清間心臟慢了半拍,輕撩窗簾看了眼又放下,急聲道:“掉頭,從後門入府。”心裏不斷祈求著守門小廝千萬別開門,她要帶沈倦離開,找個安靜地躲起來,再想辦法。

司馬府門前,二十幾號衙役,分成兩排,依次排開,馬上下來一個穿戴官服的男子。

兩個守門小廝見此陣仗一下子慌了,嚇得兩人合力關起府門,其中一人飛奔進府裏匯報情況。

“衙署辦案,速速開門。”衙役狂拍著門。

而尹妤清的馬車剛掉頭,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少夫人——”

她掀起車簾往外看,遠遠看著一個身形眼熟的衙役正追著馬車,定睛一下,原來是查樂,片刻人氣喘籲籲跟到馬車旁,提醒道:“少夫人,後門也有十幾號人。”

查樂話剛落,司馬府大門開了,沈倦神色坦然走出大門,雙手握拳主動伸出,讓來人給她銬手鐐。

馬夫適時勒停馬車,等尹妤清發話,查樂通信完又快跑隊列。

衙役不敢看沈倦,愧聲道:“大人,對不住了。”

今日抓她的衙役都是她部下,平日關系還不錯,沒曾想前些日子還是他們頂頭上司,如今卻成了階下囚,難免有些唏噓。

沈倦神情嚴肅,頗有英勇就義之勢,“沒事,公事公辦。”

晚娘和嫣兒還有幾房姨娘緊跟身後,剛出就看見院門口站了兩排衙役,又看見衙役正要給沈倦上手鐐,晚娘三兩步走上前,猛地拍落衙役手中的鐐子,質問道:“幹什麽,你們這是幹什麽?”

府裏當家主母還昏迷未醒,沈涇陽多日未歸,晚娘難得硬氣一回,垂在身側的手卻隱約可見發著抖。

衙役彎腰拾起地上的手鐐,看向男子投去求救眼神,隨即羞愧低下頭,不敢回話。

晚娘瞬間明白,主事的是著官服的男子,疾步到男子面前,呵斥道:“他是京兆尹,你們的上司,你睜大眼睛瞧瞧。”晚娘指著頭頂司馬府三個大字,“這可是司馬府,由不得你們胡來。”

尹妤清連忙下車,慌亂之中,察覺到身後有道註視的目光,隨後瞳孔微縮,猛地轉頭,對上身後暗巷口的馬車,匆匆瞥了一眼,來不及細想,疾跑到院門口,先是投去關切的目光看了眼沈倦,隨即握住正在對男子發火的晚娘,打斷她,尹妤清搖了搖頭,“二姨娘,這位大人也是奉旨辦事,就別難為他了。”

她又對男子說道:“大人,沈倦曾經也是你們的長官,行個方便,我與她說兩句話,不耽誤你們辦事。”

男子面有怒氣,卻還是默許道:“沈夫人長話短說。”他對身後的衙役擺了擺手,眾衙役得令紛紛退到三米開外。

尹妤清走上前,握住沈倦有些發抖的雙手,安慰道:“我回得太遲了,你照顧好自己,若是他們嚴刑逼供,你就胡編亂造糊弄拖延時間,千萬別硬著來,我會想辦法盡快救你出來。”

沈倦卻不領情,猛地推開尹妤清,隨即從身上掏出一封信,高聲道:“此為放妻書,尹妤清不聽夫言,擅自回門多日未歸,無視家婆患病臥床不起,命懸一線,其未能在床前盡孝,即日起不再是沈府兒媳,其中緣由我已在信中一一言明。”說完將信封塞到尹妤清懷中,便轉身背著她。

推開的力道有些大,尹妤清恍惚之間身子晃了一下,險些沒站穩,沈倦見狀面露憂色,下意識想伸手去扶,就看到聞香從門內沖出,扶住尹妤清,便生生把擡了一半的手放下。

“姑爺,你說什麽胡話?”聞香瞪向沈倦,開口為尹妤清鳴不平。

沈倦緊閉雙眼,半晌才又張開,她的眼睫垂下,喉間緩慢蠕動,很快她又擡起眼,看向遠處,可垂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拽著腿根,用力到指尖發白,骨節分明,還是洩露了她的慌措和不忍。

她壓著嗓子冷冷說道:“先前院子被燒了個精光,你也沒什麽東西在府裏,就不必收拾了,聞香,帶你家小姐回尹府,至於陪嫁之物,等我阿母醒來,清點後會讓人如數送回尹府。”

話剛落,沈倦只覺得覺胸口悶得透不過氣,好像被巨石緊緊壓著,沈倦失神,心想,這就可以讓她免受牽連嗎?公主殿下還真料事如神。

尹妤清錯愕不已,腦袋瞬間嗡嗡作響,恍若一道晴天霹靂,把她在路上好不容易理好的思緒炸得支離破碎,臉刷一下變得像地上積雪似的煞白,眼中充滿困惑,不可置信看著背對她的沈倦,這是要跟她一刀兩斷,一別兩寬?

所以昨晚不是在處理公事,而是在寫放妻書,就這麽不吭不響,也不商量,自作主張把她休了?難怪昨日一番言語,聽著那麽像在交代後事,難怪提前送生辰禮,原來是早就料到有今日了。尹妤清唇線緊繃,眼瞳因生氣透亮,不知何時已含上一層怒氣。

“你,你騙我。”尹妤清氣得身體顫抖,幾乎說不出話來,胸口密密麻麻的痛感剎那間席卷全身,眼淚已盈滿眼眶,暗自苦笑,自以為是的傻子,以為這樣就能護我周全嗎?

“這便是你答應我的要求嗎?你為何次次食言。”她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眉心緊蹙,臉頰也因怒氣染上緋紅。

沈倦膽怯地低下頭,害怕背後那雙眉眼,只能背對著尹妤清,她挪動步伐,走到晚娘跟前。

晚娘看了看兩人欲言又止,事發突然,她也理不清狀況,剛想開口勸說,便被沈倦打斷,“二姨娘,我阿母還未醒來,勞煩您幫忙照顧一二,尹妤清從今日起,便與我們沈家,毫無瓜葛了。”

毫無瓜葛,沈倦說完這四字心中一顫,前所未有的酸楚與無奈纏繞在心頭,眼前的水氣氤氳控制不住湧了上來,卻又活生生抑制下去,雙眼充血通紅,頭也不回,徑直走向拿著手鐐的衙役,只覺得腳步踉蹌,周遭恍惚,渾然不顧身後一雙雙關切擔憂的目光。

見沈倦交代完,候在一旁的男子指著左側十幾號衙役,正聲道:“你們留下來,守著司馬府,沒有本官的命令,誰都不能放出府。”

這時一衙役走上前指著尹妤清,小聲問:“大人,那她?”

男子身子微楞,伸手掌心朝上,開口道:“沈夫人,放妻書還請給本官過目一下。”

尹妤清瞥了一眼沈倦,遞上放妻書,冷冷說道:“大人,叫錯了,我不再是沈夫人了。”

男子打開信封,從裏掏出信紙,自上而下掃視,目光停留在落款日期,當看到日期是五日前,明顯怔住,神情凝重起來,先是用手摸了摸信紙上的墨跡,幹的,不是今日所寫,字裏行間皆在表達對尹妤清不孝,想來是積怨已深。

正當男子低頭思索猶豫不決之際,尹妤清冷不防出聲催促:“大人,不過幾十字,要看這麽久嗎?”

男子聞言聳肩笑了笑,便把信紙折好後還給尹妤清,對問話的衙役說道:“既然沈大人給了放妻書,自然就不是沈府的人了。”

目睹一切的查樂有些摸不著頭腦,湊到沈倦跟前,拽了拽她的衣角,小聲問道:“大人,您這是何意?”他想不明白,不過是配合調查,怎麽忽然就休妻了。

沈倦看了眼查樂,並未答話。

“二姨娘,各位姨娘,清兒就不奉陪了。”尹妤清辭行後,晃了眼停在不遠處的馬車,隨即上車,也不等聞香。

聞香一上馬車,屁股剛沾坐位忍不住開口問道:“小姐,這是怎麽了?怎麽姑爺無端無故被抓走,還,還休了您,太可惡了,要休也是小姐你休他啊。”

尹妤清雙手環抱於胸,緊繃著一張臉,眼神冷厲,“她有自己的想法,罷了,你下車,跟黎叔先回尹府。”

“啊?”聞香一臉茫然,指了指自己。

尹妤清面無表情道:“黎叔在外面,你下去就能看見他的車。”

“什麽意思啊?哪裏有黎叔?”聞香嘀嘀咕咕下了車,轉了一圈終於在不遠處的暗巷口看見尹府的馬車。

“少夫人,我們去哪兒?”馬夫也聽到尹妤清和聞香的談話,自然明白尹妤清不回尹府,應是有其他打算。

“進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