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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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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不同了

“這樣嗎?”橙花蹙眉看向大門,擡手捏捏下巴,“那只剛剛一歲的小狼妖居然可以鬧出這麽大動靜?報告寫好後方便給我看下嗎?”

審判員擡頭看了眼橙花,又低頭在電腦上記錄,記錄內容卻一直停在兩句話前。

老者牙齒磨了一圈,放在拐杖上的右手指間發白一瞬,那雙渾濁老眼亮暗交疊看著前方,內心終起幾絲波瀾:

“西南能出這麽優秀的後輩,我也舍不得你們這幾株苗苗。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們關上門可以接著商討不同意見。你只要願意跟隨我,可以回去接著管理你的下屬,我給你十個組建班子的名額。其餘小妖你念舊不想下手,你的親友舊識我也不動,我只處理其他幫派,這也是給你掃清障礙。”

“人老了又沒孩子,我是真的喜歡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我再年輕幾歲可沒這麽慈祥。”鹿老搖搖頭自嘲幾句,語氣從高高在上滑落到底,那白發暗淡爬滿他頭上讓人心生憐憫。

審判員眼前一亮,他悄悄對著橙花擡擡下巴,欣喜暗示她快點答應下來。

鐵血鹿隊長什麽時候這麽軟和過,這是真的老了開始考慮接班人,天大好機會啊。

審判員就眼巴巴看著小姑娘雙眼露出驚喜之色,那眉間舒展開帶來獨屬年輕人的靈動,少女一拍手張嘴哎呀一聲,萬分惋惜道:“可惜時代不同了,小妖也有自己決定命運的權利,再說我也不止一個屬下。”

審判員僵直脖子,他肉身都可以感應到身邊老者身上傳來的涼意。

電腦文檔裏,光標一閃一閃,卻沒人敢記錄下任何一個字。

山鷹家,半化形女傭來到二層樓豪華裝修房間門前,她對著門口站著的小弟細聲細氣:

“夫人起床沒有?三月片村白小姐打電話約她打牌。”

門口小弟靠著墻打著手機游戲,語氣充滿不耐煩:“沒呢,送老大出門後她說睡個回籠覺,最近幾天他們天天晚上折騰大半夜玩的可花。”

女傭尖細抽笑幾句,又和男人調笑幾句:“窗戶沒關嗎?怎麽聽到撲棱聲。”

“不懂,你進去看看吧。”

女老鼠精扭開門把手,慢慢進屋喚道;“舒姐?你醒來了嗎?”

白色夢幻窗簾被風高高揚起,大開的窗戶把房間內暖氣全吸光,凍得老鼠精心裏一哆嗦。

怎麽會開窗呢?女傭視線隨著窗簾落下開始清晰,床上那位美艷女子臉上還定格著驚恐,而她的脖子早就與身子分了家,用生命在真絲床單上開出一朵紅色花朵。

三月片村,今天剛好是趕大集。現在三月片村來趕集的生物已經不限於長得磕磣的小妖們,有時候尊貴大妖們也會放下身段來走一走。

基於橙花定下的規則鮮少人會來這鬧事,這一氛圍瞬間燃爆整個集會。

龍擡頭好日子,整條街連帶村外圍都有各種喬裝打扮或大方露面的奇異生物,他們倒是爽了,負責安全保障的人類頭都快炸了。

空中一只黑雀跌跌撞撞沖進橙月婚介所,引起少部分人擡頭張望。

“嗯?有血氣……”

蒙著黑布的另一人連忙詢問:“師兄我們還擺攤嗎?你出來有沒有算過卦?”

“龍擡頭還要算嗎?”高個子黑影吊兒郎當掐指一算,“我擦!諸事不宜?”

另一頭樹蔭下,幾個商人穿著白粗布躲躲閃閃,腳下擺著幾塊粘泥麻布,上面物件都帶著濃烈異味,黑黑紅紅的看一眼都瘆得慌。

這幾個白布“人”晃晃蕩蕩,不是你跌我踩就是腳底打晃。

“哎呦走開走開,你踩到我腰啦。”

“你哪來的腰,你當年是腰斬。”

“快撐傘,太陽要出來啦。”

“等等別吵”一大塊白布晃了晃手部位置,“我好似感應到什麽。”

覆雜情況不止眼前,面攤位前,一對青衣墨鏡男女相□□點頭,其中一人從兜裏掏出布袋放在桌面上。

那布袋裏傳來一陣金屬碰撞雜音。

墨鏡男看著對面人埋頭苦吃,忍不住開口:“你說你一個真人類跑來這吃飯,太大膽了吧。”

對面人類隨便擦把嘴,雙眼彎彎倒像狐貍:“嘿嘿,我葷素不忌上天入地,我跟你們說好,幹完這單我就不再合作。你們的東西年代太久遠禁止買賣,我可不想去做牢。”

對面男子眉毛倒立,黑色墨鏡四周閃現一串金光點子:“啥玩意,我自己家的東西我還不能賣啦。”

聲音過大,周圍推推搡搡的行人也不由多看幾眼。

樹下大白布劇烈搖晃,一聲鬼泣剎那爆發,帶著陰風籠罩在這小街道上:“我感應到了!在那裏!”

塞成團的妖族嘩然一聲,硬是切刀般擴出一條道,順著白布“手指”方向眾妖齊齊轉頭,看向那一對青衣墨鏡男女。

你看我,我看你。

“啊啊啊~”白布人扯著把漏光爛紙傘沖了出來,嘴裏大喊大叫,“你這個棄主的王八蛋!你明明是我的陪葬品。”

兩個青衣人拔腿就跑,那全聲冒出來金屬轉動聲幹澀無比,和他們叮咚響嗓門很配:“狗屁主人,我們已經有靈魂是自由身,不對,你不是死了嗎怎麽在人間?救命啊~”

滿街看八卦的妖族這才感覺不對勁,嘴裏喊著鬼啊鬼啊亂成一團。

偏偏這時又有人大喊一聲:“莫慌~我們在此。”

眾妖擡頭,就見兩個高個子黑影淩空跳起,灰道袍、黑布鞋,再加拂塵和八卦鏡……

“大膽厲鬼竟敢白天現世,速速拿命來。”

樹蔭底下那群白布人抱著頭顱四處逃散。

“冤枉啊,道長,明明是我家惡仆偷賣我的青銅器陪葬品。”

空中黑、白、青三撮人表演跳蚤跳。

“我才冤枉啊道長,這都是我自己生的青銅,自產自銷,法治社會沒有奴隸制了呀。”

村子墻頭翻進兩個特殊行動隊員,他們甩著警棍高呼:“等等,倒賣青銅的那個販子我們抓你很久了。”

雙眼像狐貍的販子趴在另一邊墻頭高呼:“冤枉啊,貨是那兩個青銅自己生的,我最多只是個接生婆啊。”

喊冤聲此起彼伏,人、妖、鬼、獸、器塞成一團大亂鬥,曬糕點的簸箕、賣藥材的盒子,還有特意為女妖準備的十二排罩內衣、為男妖準備的前後留洞長褲統統飛上了天。

幾方人撕扯不斷,小妖吃瓜都吃不過來,猴子保安隊正要沖出來維護治安,一陣大風平地起突然掃蕩整個三月片村,巨大噪音在村頭上爆發,壓的全部生物抱頭蹲地。

颯夫人布下的結界哀嘆一聲,化成一道光往博物館方向飛去。

天空上降下幾個氣勢非凡,一身黑色長款毛呢大衣的氣派男人。

這些男人看都不看地上密密麻麻擠成一團的螻蟻,擦的蹭亮的皮鞋停留在屋頂或者陽臺欄桿上,為首的鷹鉤鼻壯漢從大衣內袋裏掏出本巴掌大證書晃了晃,還沒等人看清就又重新收回口袋。

“咳咳,都給我聽好了。”鷹鉤鼻壯漢站在某棟樓二層露臺欄桿上,他順手拿起墻上掛著的白色塑料喇叭大聲宣布,

“我代表天府市妖辦通知你們,從即日取締三月片村橙月公司經商資質和管理街道權限,所有居民立即起給我搬離此處,違者直接就地消滅。”

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只能聽到點煤爐上水壺咕嚕冒泡聲,那碗裏的牛肉湯灑多了蔥香的慌。

啪唧——一把吃完的花生殼扔到壯漢臉上,鷹鉤鼻眼皮蓋不敢置信抖了抖,抓著喇叭的手臂青筋暴起:“誰他媽……”

話還沒說完,由雞蛋殼、尿不濕、花生殼還有吃剩雞骨頭形成的垃圾瀑布雨恨恨砸向這幾個喪門星。

那些擠成一團的小妖們不知道由誰帶起頭,嗚嗚哇哇喊著:“我們不走!憑什麽你們說走就走。”

“對,有本事在這就殺了我們。”

“好不容易過上太平日子,我和你們拼命。”

垃圾雨太過強大,即使連鷹鉤鼻一時也抵抗不了摔下欄桿。

有眼色的下屬連忙過來扶起來,壯漢憤怒把頭頂上用過的紙尿布摔回地上,整頭鳥氣的臉紅脖子粗:“反了他們,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群情激憤的小妖們用更難聽的話罵了回來,現場更加亂糟,直到有猴子高呼:“白主管來了,大家讓讓。”

眾妖先是一回頭,接著集體驚呼一聲。

日常露膚度極高、走路s形的白貞貞穿著一整套黑色合體西裝,腰也不扭了跨也不頂了,連那頭女人味十足的大波浪都變成大光明。

她頂著那張肉毒打過頭的僵硬面龐走了過來,不先問原因也不活稀泥,頂著全體居民期待的眼神站在廣場上。

萬丈矚目下,白主管擡起一只保養良好的纖細玉手靠在斑駁磚墻上,然後零幀起手——“我滴個爹娘誒,俺滴命怎麽這麽苦咧,你且聽我哭一場……”

女人眼淚鼻涕一起嘩啦啦往下流,她一邊淚灑現場一邊唱著不知道哪裏學來的山歌,聲情並茂曲調悠揚:

“鄉親父老來評評理嘞,不中嘞不中嘞~俺才剛剛死了老公,就有人想把我趕走,剛剛有小姐妹告訴俺妖辦亂抓人,俺原來還不信沒想到……”

白貞貞抽泣幾聲,吹了把鼻涕擦在墻上,上失力跌坐在地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唱:“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來抄家啦,不中嘞,隨意抓人嘞~我們冤啊。”

那曲調如歌如泣,婉轉動人。媲美孟姜女哭長城。

鷹鉤鼻想,如果不是對自己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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