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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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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去無回

目測上千個趕來看熱鬧的生物全部擠在樓上樓下,爭議聲此起彼伏。

“我就說大當家怎麽出差這麽久,我過年還特意為她做了果醬嗚嗚嗚嗚。”

“二當家今天早上被打了?蒼天啊,有沒有王法他還是個孩子啊。”

“你們要給我們個解釋,怪不得這幾天我老見你們在村口鬼鬼祟祟。”

傳聞從街頭傳到街尾變成謠言,又打了個來回。

鷹鉤鼻氣的血壓飆升正準備重新解釋,就聽到街坊口裏的話變成:

“要命啊,妖辦看不得我們過的好,已經把大當家做成木乃伊賣去埃及,把二當家片成狗肉火鍋在妖辦樓頂上烤啦,我表弟的同事的舅媽的姨婆親眼看見。”

壯漢太陽穴突突跳起來,他抓著陽臺欄桿不顧形象大聲對罵:“放你們的狗屁,誣陷,你們在誣陷。”

白貞貞低頭用手帕捂著臉嚶嚶嚶,心裏早就麻完,她這輩子的老臉這下可算丟光光。

但比起丟臉,更多是心慌害怕,借著哭泣動作把自己額頭的汗和發抖的身軀完美掩蓋過去。

自己從來沒做過這麽大膽的事,聽著一片吵鬧聲,她心裏想起來橙花離開前單獨找她談過話。

油鍋裏在炸年貨,長筷子翻檢上下浮動的糯米團子,幾個女孩子靜心等待最好的時機。

白貞貞快速眨了幾次眼皮,食指指向自己不確定重覆幾句:“你是讓我拖?還是脫?”

她做了個脫外套的動作,惹得對面小姑娘開心笑起來。

橙花露出小尖牙,眼裏沈靜又溫和,柴火竈帶來的火光讓她光潔臉龐帶上些暖意:“是拖時間。每個人都有要做的事情,白姐你需要做的就拖延他們動手時間。”

白貞貞一時卡殼,她即好奇想知道整個預警方案,又有些害怕被沾上脫不了幹系,心裏同時又隱隱約約舍不得現在這幫朋友。

“不知道全局才能最後安全脫身。”橙花笑著彎下腰,用筷子把圓嘟嘟的麻花戳了戳,“真有那麽一天也不用為我感到惋惜,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夢想,謝謝你們曾經參與過這場逐夢。”

一邊坐著的牛妖抓著圍裙邊角揉捏,小小聲問:“那我呢?”

“二妹你嗎?跑就行。”

思緒又回到眼前世界,白貞貞扶著墻擦著淚,心裏想牛二妹應該跑遠了吧。

大部分動物腳步聲大不,只有蹄類小妖們走路會特別響,特別是在安靜環境裏。

“小,小心點。”

大廚現在沒空做飯,身上掛著一串小寶寶,後面跟著的刺猬精也是連兜裏都塞了兩條刺猬。

十幾個小孩大手牽小手跌跌撞撞在狹小自建房過道穿行。

“你們是怎麽找到這地方?”

猴子精上下蹦躍帶路,急的心臟跳出嗓子眼:“那裏有個廢棄旱廁,廁所外就是山坡,後面拆了廁所砌了堵墻。我觀察過那裏有條小路通往山底,應該,應該是原先給挑糞工人準備的。”

“哞哞,那裏,那裏沒被人發現嗎?”

“應該沒有,大當家走之前和我去看過,我們提前用了迷彩布鋪蓋,那是荒廢十幾年的角落……應該沒事。”

一群小妖怪嘴巴也閉的緊緊,他們天生就異常懂事聽話,在學業上愚笨,在生死前機靈。

等到大家七拐八拐來到了目的地,看見那堵磚砌圍墻早就被人動了手腳,只要輕輕一推就掉下個大口子,幾個大人幫著牛二妹把孩子都轉移出去,外面山坡上用迷彩偽裝布蓋住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路徑蜿蜒起伏不知道何處是盡頭。

幾個成年妖拉著半大孩子囑咐:“你們一定要聽牛大廚的話,不要掉隊相互幫忙。以後會好的,以後會好的。”

老刺猬摸了把女兒的頭,鄭重看著身強力壯的牛二,用力點點頭:“我們的任務完成一半,現在要趕回去,接下來就靠你一個了。”

牛二妹眼裏含著大包淚水,牛角上系著的蝴蝶結早就掉在半路,平時的嬌氣包現在背著掛著一串小娃娃,手裏還牽著兩個半大孩子,在這十幾年沒人經過的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向前走著。

半大孩子戀戀不舍回頭看著那堵墻,懂事跟著大人往前走,只是嘴裏害怕多問幾句:“牛大姐,我們現在是要去哪?村裏現在是怎麽啦?”

二妹甩甩頭,梳好的小辮子毛毛躁躁散開,她吸吸鼻子帶著鼻音哄著娃:“村裏來了大壞蛋,你們的爸爸媽媽都在村裏守著家,我們今天就當郊游出來玩一天好嘛?”

前前後後的孩子無精打采回了聲好。

“那,如果爸爸媽媽不回來了呢?”

“失敗了,阿姨就帶你們回大當家的老家。大當家說了那裏有學堂,那裏有山有水還有很多善良的長輩,我們,我們重新再來過。”

沈默隊伍裏開始有小聲啜泣。

又是一陣漫天垃圾雨,鷹鉤鼻很熟練揮動手臂把大部分垃圾震飛,高級頂級羊絨黑色大衣上已經五彩繽紛還帶臭味,熏得妖道心不穩。

“老大”一個狗腿子扶住還在和街坊對罵的領導,寒春料峭裏急出滿頭汗,“我瞧著不對啊,怎麽感覺少了不少人,只剩老頭老太和我們在這裏瞎扯扯。”

壯漢眼裏閃過精光,他一把揮開手下擡腿踩著欄桿口水四濺:“我和你們勢不兩立~~!”

狗腿子摔倒在地,他看看領導,又看看下面的街坊,心裏悟到些思緒。

兩幫人就這樣上下對罵,直到那些跑來跑去的孩童沒了影、路邊的攤販收拾好自己的財產,就連屋外走廊曬著的衣服都被收進屋內,鷹鉤鼻大漢狂暴之下指著下面街坊罵道:“反了你們!給我砸!全部拷起來帶回去交差。”

“豎子爾敢!”

中氣十足的男聲打破僵局,老年妖群體劃開兩邊,路的那端一位老漢邁著輕盈八字步由遠而近,他雙眼大又凸,大腹能容人,身穿一襲白衣胸口處還有個紅色十字架,在他身後是十名位青中年壯漢和悍婦。

“呱大夫,您還沒走?”

“哼,你也太小看我呱某人的節操。”

蟾蜍精站在隊伍最前頭,他先是扶起地上的白貞貞,而後深吸一口氣,手指和舌頭同時空中彈起指向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敵人:“啊你你你你不要以為換了衣服我就認不出你,你就是上個月在我這看病的秒嗶男,還有你上個月來看我這看屁股上的濕疹,還有你你你你……”

手指所指之處,皆是兵荒馬亂的客人捂著臉躲起來。

眼看那手指就要移過來,鷹鉤鼻壯漢雙眼瞪大張開利嘴長嘯一聲,空中頓時呈現波浪狀劇烈震動,把前方人臉皮都吹成閉眼沙皮狗。

而在聲波最中間的呱大夫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打中了頭,等到周圍人睜開眼時,就看見蟾蜍精頭頂大包暈倒在地。

周圍一片噓聲。

鷹鉤鼻壯漢冷哼一聲,用腰間甩出一團拳頭大麻繩,那麻繩飛在空中立即變大數百倍變成一張大漁網,根根繩上流過金色光芒。

“捆,捆妖網!”

“沒錯,一個都不要想跑。”

妖辦工作人員重拾雄風,紛紛從二樓露臺跳下去準備動手。

眼看那網就要360度無死角全蓋下來,幾道黃色符咒從人群裏飛出形成簡易八卦陣,那陣法同樣金光四溢,從下往上頂住鋪天蓋地而來的巨網,竟一下不分伯仲僵持半空。

壯漢雙眼一瞇喝道:“誰?!”

兩個頭戴莊子巾的年輕人出列,隨意拱了拱手:“我們是正一派道友路過,你們這做事不地道啊。這集市存在幾個月了,已經是我們民間正式采購點。”

“我們那裏不地道?”

哢嚓哢嚓——手機拍照聲響起,眾人扭過頭,就見幾個撐著爛紙傘的白布人尷尬放下手機,嘴裏還嘟嘟囔囔:“不好意思啊,後代燒的手機質量不太好。”

“你又是哪冒出來的?”

“什麽冒出來,你們說話小心點,”白布人叉腰指指點點,“關不關這條街不說你們一方說了算,橙月公司和城隍廟可是簽了長期合作協定,每次趕集都給我們留兩個攤位方便雙方買賣東西,這事我可要上報城隍爺。”

剛剛還在掩面哭泣的白貞貞立馬站直了,那光滑無痕的面孔上一片冷冰冰,僅有能動的兩根眉毛上勉強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們妖辦不是說要關閉橙月公司嗎?你們來拆啊,我們去告你們。”

鷹鉤鼻壯漢噴出不屑鼻音:“我強拆又怎麽樣,誰敢作證?”

唰——現場舉起幾百臺各種款式手機。

小灰狗眼皮蓋動了動,始終睜不開眼,直到腦袋上恨恨被人砸個包。

他趕緊擡頭真開眼,四肢隨後抽動幾下。

小小的黃土磚教室還是那麽黑漆漆,黑板上粉筆頭寫上去不停打滑,天色灰暗無比放佛永遠沒有陽光眷戀這塊地。

滿月打了個哈欠,扭頭看見自己同桌安靜乖巧坐在座位上,那一板一眼的認真樣出現在小貓臉上不提多可愛。小狗滿心歡喜就蹭了上去,伸出舌頭就要舔舔對方,毫無懸念又被對方惱怒痛擊連環貓爪。

講臺上,那眼熟的老者笑瞇瞇看過來,語氣裏沒有一點責備:“滿月又睡著了呀?”

小狗張嘴笑笑,得意點點頭。

“好了,我們接著上課吧。”老藏狐佝僂著背,用竹條敲敲黑板,

“這個詞可能對於你們有點覆雜,識時務者為俊傑,說的是當環境不利於你們時,不要埋頭直沖堅持自我,可以審時度勢改變策略或者暫時服從高位者要求。在我們妖界更是放棄原則活下來最重要,他日也可以東山再起。”

滿月打了個哈欠,甩甩一身狗毛後點點頭。

清冷女聲響起,像抽鞭子一樣把懶狗腦子抽清醒:“老師,要是退無可退怎麽辦?”

一屋子看得見身影和看不見身影都看向小貓,她坐在座位上雙眼清澈,眼神裏都是堅定和倔強,沒有一點退縮再次問出自己的問題:“世上有比生命更重要更寶貴的存在嗎?”

周圍議論聲滿滿,夾雜些譏笑。

老者放下手裏的教鞭,他拐著一條腿慢慢走下講臺,來到書桌前下蹲平視著小貓咪。

那豹貓有些不自然扭過頭去,小耳朵動來動去。

“哎,花花,如果是你真遇到這種情況你會怎麽辦?”

那大狗頭伏在前爪上,他看見隔壁小貓緩緩扭過頭,一字一頓清晰回答:“那我絕不退讓。”

巨大疼痛再次抽進身體每條經絡,滿月眼皮蓋一抽,終是緩緩睜開眼,溫暖黏糊的液體濺在眼皮上半幹不幹,每一下眨動都帶來撕痛拉扯感。

他看著上空散不盡的奇怪霧狀氣流,感覺天旋地轉,兩耳嗡嗡響不停。

這是怎麽了?哦,記起來了,山鷹內丹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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