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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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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大王

磚石地面上殘留一趟趟渾濁雨水,要是眼神不好踩到松動磚塊,就會隨機滋出一束泥腥水。

橙花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抱怨,她低眸攏攏袖口沒回應,悄悄撇撇嘴。

年初四空氣裏殘留不少炮仗硫磺味,木塔雖然老遠就被景區圍墻護住,也攔不了寒風強行給它染上點人間煙火味。

空曠腳步聲伴隨著庭院裏還沒熄滅的夜間照明燈,有人忍不住打趣道:“和尚都沒起床念經呢,我們倒顯得殷勤。”

“得了,一年到尾都沒讓你們加過班。怎麽抱怨這麽多?”

隊伍前幾人不理會後面的口水官司,擡腿上了臺階,眼前出現一座五層高的巨塔,層層疊疊的巨大檐邊和精美絕倫的鬥拱無不訴說往日輝煌和大氣磅礴。

老胡擡起頭嗅了嗅,他一向對人類的人文景點沒什麽感觸,但站在這座塔下也引出些惋惜感情。

這塔快不行了,不管是混著黴味和塵埃的褪皮外身,或者是裏面那位……

最前面的工作人員人高馬大,他站在塔入口處伸手做了個手勢說:“他應該在樓頂某一層等您,我就和其他人一起在一樓等您吧。”

少女彎腰卻不低頭,與人高馬大的工作人員對視抿嘴笑:“按照規定,妖辦需要最起碼有一位第三方在場記錄,我怕上級過後查閱記錄會為難您。”

聲音輕透,眼中誠懇,任誰都挑不出錯。

工作人員那點煩躁也散開,嘴裏樂道:“我們這天高皇帝遠,那些管理條款看看就得啦,再說妹子你這裏還開著藍牙耳機呢,大哥我相信你。”

橙花目露笑意,把下屬抵押給對方就徑自上了樓。

那位高大小夥子轉身一擡手,不知道何時跟來的紅眼烏鴉就在塔外盤旋而動。

老胡找個避風口眼觀鼻鼻觀心,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塔中心巨大的佛像沈靜看著闖入者,論誰第一眼看見都要心神撼動,為之折服。

沿著狹窄陡峭木梯而上的少女眼裏只有那八根通天大柱,這幾根柱子從地面筆直而起貫通全塔,所有的梁、枋、鬥拱等通過精細鏈接組成一張巨大的支撐網,將重量通過大柱子傳導進地基。

腐朽的木樓梯在橙花腳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塔的外側時不時有鳥羽掠過,一個旋轉彎後少女身影消失不見,只有一只半米長的貓咪輕巧由往上走了一層。

檐角處布滿青銹的檐馬鈴鐺無風自響,叮咚幾聲劃過時空而開,如泉水般清透的男聲突然傳來:“喔~小貓咪,過來過來。”

小貓渾身一驚,弓著背快速扭過頭驚愕看著墻角上方。

不知道何時來了個披著褐色毛毯的男童蹲在梁上,毛毯裹著他全身只露出半張秀氣漂亮臉蛋以及一只手掌,他眼神靈動趴在梁上朝地面小動物哄道:“我最喜歡小貓咪,你們會把這塔裏的老鼠都趕走,哎呀他們真聰明知道派你來。”

橙花甩甩尾巴原地坐下,尾巴圈著自己身體:“咳咳,老前輩你好。”

“哎呀,你才幾歲啊就這麽老成,別看那幾根爛柱子啦~他們早就死了上千年。”男童撐著臉蛋嘆口氣,下一秒就出現在地上,他伸手撓了下橙花的下巴:“是觀音廟裏面那位姐姐讓你來看我的嗎?”

小貓擡手就要扒拉,下巴上傳來舒服的撓癢癢讓她半瞇起眼,圓圓手擡起又放下,喉嚨裏呼嚕呼嚕響了起來。

男童起身抱把小貓咪摟在懷裏順順毛,那懷抱冰涼無溫暖,也意外的好磨爪:“我姐姐讓你來看我的嗎?哎,她就是多愁善感,以前在森林裏就經常哭,打雷下雨都要掉好多樹葉呢。”

男童眨巴嘴幾下,身上所謂褐色毛毯摸上手都是一塊塊幹燥樹皮,那毛毯邊緣覆蓋的身軀邊緣已發黑開裂,擋不住的黑色死氣流露在空中,他生動活潑的半張臉卻絲毫不在意,小嘴巴吧啦不停:“你們真好,每次我從夢中醒來都有你們妖族來替舊人探望我。”

小貓咪像被毛毯上幹燥樹皮瞇花了眼,忍不住扒拉起來,二只耳朵俯下順應男童的撫摸,邊磨爪子邊問:“人族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辦法把這塔修好維持它屹立不倒?”

“屹立不倒?”男童挑挑眉,那黑樹皮幻化出來的眉毛眼珠有些粗糙,可也不影響它表達出荒誕滑稽的鬼臉,他張開嘴,內裏的牙齒和舌頭都是木頭芯的黃白色:“哇,我們都被砍下來上千年早就死透啦。他們問的是怎麽保存人族在我們身體上刺下的圖畫和故事吧。”

小貓身上的藍牙耳朵傳來空氣流動沙沙聲,橙花穿著有毛領的小衣服歪著頭看向木偶男童:“您的歷史價值璀璨無比,是這座城市的守護神,人類也是好心。”

男童慢慢在枯朽木條地面上行走,關節發出的聲響和那千年木條內部纖維斷裂動靜竟開始共振,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掌推開一扇窗,抱著小貓坐在地上看著遠方。

黑夜還未被朝陽捕捉,灰藍色調勉為其難霸占天幕,等著天際線邊緣那一抹白線反攻。

“人類真是奇怪的物種,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態為何惺惺作態,對於我來說紮根在深林裏的時光才叫活著。我在這裏看見過宗教的鼎盛和人皇的祈禱,也見過朝代更疊的腥風血雨,更感知過無數和我一樣的建築毀於戰火,人類又固執在原地址上重築一座新樓。”

“他們只是在我身上投射人類歷史的自戀……這也是我們不願和他們多溝通一句的原因。小貓咪你看太陽要升起來,就陪我在這看一場日出吧,謝謝你帶來的家信。”

掌心那塊發暖的木塊融進毯子裏,空中撫過淡淡嘆息聲。

藍牙耳機被一只長著年輪的手從窗戶拋下樓,空中紅色眼睛烏鴉緩緩離開。

樓底避風的人群沈默不語,大家擡頭看向遠方安靜等待地平線上那輪紅日。

清風沿著窗戶吹透著層塔樓,濃重黴味暫時淡去又在下一場風進來前再次匯聚,墻上、地面上每一條劃痕都透過歷史長河看著那尊木頭和貓妖。

“小貓妖,億萬萬年前植物曾經是這個星球的主宰,後來是你們,再後來是人類。天道自有其運行法則,不要妄圖去違背。”

兒童清脆聲音落地摔成青澀內斂,而後生出莊重和沙啞,最後變成粉末吹向塔裏。

貓科動物前肢肉墊落地,那是靈動的貓瞳清醒無比,再也沒了剛才那份嬌憨小兒姿態。

橙花對著半張迅速開裂的老年人臉龐俯身致謝,在擡起頭時眼裏沒有迷茫:“謝謝前輩賜教,我並未打算抗拒天道也對人族沒有敵意,只是想為本族後代某一條和平發展路。”

那份沙啞再次蛻變成老態龍鐘,半張臉龐快要看不清五官漸漸與那件樹皮做的毛毯融為一體:“當你擁有一定勢力時,恐怕就容不得你選擇了……老虎是三天前來的,它是昨天趕來樓上的,祝福你們妖族有好運。”

貓尾巴尖尖緩慢掃過那只快看不出形狀的手掌,小貓對著這尊木頭再次致謝,轉頭堅定沿著木樓梯再往上走了一層。

她有點期待,霸天能給她找來怎麽樣的合作方。

貓爪輕巧扒拉兩下就上了樓,這一層布滿長年累月無人光顧的厚重塵土,可現在地上卻多了幾條蜿蜒弧形刮痕,這絲滑路線圖直通向空間黑暗處。

“咻咻咻~”

頭頂傳來幾聲試探聲,橙花擡起下巴看向這一層暗房。

全暗色屋內布滿房梁、栱、鬥和柱交叉布滿天蓬,只讓人覺得眼前雜亂,蟲蟻在角落閃過帶著慌張氣息,不明緣由的氣聲在角落隱晦位置響起,讓你明白有生物躲在其中卻無法辨別位置。

貓背控制不住繃緊。

沈悶木材黴味中混入幾絲腥氣,兩個綠色小燈泡毫無預兆在半空亮起,有不明物體在空中快速搖擺:“嘶嘶嘶,咪咪大王,你是一個人嗎?”

貓耳朵擺了擺,橙花沒有向黑暗中再走一步,她張張嘴想糾正這個奇怪的稱呼又生生忍下。

小貓前肢剛好站在第一階面:“我是獨自一人,請您借一步說話。”

屋頂有根細長線失重掉下,吧唧一聲摔在地面上時,那脆弱的木地板發出尷尬脆響聲,來者哎呀哎呀爬了起來。

橙花冷眼看著對方,在對方身體中間部位很明顯看得見一塊凸出的形狀,她沒有上前一步只站在光線最好的樓梯口淡淡開口:“您不冬眠的嗎?”

“嘿嘿,有充足食物就還好,這樓裏老鼠很多。”

來者支起上半身,尖頭橢圓腦袋在空中晃晃:“我們大王說我發音最好,就讓我從華中特意趕來,你好咪咪大王,我叫佘常常。”

小貓胡子晃了晃,心想聽得出來,你們華中人的普通話口音蠻重。

“你叫我橙花就行,請問你們平時在哪活動?我沒離開過川西不知道外地妖族怎麽生活。”

綠色燈泡眼閃閃發亮,語調和蛇尾巴尖一起揚起來:“我們過的可好啦,千百年來敢說是妖族保存最好的一支,從來沒人類騷擾我們,大家自由自在奔放自如,就是現代社會這塊脫節嚴重。”

“喔?你們平時在哪生活?”

“神農架!整片都是我們天下,對了我們老大和霸天大哥已經是結拜兄弟啦,他們前天比賽誰撈月亮撈的多誰當老大,還把咪咪大王你也算上去,現在我們是一家人啦。”

蛇信子噴了滿天一口水,橙花壓了壓耳朵受下這一淳樸熱情的見面儀式感。

小貓喘口氣,伸頭看向窗外天色將亮,心知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你們大王怎麽說?”

小蛇晃悠悠擺起來,張嘴露出兩個利齒:“我們大王說,他可以為了妖族發展出山拿下華中話語權,但要您和龍主任拿出誠意。”

“哪方面誠意?”

“證明咪咪大王實力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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