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腰

早自習的鈴聲徹底落下，教室裏終於被讀書聲填滿，方才那陣尖銳刺耳的議論，像是被硬生生按進了安靜裏，可落在林嶼川心上的痕跡，卻半點都沒有淡去。

林嶼川坐在座位上，手指緊緊攥著筆桿，指節微微泛白。他目光落在攤開的課本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方才蕭子昂那些刻薄又輕蔑的話，一句接一句在林嶼川腦子裏打轉，陰沈沈地壓著林嶼川的胸口，讓林嶼川連呼吸都覺得有些發悶。林嶼川不怕別人對自己指指點點，卻最怕這些話會連累到季言，怕季言會因為這些難聽的流言，慢慢和林嶼川保持距離，怕原本靠近的兩個人，最後不得不被旁人的眼光推開。

季言顯然察覺到了林嶼川的低落。

季言沒有多說什麽安慰的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又往林嶼川這邊挪了挪，胳膊幾乎要貼到一起，用這樣安靜又堅定的方式，告訴林嶼川自己一直都在。隨後，季言把自己提前整理好的錯題筆記輕輕推到林嶼川桌角，頁面工整幹凈，重點部分還用淺色筆做了標記，全都是林嶼川之前向季言請教過的薄弱知識點。

“先看會兒書，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季言的聲音壓得很低，溫和又有力量，像一陣輕輕的風，拂開林嶼川心頭的陰霾。

林嶼川微微側頭看了季言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小聲應了一句：“嗯。”

可林嶼川心裏依舊亂糟糟的，書本上的字看了半天，一個都沒進腦子裏。林嶼川能感覺到，教室裏還有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飄過來，落在林嶼川和季言身上，帶著探究和戲謔，讓林嶼川渾身都不自在，只想把自己縮起來，藏到沒人看見的角落。

季言像是看穿了林嶼川所有的不安。

趁著講臺上的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季言再次微微側過頭，目光認真又篤定，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別亂想，別人怎麽說，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一句話落下，林嶼川的心猛地一顫。

林嶼川擡眼撞進季言的眼底，那雙眼睛幹凈又溫柔，盛滿了讓人心安的情緒，沒有半分嫌棄，也沒有半分回避。陽光恰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季言的側臉，給季言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林嶼川的耳尖瞬間發燙，慌忙低下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原本沈甸甸的心情，竟在這一刻悄悄松快了不少。

不遠處，蘇京曉和溫予安一直默默關註著這邊，見林嶼川的神色漸漸平覆，兩人才悄悄松了口氣。坐在林嶼川前桌的陳越，更是直接猛地回頭，狠狠瞪了後排的蕭子昂幾人一眼，眼神裏帶著明顯的警告，嚇得那幾個人立刻埋頭假裝讀書，再也不敢往這邊亂看。

一整節早自習，就在這樣微妙又安靜的氛圍裏過去。

下課鈴聲一響，老師剛走出教室，陳越立馬轉過身，對著林嶼川大大咧咧地開口：“嶼川，你別理那幾個家夥，嘴賤得很！以後他們再敢亂說話，我直接去辦公室找班主任，絕對不讓他們好過！”

蘇京曉也跟著走了過來，語氣溫和卻靠譜：“我和溫予安已經跟班主任反映過情況了，說最近有人在班裏惡意造謠傳謠，影響同學相處。班會上班主任會專門強調紀律，再敢亂嚼舌根，肯定會被處分，他們不敢再放肆的。”

溫予安推了推眼鏡，冷靜補充：“如果他們之後還敢針對林嶼川，或者故意找林嶼川麻煩，林嶼川不用自己扛著，告訴我們，大家一起解決。”

幾個人圍在林嶼川的桌旁，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是真心實意的維護。

林嶼川看著眼前一張張真誠的臉，鼻尖忽然微微發酸。

在來到這個班級之前，林嶼川一直都是獨來獨往，性格內向又敏感，習慣了一個人扛下所有情緒，從來不敢奢望會有人這樣站出來護著林嶼川。可現在，不僅有季言一直在身邊陪著林嶼川，還有這麽多朋友為林嶼川出頭，為林嶼川撐腰，這種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守護的感覺，溫暖得讓林嶼川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你們。”林嶼川擡起頭，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真誠的謝意。

“跟我們客氣什麽！”陳越拍了拍林嶼川的桌子，笑得爽朗，“以後咱們就是一夥的，誰都不能欺負你！”

季言在一旁看著林嶼川泛紅的眼角，伸手輕輕揉了揉林嶼川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帶著毫不掩飾的溫柔。“別再難過了，好不好？”季言輕聲問，語氣裏滿是縱容。

林嶼川望著季言，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陰霾終於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

“對了，”季言忽然開口，聲音放得更柔，“中午別去擠食堂了，我知道學校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錯，我帶你出去吃。”

林嶼川沒有猶豫，再次點了點頭。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吹動了窗邊的樹葉，也吹散了教室裏最後一點壓抑難堪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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