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

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裏就已經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躁動。

林嶼川剛走到座位旁，就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和季言身上，渾身瞬間不自在起來。他下意識地往季言身邊靠了靠，攥著書包帶的手指微微泛白。

季言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細微變化，不動聲色地往他這邊挪了挪椅子，用後背擋住外界探究的視線，同時將一杯溫溫的牛奶輕輕推到他手邊，低聲道：“別管那些人，認真看書。”

溫熱的杯壁貼著指尖，林嶼川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卻還是忍不住擡眼，掃過教室後排那幾個交頭接耳的身影。是高二（3）班的幾個男生，平日裏就愛聚眾起哄，以調侃同學為樂，之前就曾在走廊裏對林嶼川指指點點。

“欸，你們說林嶼川和季言是不是真的有點不對勁啊？”

後排的蕭子昂抱著胳膊，身體前傾，聲音不大不小，卻故意讓周圍一圈人都能聽見，“我昨天放學看見他倆一起走，季言還幫他拎書包，那動作，嘖嘖，嘖嘖。”

他身邊的男生立刻接茬，語氣裏滿是戲謔：“可不是嘛！我早就覺得他倆有問題，天天黏在一起，上課傳紙條，下課湊一塊兒講題，真當我們瞎呢？”

“聽說林嶼川那小子性格就陰沈沈的，不會是真的喜歡男的吧？”蕭子昂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季言那麽好的成績，長得又帥，怎麽會跟他搞這種東西？真是晦氣。”

難聽的話像碎玻璃渣一樣紮進耳朵裏。林嶼川的指尖死死攥住筆，指節泛白，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開一道又一道深痕。他最怕的就是這些，怕自己藏在心底的喜歡被人扒開、被人羞辱，更怕這些流言蜚語會讓季言難堪，讓他不得不和自己劃清界限。

季言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他擡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蕭子昂，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把嘴閉上。”

那幾個男生被他的氣勢震懾住，楞了一下，隨即又嬉皮笑臉起來：“怎麽？季言，被我們說中了？急了？”

“我再說一遍，閉嘴。”季言的聲音冷得像冰，“背後嚼舌根，很有意思？”

蕭子昂還想頂嘴，被身邊的同伴狠狠拉了一把，悻悻地閉了嘴，卻還是對著林嶼川的方向，不屑地撇了撇嘴，用口型無聲地比了個“惡心”。

林嶼川的臉瞬間白了，他低下頭，用課本擋住泛紅的眼眶，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跟你沒關系。”季言輕輕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喜歡一個人從來都不是錯，錯的是那些滿嘴汙言穢語的人。別往心裏去。”

不遠處，陳越氣得滿臉通紅，擼起袖子就要往後排沖，被蘇京曉一把死死拉住。“你別沖動！現在過去，只會把事情鬧大，反而讓嶼川更難堪！”

“那也不能看著他們這麽欺負人啊！”陳越咬牙，拳頭攥得咯咯響，“這群雜碎，嘴怎麽這麽賤！”

溫予安推了推眼鏡，眼神冷冽：“沖動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得先穩住嶼川，再想辦法堵上那些人的嘴。”

蘇京曉點點頭，徑直走到蕭子昂那一桌，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壓迫感：“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造謠傳謠要是被老師知道，輕則記過，重則處分，你們可想清楚了？季言是大家都信任的好同學，真鬧到教務處，吃虧的是誰，不用我多說吧？”

蕭子昂幾人的臉色瞬間一變，剛才的囂張氣焰頓時消了大半。他們雖然愛起哄，但也怕被記過影響升學，瘦高個訕訕地笑了笑：“我們就是開玩笑，開玩笑而已。”

“玩笑？”蘇京曉冷笑一聲，“拿別人的隱私開玩笑，很光榮？要是我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告訴你們家長，你們覺得他們會怎麽想？”

蕭子昂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再吭聲，狠狠瞪了林嶼川一眼，悻悻地別過了頭。

解決了這邊，蘇京曉轉身走到林嶼川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嶼川，別擔心，我們都在呢。那些人的話，就當是放屁，別往心裏去。”

陳越也湊過來，大大咧咧地說：“就是！誰敢再亂嚼舌根，我直接揍他！季言，你放心，以後我會一直看著大家，不讓任何人亂說話！”

溫予安補充道：“我已經跟班主任提了，最近班裏有人惡意造謠，影響班級風氣，老師會在班會上強調紀律，杜絕這種情況。另外，我們也會幫你們澄清，不會讓這些臟水潑到你們身上。”

一旁路過的沈清月也停下腳步，冷冷地掃了蕭子昂幾人一眼，轉頭對林嶼川輕聲道：“別在意，清者自清。我看得出來，季言是真心把你當朋友的。”

林嶼川望著身邊一個個堅定的身影，鼻尖微微發酸。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單的，卻沒想到，除了季言，還有這麽多人在默默守護著他。

季言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滿是溫柔：“走吧，放學我送你回去。”

夕陽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暖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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