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季言的腳步很穩，走廊裏的光影在他腳下明明滅滅。林嶼川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攥書包帶的緊繃感，心跳卻慢慢平覆下來，連周遭喧鬧的人聲都仿佛被隔在了一層溫柔的屏障外。

“三班在三樓最裏面。”季言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快早讀了，別遲到。”

林嶼川“嗯”了一聲，小聲道了謝：“謝謝你，季言。”

季言腳步頓了半秒，側過頭看他，眼尾挑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謝什麽？不過是順手。”

陽光剛好落在他側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瞼，林嶼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沒敢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三樓，剛走到三班門口，早讀鈴就響了。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落在林嶼川身上，帶著好奇和打量。林嶼川下意識地往季言身後縮了縮，手指攥緊了書包帶。

季言像是沒察覺到那些目光，徑直走到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書包往桌上一扔，然後回頭沖林嶼川擡了擡下巴：“過來。”

林嶼川楞了楞，順著他的示意走過去，才發現他旁邊的座位是空的。

“班主任昨天調的座，我旁邊一直空著。”季言拉過一把椅子，隨手放在自己桌旁，“你先坐這吧，等會兒班主任來了再說。”

林嶼川看著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季言，小聲道：“會不會……打擾你？”

“打擾什麽？”季言嗤笑一聲，把自己的課本往旁邊挪了挪，給林嶼川騰出半張桌子的空間，“我又不是什麽嬌貴的主兒。趕緊坐，班主任要來了。”

林嶼川沒再推辭，輕輕坐下，把書包放在桌肚裏，拿出嶄新的課本。指尖觸到冰涼的桌面，他才真正有了“轉學到這裏”的實感。身邊是季言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窗外是盛夏的風，教室裏是同學們翻書的沙沙聲，一切都陌生，卻又因為身邊這個人，多了幾分安穩。

沒過多久，班主任拿著教案走了進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眼神溫和，掃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林嶼川身上時，笑了笑：“這位就是新轉來的同學吧？來，跟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林嶼川的臉瞬間紅了，緊張地站起來，聲音細若蚊蚋：“大、大家好，我叫林嶼川，從今天起轉來高二三班，請多指教。”

他說完，飛快地低下頭，不敢看大家的目光。教室裏響起幾聲細碎的議論，季言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聲道：“擡頭，怕什麽？”

林嶼川咬了咬唇，緩緩擡起頭，剛好對上季言的目光。少年靠在椅背上，沖他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一點鼓勵。林嶼川的心瞬間安定下來，對著全班同學，又說了一遍：“請多指教。”

班主任滿意地點點頭：“林嶼川同學，你就先坐在季言旁邊，有什麽不懂的，多問問同學，尤其是季言，他成績好，多跟他學學。”

全班哄堂大笑，季言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張老師。”

班主任交代了幾句新學期的註意事項，就讓大家開始早讀。林嶼川翻開語文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身邊季言翻書的聲音很輕，偶爾會側過頭，看一眼他的課本，低聲提醒他：“翻到第三頁，早讀背《勸學》”。

林嶼川連忙照做，指尖有些發燙。他偷偷側過頭，看季言的側臉。少年垂著眼，睫毛很長，陽光落在他發梢，鍍上一層淺金，連下頜線都顯得格外柔和。林嶼川的心跳又快了起來，連忙轉回頭，盯著課本上的字，卻連一個筆畫都記不住。

早讀結束後，教室裏瞬間鬧哄哄的。幾個男生圍到季言身邊，拍著他的肩膀：“季哥，可以啊，又來個新同桌？”

“長得挺清秀啊，季哥，你倆這顏值，絕了。”

季言踹了其中一個男生一腳，笑罵道：“滾蛋，別嚇著人家。”

男生們哄笑著散開，臨走前都好奇地看了林嶼川好幾眼。林嶼川低著頭，假裝整理課本，耳朵卻豎得老高。

“別理他們，一個個沒正形。”季言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剛開學，渴了吧？”

林嶼川擡頭，接過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季言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小聲道：“謝謝。”

“客氣什麽。”季言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以後在班裏，有人欺負你，直接跟我說。”

林嶼川看著他，點了點頭，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他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臉上的溫度。

窗外的風拂過，吹動了窗簾，也吹動了少年人隱秘的心事。林嶼川看著身邊的季言，突然覺得，這個陌生的高中，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他不知道，從他坐在這張課桌旁的這一刻起，他的青春，就已經和這個耀眼的少年，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往後的晨昏、課間的風、課桌旁的光，都將成為他整個高中時代，最難忘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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