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

早讀的鈴聲徹底消散，教室裏瞬間褪去了讀書聲，被高中生獨有的喧鬧填滿。有人趴在課桌上補著回籠覺，腦袋埋在臂彎裏一動不動，有人三兩成群湊在一塊兒，嘰嘰喳喳地聊著假期沒聊完的趣事，還有人抱著厚厚的作業本，急匆匆地往講臺方向趕，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快的聲響，處處都是鮮活的校園氣息。

林嶼川依舊不太適應這樣熱鬧的環境，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嶄新課本的扉頁，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試圖從這份陌生的熱鬧裏尋得一絲安穩。清晨的陽光透過教學樓外的香樟枝葉，碎成點點斑駁的光斑，輕輕落在窗臺上，微風拂過，枝葉晃動，光斑也跟著緩緩游走，慢慢撫平了他心底因陌生而生的局促。

身邊的季言，早就沒了早讀時跟著背書的認真模樣。他一只胳膊隨意搭在桌沿，身子微微往後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平日裏那雙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透著幾分銳利的眼睛閉著，褪去了周身的氣場，只剩下少年人獨有的慵懶與柔和。

林嶼川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偷偷側過頭，目光輕輕落在季言的側臉上，只看了一瞬，便連忙收回視線，心臟不受控制地輕輕亂跳，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紅。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翻看桌上的課本，可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沒過多久，坐在前排的男生突然轉過身，手裏捏著一顆包裝鮮亮的水果糖，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主動朝林嶼川搭話：“新同學，我知道你叫林嶼川，剛才班主任介紹過啦！我叫陳越，就坐你正前面，以後咱們就是前後桌，多多照應啊！”

突然被人主動搭話，林嶼川先是微微一怔，向來內斂的他瞬間有些手足無措，臉頰慢慢泛紅，連忙坐直身子，輕聲回應：“你好，麻煩你了。”

“這有啥麻煩的，都是同學。”陳越笑著把水果糖往林嶼川的桌角放，剛要再開口說幾句，一旁閉目養神的季言忽然睜開了眼。

他擡眼掃了陳越一眼，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上課鈴快響了，不回你座”

教室裏漸漸安靜下來，預備鈴隨即響起，同學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第一節課的課本。

陳越嘿嘿地笑了笑：“好嘞，那你們先忙，我回去了。”說完便轉了回去。

林嶼川看著桌角那顆水果糖，又看了看身邊重新坐直身子、正慢悠悠拿出數學書的季言，心底湧上一股淡淡的暖意。他猶豫了片刻，輕輕把水果糖往季言那邊推了推，聲音輕得像蚊子哼：“這個，給你吃。”

季言低頭看了眼桌角的糖，又擡眸看向身旁低著頭、耳尖通紅的少年，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他沒有拿糖，只是伸手輕輕把糖推了回去，聲音放得很柔：“你自己吃，我不愛吃甜的。以後在班裏，不用這麽拘謹，有任何事直接跟我說就行。”

林嶼川指尖微微一頓，擡頭看向季言，剛好撞上他眼底的溫柔，連忙又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糖攥在了手裏。

上課鈴聲正式響起，數學老師拿著教案走進教室，喧鬧的教室徹底安靜下來。林嶼川坐得筆直，認真聽著老師講課，偶爾遇到聽不懂的地方，眉頭會輕輕皺起。

季言餘光留意到他的小動作，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悄悄把自己的筆記本往他那邊挪了挪，上面清晰地記著老師講的重點步驟。林嶼川察覺到身邊的動靜，側頭看向筆記本，再看向季言，眼底滿是感激。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張並排的課桌上，將少年人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溫柔。小小的課間，不經意的暖意，悄無聲息地拉近了兩個少年的距離，也讓林嶼川對這個新的班級，多了一份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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