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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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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瞎子

“你就是那個給林榕入贅的窮漢子!”

“你個窮的都只能入贅的漢子,真是丟了我們漢子的臉面,還好意思出來丟人顯眼!”

簡青禹幾句話說的簡強胸口起伏,渾濁的兩只眼珠子暴起,充斥著暗紅色的血絲,死死瞪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簡青禹和林榕兩人,其中充斥著的暴怒和恨意好似下一秒就要把面前的兩人給活吞了。

見人被自己氣成這樣,簡青禹卻好似生怕人緩過氣來了,緊接著開始勒刻薄毒舌模式給人火上加點油:

“我丟什麽人?你這快三十歲了,有錢都沒姑娘哥兒願意嫁的單身老漢子都不嫌丟人,我一個有夫郎的算丟什麽人?“

簡強聽了,儼然是氣的不行,眼睛猩紅,喘著粗氣。

“你說什麽?!”

簡青禹嗤笑,“年紀大,身子不好,就不要出門到處溜達,免得暈了別人還以為是我把你這麽樣似的。”

一連串的冷嘲熱諷別說簡強,就是一旁聽著的林榕都輕輕地抽了一口涼氣,看著已經快要氣瘋的簡強,林榕悄悄拉了拉身邊男人的一角,想讓他收斂一點,真的把簡強這無賴惹急了,會招來麻煩。

簡青禹擡手輕輕搭在林榕拉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上,安撫地輕拍兩下。

感受到自己手背上的溫度,林榕臉一熱,立馬將手收了回來。

兩人之間的動作完全沒有躲著人,此刻陷入狂怒憤恨狀態下的簡強心中被嫉恨填滿,見了這一幕,所剩無幾的理智消失。

看上的哥兒卻在自己眼皮子低下和別的漢子動手動腳,這完全就是對他的看不起!

“你們兩個不要臉的賤人!啊啊啊啊!”

簡強失智般地舉著大砍刀朝著兩人沖了過來,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讓自己面前的兩人後悔這麽對自己。

沒了理智的簡強此刻完全已經忘了,簡青禹和林榕是已經在衙門過了戶籍的夫夫,別說動手動腳,就是在他面前抱在一塊,親在一塊,也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最不想遇見的一幕發生了,林榕的心咯噔便沈入低,面色也變得極差,一瞬間什麽也不想,拉著身邊的簡青禹就跑。

林榕雖然身子在同齡哥兒中算是高挑,但全身上下全是骨頭,一點肉都沒有,是個光骨頭架子,簡青禹晌午背著他回來時,即便兩人之間隔著兩層衣裳,他都能感受到背上哥兒身上嶙峋的瘦骨。

卻是沒想,這樣清瘦單薄的人,拉著人使起勁來這樣的大。

簡青禹這麽大的個頭,都被拉著向前跑著。

兩側是不斷向急速後退消失的草叢灌木和巨樹,身後是舉著砍刀追著的簡強。這種混亂的處境下,簡青禹卻是十分地有興致地看著身側哥兒,因為疾跑淩亂飄起帶著皂香的發絲,和發紅艷麗的側臉。

簡青禹看的津津有味,還時不時低頭看兩眼兩人相交牽著的手,一大一小,小的那只掌心有些粗糙,帶著溫厚,簡青禹手上的力道緊了緊。

連自己腳下崎嶇不平的路都不看不管了。

不知道在往哪個方向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間,林榕急急停了下來,臉上因為奔跑而帶出的紅色驟然間消失殆盡,轉為煞白,嘴唇也抖了起來。

簡青禹看著前方,眉心一擰。

“......”

有些麻煩了。

簡青禹牽著連手都在發抖的林榕,悄然後退著,盡量不發出聲響,以免驚動前方樹影間巨大的趴在粗壯樹幹上的黑影。

然而他們忘了,他們身後還有一個正追著的簡強。

全身心放在簡青禹兩人身上的簡強,只註意到兩人停下了腳步,見狀得意癲狂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跑不動了?兩個不要臉瞧不起我的賤人!看你們這下往哪裏跑!”

“......”

原本寂靜的林子被著突如其來的叫聲一驚,濃密交錯的枝椏間飛出幾只鳥兒,驚起了陣陣枝顫葉動聲。

“......”

掛在樹幹上的黑影動了。

簡青禹拉著林榕瞬間停下了腳下的動作,冰冷眸中殺意頓起。

*的蠢貨。

緊繃神經的林榕此刻的想法儼然是同步的。

他難得第一次有了想張嘴罵人,且罵的很難聽,卻因為劇烈的恐懼,發僵害怕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來。

簡強已經來到了止步不前的兩人身後,獰笑著舉起砍刀,對著林榕,準備像之前在河邊那一次,哥兒將刀放在自己脖子上威脅那樣,也放在他細長的脖子上,然而舉到一半,他就定住不動了。

“熊,熊......”

在看清距離三人不遠處比人還高大的長得黑硬粗毛的熊瞎子,兩只和身子一點不匹配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們的時候,簡強肚兒裏的氣都上不來了。幾秒後,一股子尿騷味突然在這片林子裏蔓延開來。

他才明白過來,不是簡青禹兩人不跑了。

是跑不掉了。

原本寧靜只帶著植物草木氣息的林子,陡然間出現的尿騷味吸引住了本就已經發現他們三人的黑熊瞎子,肥壯的熊身子慢慢直了起來,比人還高,比人還壯,一雙豆大泛著野獸冷光的眼睛眨了眨,躍躍欲試地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當即便嚇得簡強淒慘地喊叫出身,發軟的腿腳一跌,竟是直接就坐在了他自己的那攤尿液上,隨後手腳連滾帶爬,卻半天爬不出去多少,只一個勁地慘叫。

刺激地山坡上的黑熊瞎子跑的更快了。

簡青禹:“......”

林榕氣的眼睛都紅了。

眼看著黑熊瞎子越來越近,和這樣的兇猛的野獸相比,此時逃跑,已然是沒用了。

林榕哆嗦的嘴唇,用氣聲說:“對不起......都怪我亂跑......”

他覺著要不是自己帶著簡青禹亂跑,他們也不會遇到黑熊瞎子。

濃黑而長的眼睫顫個不停,明明已經被嚇得說話都說不利索了,卻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個勁地推搡著身邊的男人。

“我攔著......你先跑。你能賺錢,能照顧我爹......”

簡青禹聽了這托”爹“的話,先是一怔,眼中情緒微怔,深處的寒冰在此刻化開,幾番湧動,最後浮現氣笑。

這小哥兒腦子在想些什麽?

先不說他們才認識多久,再說不論是體格子,亦或是和林根的親緣關系,要留不也應該是他留下來攔著麽?

“我還沒無能到要自己夫郎救。”簡青禹神色是以往難以相比的輕容溫和,他無奈說道,同時一雙冷靜的黑眸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

難怪......

竟然是被林榕歪打正著帶著他們進了深山裏頭。這一處應是這頭熊常出沒的地方,許多樹幹上都有被摩擦的痕跡,那是熊爪子短時,背後發癢是撓不到時蹭出來的。

確認了環境,他最後視線在身後跌坐在地上已經被嚇傻的簡強身上一掃而過,眼眸深邃,帶著幽深暗色。

明明身處生死攸關的場面,他還有心情轉頭對面無血色的林榕調侃:“待回去了,我便和爹說,你不想要他這個爹了,要送人了。”

林榕眼睛瞪大,秀眉一擰,急得不行,“你......!”

他難得有些生氣,環顧四周,就地拾了一根趁手結實的木棍,手捏著的這頭,狠狠頂了頂身旁的男人,示意他快走。

黑熊瞎子已經靠近了,看著面前三個新鮮未見過的獵物,很是興奮地吼叫了幾聲,沈悶低吼3聲在這一片林中回蕩,帶著屬於野獸的冰冷嗜血,震得林榕的心一顫,呼吸抖了抖。

地上嚇傻了的簡強更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簡青禹挑眉。

正好。

他將林榕拉到自己的身後,自己和黑熊瞎子面對面對上。一雙含著冷漠冰霜的眸子微瞇,其間所迸發出的濃烈殺意,一時間竟是震懾住想前進捕獵獵物的黑熊瞎子。

自然中的野獸,對危險與殺氣,最是敏感。

這樣令野獸都懼怕的男人,對著身後林榕說話時,卻是與冷漠眼神截然相反的輕柔認真。

“林榕,榕榕。”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親昵的叫林榕,林榕心頭一顫。

“我是獵戶,打獵對我來說是就像是人吃飯一樣尋常。這熊瞎子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個與往常相比長得有些大的獵物,有些麻煩,但我不會出事。”

“前提是你不在這裏。”

像是知道身後的人想說些什麽,簡青禹接著說,神色認真:“你在這裏,我顧念著你的安全,會分心。”

“若是只有我一人,就算我不能反殺這頭熊瞎子,也能逃跑。”

“明白麽?”

“......”

林榕抖著嗓子說:“明白......”

簡青禹松了口氣,扭頭還想說些什麽,看到的卻是眼眶泛紅,帶著水意的一雙挑花眼。

擔憂,不安,遲疑,恐懼.......

簡青禹一楞,少見的不知所措起來,想擡起手擦擦,在即將碰到那雙濕潤的眼時,又僵住停滯不敢向前,最後只能面上裝著沈著冷靜,聲調慌亂的幹巴巴來一句:

“你別哭。”

“......”林榕鼓起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勇氣,悄悄地狠狠地瞪了眼不知道為什麽遲疑著不敢向前的黑熊瞎子,轉頭咬著牙問面前的男人:“你真的......能......”

見人為自己擔憂不安,淚花要掉不掉,簡青禹可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心疼,他抽了口氣。語氣認真,將人眼尾的濕意小心抹去,承諾道:“放心,我能,走吧。”

林榕咬牙,轉身想拖著昏迷的簡強一塊走,卻聽見簡青禹說:

“你別管他。”

語氣很是冷漠。

近在咫尺的獵物一直不能抓到,原本還被簡青禹眼神震懾到的黑熊瞎子已經躁怒不已,不斷吼叫著要沖過來了。

簡青禹漠然掃了它一眼,再低頭對著地上的人冷眼一瞥,淡聲道:“我在這,黑熊瞎子的註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反而要是你帶著他走,是跑不掉的。”

“有時候,山中的動物反而比人都要聰明,知道專門挑好抓的獵物抓。”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榕怕自己在這裏,幹擾到簡青禹,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口吐白沫的簡強,咬牙轉身跑了。

消瘦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林中。

簡青禹站在原地就一直這麽看著,眼中溫情散去,原本還算沈重的表情消失不見,卻而代之的是盡在掌握中的淡然。

身後傳來臨空之聲,濃烈的腥臊異味湧入鼻中,同時陰影籠罩上方,簡青禹不慌不急心念一動。

數根藤蔓陡然臨空出現,幾息間,只聽“嘭”的一聲,重物倒地聲響起,而後便是無聲的寂靜。

簡青禹居高臨下看著全身被藤蔓縮緊勒出血痕的黑熊瞎子,全身骨頭斷裂,已經沒了生息。

“天堂有路不走,非要閻王面前來嚇人。”

“嚇出好歹來了,就用你的肉來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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