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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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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1)

顧平川正等著魚下鍋,遠遠便瞧見蘇知棠快步跑來,不由笑道:“這麽快就把魚撈上來……”

他話還沒說完,蘇知棠就像一陣風似的從他身側跑遠了。顧平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登時楞在原地,他伸手拽住緊隨其後的白薇,問道:“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白薇累得氣喘籲籲,顧平川忙給她倒了杯水,她接過杯子,又擡手指向顧平山的大帳:“謝,謝……”

顧平川連忙接話:“不用謝,我大哥怎麽了?”

白薇被氣得笑了一下,無語道:“謝大人來了。”

帳裏安靜無聲,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謝淮擡眼望去,恰好看到掀簾而入的蘇知棠。

四目相接的剎那,兩人唇角都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笑意。不等兩人開口,顧平山已先一步道:“蘇將軍,你擒獲逆賊首領有功,聖旨宣你入京領賞。你速速收拾行裝,帶人赴京吧。”

說罷,顧平山偷偷瞥了謝淮一眼,見謝淮只是看著蘇知棠,並未出言反駁,心裏才稍稍松了口氣。這兩人的過節他是知道的,若謝淮執意要為難蘇知棠,讓她跪接聖旨,旁人也無從反駁。

蘇知棠強壓下唇角的笑意,輕咳一聲,正色道:“待大軍回營我再赴京也不遲。眼下我若帶人走了,此處兵力空虛,豈不危險?”

顧平山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又看向謝淮,暗自祈禱這兩人可別在他這裏起爭執。就在他想到若是這兩人真鬧起來,不如把他們都攆出帳去時,謝淮終於開口了:“蘇將軍言之有理。如今顧家軍已經返程,多等幾日也無妨。”

聞言,顧平山又松了口氣,但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來。此時帳中只剩他們三人,蘇知棠和謝淮時不時就會看對方一眼,許是礙於他在場,這兩人才沒有吵起來,只是眼下這兩人一言不發,他又素來不善言辭,這般靜默僵持的場面,實在讓他如坐針氈。

恰在此時,有士兵入帳稟報軍務,顧平山如蒙大赦,謝淮也適時起身,含笑望向蘇知棠:“上次來邊關已是兩年前的事了,不知蘇將軍可否帶我四處轉轉?”

“好啊。”不等顧平山說話,蘇知棠便應聲起身,率先邁步出了營帳。

待走遠了些,蘇知棠放慢腳步,她環顧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才湊到謝淮面前,笑瞇瞇道:“你怎麽來了?”

“自然是向陛下討了恩典。”謝淮輕哼一聲,語氣有些酸溜溜的,“怎麽,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怎麽會呢?”蘇知棠伸手握住謝淮的手,又輕輕捏了捏,“我這不是怕影響了你的名聲嗎?況且大家都知道咱們不對付,萬一被人撞見……”

謝淮回握住她的手,正想反駁她幾句,就聽見有腳步聲向這邊走來,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知棠一把推開了。

謝淮楞了一下,終於被氣笑了。

“咦?少將軍,世子,你們怎麽在這裏呢?”長安笑嘻嘻地快步走來,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出現的不是時候,“少將軍,宋公子要找的兩個人已經到了,他這會兒正四處找您呢。”

長安身後的長風和長影見勢不對,不由得心頭一緊,正想躬身告退,便聽見謝淮語氣平緩溫和地問道:“宋公子?”

-

宋季和在蘇知棠的營帳外來回踱步。在端王案裏,他也算戴罪立功,如今已被貶為庶民,他知道蘇知棠曾嫁過謝澈,不過他不嫌棄她,也願意給她正妻之位,八擡大轎娶她過門。

正思忖著,他一轉身便看到蘇知棠的身影漸行漸近,他眼睛一亮,正想擡步向她走去,可目光掃過她身側時,腳步又猛地頓住了。

在端州時,宋季和便不止一次聽人讚過謝淮“郎艷獨絕,世無其二”,彼時他只當是世人趨炎附勢,全然沒放在心上。後來蘇雅意讓他學謝淮的言行舉止時他還嗤之以鼻,他亦是端州數一數二的美男子,才情樣貌皆屬上乘,想必只需稍稍示好,便能博得蘇知棠的青睞,又何必放低身段去效仿旁人?

可此刻親眼瞧見謝淮,宋季和那滿腔的自負與傲氣瞬間被擊得粉碎。他怔怔站在原地,看著蘇知棠望向謝淮時露出的笑容,指尖不自覺攥緊,心口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宋公子,今日找我可有要事?”蘇知棠一邊說著,一邊領著幾人走進帳中。

“少將軍百忙之中仍費心為我尋親,在下感激不盡,今日前來……”宋季和目光掃過一旁的謝淮,辭行的話停在嘴邊,他只猶豫了一瞬便當即改口,“是想再多叨擾少將軍幾日,在下已命人前往錦城置辦宅院了。”

蘇知棠微微頷首,宋季和又笑道:“少將軍遣長安侍衛照料在下多日,待宅院置辦妥當,在下定當備下薄酒設宴,恭請少將軍與長安侍衛賞光蒞臨。”

謝淮挑了挑眉,似是無意道:“長安呢,還不快過來謝過宋公子?”

站在一旁的長影瞬間會意,當即上前一步,躬身笑道:“回世子,方才長安拉著長風出去辦事了,屬下便替弟弟先行謝過宋公子的美意。”

宋季和楞住了,好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必客氣。”

一出蘇知棠的營帳,宋季和就看到不遠處正與長風竊竊私語的長安,他狠狠瞪了長風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宋季和心裏恨得牙癢癢,他此前只見長安常往蘇知棠這邊跑,便想當然地以為長安是蘇知棠麾下的侍衛。可此刻細細一想才幡然醒悟,蘇知棠麾下的人皆是女子,身邊親信也都是白字輩的,白芷打理軍營瑣事,白薇掌管軍中操練,哪有長安這個男人的立足之地?

宋季和暗暗咬了咬牙,長安分明是謝淮的人,他竟被蒙騙了這麽久,可惡的長安,可惡的謝淮!

暮色漸沈,營帳內亮起燭光。顧平川特意親自下廚,做了幾樣精致小菜招待謝淮。

當初謝淮在蘇家暫住時,顧家兄妹也常去蘇家玩耍,他們四人年紀相仿,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只不過是關系不太好的那種,他們三個好像天生就和謝淮氣場不和,這一點在蘇知棠身上尤為明顯。

顧平川正想著這些陳年舊事,擡眼就看見謝淮徑直坐在了蘇知棠身旁的位置,他神情自然,眉眼間沒有半分挑釁,而蘇知棠竟也不為所動,依舊坐得穩穩當當,絲毫沒有像往常那樣和謝淮大戰三百回合。

席間一派其樂融融,謝淮動作熟稔地為蘇知棠夾了一筷鮮香的炸小魚幹,蘇知棠嘗了一口,便低聲和謝淮說了句什麽,兩人臉上都露出幾分笑意。

怪,太怪了!

顧平川握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顧宜安,兄妹倆目光相撞,瞬間便讀懂了對方眼裏的震驚。自打年少相識以來,沒有蘇夫人和長公主在旁調停約束,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蘇知棠和謝淮相處得如此和諧。

蘇知棠擡眼便看到顧家兄妹臉上如出一轍的錯愕神情,心裏不由咯噔一下,在大河村的那段日子,她早就習慣謝淮坐在她旁邊吃飯了,今晚一時沒改過來,才露出了破綻。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飯,等顧平山一走,蘇知棠立刻宣布各回各帳,顧宜安聞言便笑道:“表妹先回去吧,我上午獨自在河裏撈魚,這會兒腿疼得厲害。都說久病成醫,我正好想向謝大人請教一二,討些緩解的法子。”

顧宜安特意把“獨自”兩字咬的重了些,蘇知棠一陣心虛,但還是嘴硬道:“謝大人的病又不在腿上,你還是找個大夫診治診治吧。”

“你怎麽知道謝大人的病不在腿上?”顧宜安立刻追問起來。

蘇知棠暗恨自己嘴比腦子快,正要為自己找補幾句,便聽謝淮笑道:“謝某不敢自稱醫者,但也略知幾味草藥,興許能幫上一二。”

顧平川和顧宜安齊齊點頭附和。蘇知棠無視顧宜安頻頻遞來的眼神驅逐,硬著頭皮又坐了片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被蘇韞竹以怕黑為由拽走了。

蘇知棠在帳中坐臥不安,好不容易才盼到顧宜安回來,她又耐著性子等了片刻,待周遭安靜下來,便熄了帳內燭火,躡手躡腳溜出木門,鉆進了木門旁邊的帳子裏。

守在帳前的長風和長影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未曾看見這一幕。

謝淮帳中燭火明亮,他似是早料到蘇知棠今夜會來,正斜倚在榻上看書,此刻透過屏風看到蘇知棠鬼鬼祟祟進來的樣子,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蘇知棠繞過榻前的小屏風,好奇問道:“我走了以後,他們兩個和你說什麽了?”

謝淮把手邊的書放下,笑道:“顧姑娘問我認不認識大牛。”

蘇知棠一楞,她從梁州返回邊關時,特意囑咐過秀秀她們切莫提起謝大牛的名字,沒成想還是被顧宜安發現了點端倪,便又問道:“那你是怎麽說的?”

謝淮伸手將她拉到身旁,溫聲道:“我自然說,認識。”

想到今晚顧平川兄妹必得絞盡腦汁去想謝大牛,蘇知棠也忍不住笑起來。

燭火輕輕搖曳,蘇知棠靠在謝淮肩上,和他嘀嘀咕咕地從北羌說到端王,又從秀秀說到程濟。

兩人說得正高興,帳外忽然傳來長影刻意的重咳,他揚聲道:“顧二公子,我家世子已經歇息,您還是明日再來吧。”

顧平川疑惑道:“真是奇了,怎麽你家世子這會兒也歇下了?”

他嘴上應承著往外走了兩步,腳下卻忽然一個拐彎,猛地掀開簾子鉆進帳內:“我進去瞧瞧他睡著沒有,我有要緊事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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