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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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枕眠（1）
蘇知棠往他背上縮了縮，輕輕“嗯”了一聲。
謝淮嘴角當即上揚了幾分，語氣裏帶著些調侃道：“那這次我救了你，是不是該輪到你對我以身相許了？”
肩上好半晌沒再傳來動靜，謝淮忍不住停下腳步，正要歪頭去看她，便聽見她輕輕道：“好。”
那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卻分外清晰地敲在謝淮的心上。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過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下意識追問：“你說什麽？”
“我說，好。”
謝淮的心像泡在溫水裏，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眼角餘光卻瞥見霧氣稍散的山道盡頭，出現了幾個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個略顯瘦小的身影正快步朝他們奔來，還伴隨著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世……表哥！是表哥！”
謝淮沈默了。
-
直到下午，蘇知棠才徹底從混沌中清醒過來。那些缺失的記憶驟然湧上腦海，她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也有些脹痛。
她剛掀開沈重的眼皮，耳邊就傳來秀秀滿是驚喜的聲音：“知知姐醒了！”
蘇知棠緩緩側過頭，便見秀秀正趴在床沿邊，圓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蘇知棠想喚她一聲，喉嚨卻幹澀得厲害，只發出幾道沙啞的氣音。
聞言，趙如意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快步湊到床邊。見蘇知棠眼神清明，她心裏總算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伸手將蘇知棠半扶起來，又轉身從桌邊倒了杯溫熱的水遞給蘇知棠喝。
蘇知棠潤了潤幹澀的喉嚨，輕咳一聲，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盡的沙啞：“我是怎麽回來的？”
趙如意接過她遞來的空杯，眼底掠過一絲覆雜，卻只是淺笑道：“是你家大牛，把你從山裏背回來的。”
蘇知棠緩緩點頭，剛要再問些什麽，一旁的秀秀已經接話道：“知知姐，你可不知道，你失蹤以後，大牛哥……”
“秀秀。”趙如意連忙笑著打斷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秀秀的後背，“你知知姐剛醒，身子還虛弱，先讓她好好歇著，有什麽話，等她養好了精神再說也不遲。”
蘇知棠重新躺下，剛閉上眼，心裏卻突然咯噔一下，是謝淮背她回來的？
下山那段路竟然不是她在做夢？那她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豈不是都被謝淮察覺了？
蘇知棠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驚雷炸了似的，瞬間亂成一團麻。她飛快回想這幾天的種種，幸好大多時候她都是昏昏沈沈的，只有下山時勉強清醒了片刻。
她強裝鎮定，心裏卻暗暗盤算起來，待會兒見了謝淮，就說自己當時腦子不清醒，也不知道胡言亂語了些什麽，總能蒙混過去。
不過，謝淮去哪了？
蘇知棠猛地睜開眼，恰好又撞上秀秀那雙巴巴望著她的眼睛，蘇知棠沈默片刻，問道：“……你大牛哥現在在哪？”
秀秀脫口而出：“大牛哥就在隔壁房間呢，他一下山就病倒了。”
趙如意來不及阻攔秀秀，只好連忙安撫蘇知棠道：“我們已經請縣裏的大夫來看過，他連夜趕路著了風寒，喝幾副湯藥調理一番，便無大礙了。”
“我去瞧瞧他。”說著，蘇知棠立刻掀被下床。
趙如意生怕她身子尚未痊愈，急忙伸手去扶她。
蘇知棠擺了擺手，她本就底子硬朗，此刻雖還有些頭暈腦脹，卻已無甚大礙。
隔壁屋子的長安一雙眼睛哭得通紅，見蘇知棠過來了，他忙壓著聲音驚喜道：“姑娘，你可算醒了！”
蘇知棠的目光落在謝淮臉上，只見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尚顯微弱。
見狀，長安又哭哭啼啼地低聲道：“我們世子剛服了藥睡下，這裏這麽冷，世子又素來體弱，長此以往只怕又得大病一場，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京城去。”
蘇知棠垂眸思忖片刻，再擡眼看向他時，語氣裏多了點嫌棄：“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趕緊去洗把臉，眼睛紅得跟兔子成了精似的，出去冷靜冷靜再進來，免得你們世子醒了見到你，沒病也得嚇出病來。”
長安應了一聲，低眉順眼地出去了。
蘇知棠坐在床沿，心裏一時五味雜陳。謝淮自小便是個病秧子，風一吹便要病上三五日，此番若不是為了她，他也不至於遭這場罪。
兒時，蘇知棠是喜歡謝淮的。謝淮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當年她還曾拉著母親與長公主的衣袖撒嬌，說“長大了要嫁給謝淮哥哥”。可世事變遷，如今二人見面動輒針鋒相對，都恨不得掐死對方。
那份懵懂的心動，早已被她埋藏在記憶深處。可此刻望著謝淮蒼白的睡顏，那點沈寂的情愫，似乎又有了死灰覆燃的跡象。
蘇知棠輕輕嘆了口氣，剛站起身，手腕卻忽然被一只微涼的手攥住，身後傳來謝淮略帶委屈的聲音：“你剛坐下就要走，你就是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
走到門口的長安恰好聽見這話，腳步猛地一頓，心裏驚得直打鼓，他們世子病糊塗了嗎？竟敢質問蘇大姑娘？
長安的手剛碰到門簾，還沒來得及掀開，就被趙嬸娘一把拽去了蘇知棠的屋裏。
趙嬸娘眉眼帶笑：“長安，你就在這屋裏陪嬸子說話，別去那邊打擾人家小兩口。等你如意姐把飯菜做好了，你再過去喊他們也不遲。”
什麽小兩口？分明都是假扮的！長安臉憋得通紅，辯解的話就在嘴邊，偏偏他半個字也不敢說。
趙嬸娘看他一個勁兒往謝淮屋裏張望，心裏一琢磨，便語氣熱絡道：“小兩口說心裏話，最忌諱外人去打擾了。等你以後娶了媳婦兒，自然就懂這其中的道理了。來，你給嬸子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嬸子幫你留意著。”
長安一楞，頓時也不敢張望了，人也老實了不少。
天剛擦黑，醞釀了兩天的雪終於簌簌落了下來。
蘇知棠往小火爐裏添了幾根木炭，火苗劈啪跳動，映得屋內暖融融的。她瞥了眼玩得正歡的長安和秀秀，剛要起身回自己屋，就聽謝淮開口道：“長安，不必在此陪著我了，帶秀秀回去歇息吧。”
秀秀立刻撅著小嘴，一臉不情願地嘟囔：“不要，我要留在這裏陪著你和知知姐。”
蘇知棠笑道：“那不如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吧？兩人擠著，夜裏也更暖和些。”
秀秀眼睛倏地一亮，剛要答應下來，謝淮的聲音又慢悠悠地傳來：“今日下了雪，文阿爺說不定會半夜趕回來，若是他回來見不到你，可要傷心了。”
聞言，秀秀果然遲疑起來，小手攥著衣角猶豫不決。
長安瞥見自家世子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不知怎的腦子一熱，伸手提溜起秀秀便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秀秀，咱們回屋玩去，別在這兒打擾他們小……總之你明天睡醒了再過來也不遲。”
眨眼間屋裏便只剩蘇知棠與謝淮二人，蘇知棠心裏頓時犯了難，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留下，就謝淮這病懨懨的樣子，夜裏沒人照看總歸不妥。
謝淮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咳了兩聲，眼簾微垂道：“你不必掛心我，且回去安心歇息吧。”
可眼見蘇知棠竟真要放心地走了，謝淮連忙又補了兩句：“即便半夜我舊疾覆發，也能自己起來喝藥；這火爐若是熄了，便是凍醒了，我也能自己添柴。”
蘇知棠瞇了瞇眼，心裏忍不住泛起嘀咕，謝淮莫不是為了在夜裏使喚她，才故意支走長安的吧？
謝淮瞧出她的疑惑，語氣輕飄飄道：“昨夜在山洞裏，我可是添了半宿的柴。”
蘇知棠頓時語塞，山洞裏的情形她雖全無印象，但謝淮背著她下山的畫面，卻清晰地記在她腦海裏。
這麽一想，蘇知棠心頭頓時湧上幾分羞愧與自責，謝淮就是因為她才病了一場，如今他尚未恢覆記憶，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那，那我今夜便在此陪你吧。”說完，蘇知棠重新坐回床沿上。
謝淮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當即連人帶被往裏挪了挪，隨後拍了拍空出的半邊床，一本正經道：“把你的被子抱過來，兩人擠著，夜裏也更暖和些。”
他們又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蘇知棠只遲疑了一瞬，便轉身去抱自己的被子。
“你睡外面吧，靠爐子近些，更暖和。”蘇知棠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被子往床內側扔去。
謝淮聞言又往外挪了挪，蘇知棠鋪好被子，褪去外衣便鉆進了被窩。
蘇知棠把自己嚴嚴實實裹在被子裏，謝淮瞧了她半晌，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竟這般畏寒？”
蘇知棠嘆了口氣：“這被子著實寬大，不裹緊些，夜裏怕是要漏風。”
謝淮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歉意：“想來是我當初沒跟趙嬸娘她們說清楚，讓她們誤會我們只做一床被子了。”
蘇知棠連忙笑著安撫道：“無妨，我睡覺本就不老實，被子寬大些反倒自在。”
兩人又隨口閑聊起來，見夜色漸深，便各自睡下了。
次日天明時，雪已經停了，屋外積雪堆得厚厚一層，雪光透過窗欞映進來，反倒讓屋內亮堂了許多。
蘇知棠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暖爐未熄，棉被厚實，連身邊人的體溫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
她猛地睜眼，竟發現自己正窩在謝淮懷中，頓時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去看身上蓋得是誰的被子。
最外層壓著的是她的被子，蘇知棠剛要松口氣，卻見這被子不過是用來壓風的，兩人此刻真正蓋著的，是謝淮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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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嘴角當即上揚了幾分，語氣裏帶著些調侃道：“那這次我救了你，是不是該輪到你對我以身相許了？”
肩上好半晌沒再傳來動靜，謝淮忍不住停下腳步，正要歪頭去看她，便聽見她輕輕道：“好。”
那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卻分外清晰地敲在謝淮的心上。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過了片刻，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下意識追問：“你說什麽？”
“我說，好。”
謝淮的心像泡在溫水裏，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眼角餘光卻瞥見霧氣稍散的山道盡頭，出現了幾個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個略顯瘦小的身影正快步朝他們奔來，還伴隨著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世……表哥！是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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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午，蘇知棠才徹底從混沌中清醒過來。那些缺失的記憶驟然湧上腦海，她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也有些脹痛。
她剛掀開沈重的眼皮，耳邊就傳來秀秀滿是驚喜的聲音：“知知姐醒了！”
蘇知棠緩緩側過頭，便見秀秀正趴在床沿邊，圓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蘇知棠想喚她一聲，喉嚨卻幹澀得厲害，只發出幾道沙啞的氣音。
聞言，趙如意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快步湊到床邊。見蘇知棠眼神清明，她心裏總算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伸手將蘇知棠半扶起來，又轉身從桌邊倒了杯溫熱的水遞給蘇知棠喝。
蘇知棠潤了潤幹澀的喉嚨，輕咳一聲，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盡的沙啞：“我是怎麽回來的？”
趙如意接過她遞來的空杯，眼底掠過一絲覆雜，卻只是淺笑道：“是你家大牛，把你從山裏背回來的。”
蘇知棠緩緩點頭，剛要再問些什麽，一旁的秀秀已經接話道：“知知姐，你可不知道，你失蹤以後，大牛哥……”
“秀秀。”趙如意連忙笑著打斷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秀秀的後背，“你知知姐剛醒，身子還虛弱，先讓她好好歇著，有什麽話，等她養好了精神再說也不遲。”
蘇知棠重新躺下，剛閉上眼，心裏卻突然咯噔一下，是謝淮背她回來的？
下山那段路竟然不是她在做夢？那她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豈不是都被謝淮察覺了？
蘇知棠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驚雷炸了似的，瞬間亂成一團麻。她飛快回想這幾天的種種，幸好大多時候她都是昏昏沈沈的，只有下山時勉強清醒了片刻。
她強裝鎮定，心裏卻暗暗盤算起來，待會兒見了謝淮，就說自己當時腦子不清醒，也不知道胡言亂語了些什麽，總能蒙混過去。
不過，謝淮去哪了？
蘇知棠猛地睜開眼，恰好又撞上秀秀那雙巴巴望著她的眼睛，蘇知棠沈默片刻，問道：“……你大牛哥現在在哪？”
秀秀脫口而出：“大牛哥就在隔壁房間呢，他一下山就病倒了。”
趙如意來不及阻攔秀秀，只好連忙安撫蘇知棠道：“我們已經請縣裏的大夫來看過，他連夜趕路著了風寒，喝幾副湯藥調理一番，便無大礙了。”
“我去瞧瞧他。”說著，蘇知棠立刻掀被下床。
趙如意生怕她身子尚未痊愈，急忙伸手去扶她。
蘇知棠擺了擺手，她本就底子硬朗，此刻雖還有些頭暈腦脹，卻已無甚大礙。
隔壁屋子的長安一雙眼睛哭得通紅，見蘇知棠過來了，他忙壓著聲音驚喜道：“姑娘，你可算醒了！”
蘇知棠的目光落在謝淮臉上，只見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氣息尚顯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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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知棠垂眸思忖片刻，再擡眼看向他時，語氣裏多了點嫌棄：“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趕緊去洗把臉，眼睛紅得跟兔子成了精似的，出去冷靜冷靜再進來，免得你們世子醒了見到你，沒病也得嚇出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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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知棠坐在床沿，心裏一時五味雜陳。謝淮自小便是個病秧子，風一吹便要病上三五日，此番若不是為了她，他也不至於遭這場罪。
兒時，蘇知棠是喜歡謝淮的。謝淮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當年她還曾拉著母親與長公主的衣袖撒嬌，說“長大了要嫁給謝淮哥哥”。可世事變遷，如今二人見面動輒針鋒相對，都恨不得掐死對方。
那份懵懂的心動，早已被她埋藏在記憶深處。可此刻望著謝淮蒼白的睡顏，那點沈寂的情愫，似乎又有了死灰覆燃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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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手剛碰到門簾，還沒來得及掀開，就被趙嬸娘一把拽去了蘇知棠的屋裏。
趙嬸娘眉眼帶笑：“長安，你就在這屋裏陪嬸子說話，別去那邊打擾人家小兩口。等你如意姐把飯菜做好了，你再過去喊他們也不遲。”
什麽小兩口？分明都是假扮的！長安臉憋得通紅，辯解的話就在嘴邊，偏偏他半個字也不敢說。
趙嬸娘看他一個勁兒往謝淮屋裏張望，心裏一琢磨，便語氣熱絡道：“小兩口說心裏話，最忌諱外人去打擾了。等你以後娶了媳婦兒，自然就懂這其中的道理了。來，你給嬸子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嬸子幫你留意著。”
長安一楞，頓時也不敢張望了，人也老實了不少。
天剛擦黑，醞釀了兩天的雪終於簌簌落了下來。
蘇知棠往小火爐裏添了幾根木炭，火苗劈啪跳動，映得屋內暖融融的。她瞥了眼玩得正歡的長安和秀秀，剛要起身回自己屋，就聽謝淮開口道：“長安，不必在此陪著我了，帶秀秀回去歇息吧。”
秀秀立刻撅著小嘴，一臉不情願地嘟囔：“不要，我要留在這裏陪著你和知知姐。”
蘇知棠笑道：“那不如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吧？兩人擠著，夜裏也更暖和些。”
秀秀眼睛倏地一亮，剛要答應下來，謝淮的聲音又慢悠悠地傳來：“今日下了雪，文阿爺說不定會半夜趕回來，若是他回來見不到你，可要傷心了。”
聞言，秀秀果然遲疑起來，小手攥著衣角猶豫不決。
長安瞥見自家世子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不知怎的腦子一熱，伸手提溜起秀秀便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秀秀，咱們回屋玩去，別在這兒打擾他們小……總之你明天睡醒了再過來也不遲。”
眨眼間屋裏便只剩蘇知棠與謝淮二人，蘇知棠心裏頓時犯了難，一時拿不定主意該不該留下，就謝淮這病懨懨的樣子，夜裏沒人照看總歸不妥。
謝淮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咳了兩聲，眼簾微垂道：“你不必掛心我，且回去安心歇息吧。”
可眼見蘇知棠竟真要放心地走了，謝淮連忙又補了兩句：“即便半夜我舊疾覆發，也能自己起來喝藥；這火爐若是熄了，便是凍醒了，我也能自己添柴。”
蘇知棠瞇了瞇眼，心裏忍不住泛起嘀咕，謝淮莫不是為了在夜裏使喚她，才故意支走長安的吧？
謝淮瞧出她的疑惑，語氣輕飄飄道：“昨夜在山洞裏，我可是添了半宿的柴。”
蘇知棠頓時語塞，山洞裏的情形她雖全無印象，但謝淮背著她下山的畫面，卻清晰地記在她腦海裏。
這麽一想，蘇知棠心頭頓時湧上幾分羞愧與自責，謝淮就是因為她才病了一場，如今他尚未恢覆記憶，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那，那我今夜便在此陪你吧。”說完，蘇知棠重新坐回床沿上。
謝淮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當即連人帶被往裏挪了挪，隨後拍了拍空出的半邊床，一本正經道：“把你的被子抱過來，兩人擠著，夜裏也更暖和些。”
他們又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蘇知棠只遲疑了一瞬，便轉身去抱自己的被子。
“你睡外面吧，靠爐子近些，更暖和。”蘇知棠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被子往床內側扔去。
謝淮聞言又往外挪了挪，蘇知棠鋪好被子，褪去外衣便鉆進了被窩。
蘇知棠把自己嚴嚴實實裹在被子裏，謝淮瞧了她半晌，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竟這般畏寒？”
蘇知棠嘆了口氣：“這被子著實寬大，不裹緊些，夜裏怕是要漏風。”
謝淮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歉意：“想來是我當初沒跟趙嬸娘她們說清楚，讓她們誤會我們只做一床被子了。”
蘇知棠連忙笑著安撫道：“無妨，我睡覺本就不老實，被子寬大些反倒自在。”
兩人又隨口閑聊起來，見夜色漸深，便各自睡下了。
次日天明時，雪已經停了，屋外積雪堆得厚厚一層，雪光透過窗欞映進來，反倒讓屋內亮堂了許多。
蘇知棠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暖爐未熄，棉被厚實，連身邊人的體溫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
她猛地睜眼，竟發現自己正窩在謝淮懷中，頓時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去看身上蓋得是誰的被子。
最外層壓著的是她的被子，蘇知棠剛要松口氣，卻見這被子不過是用來壓風的，兩人此刻真正蓋著的，是謝淮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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