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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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枕眠（2）
蘇知棠兩眼一黑，一動不動地沈默了片刻，她從小睡覺就不老實，但還從來沒出現過今天這種情況。
想偷偷鉆回自己被窩是不可能了，可眼下這局面，該怎麽體面的收場呢？
蘇知棠思忖半晌，還是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索性裝睡到底好了，等謝淮起來以後，她再裝作若無其事地醒來。
剛打定主意，頭頂便忽然傳來謝淮的聲音：“知知，我渴了。”
蘇知棠下意識應了一聲，但她很快又反應過來，當即憤憤地瞪了謝淮一眼。
謝淮一臉無辜，偏偏眉眼間又噙著笑意，他慵懶地用胳膊支起上半身，故作委屈道：“想來是昨夜天寒地凍，我這邊挨著火爐，到底暖和些，你想擠過來也是情理之中。”
算他識相，還知道給她遞個臺階！蘇知棠暗暗松了口氣，強作鎮定地從被窩裏爬出來，麻利地穿好外衣，轉身下床去給謝淮倒水。
等謝淮喝完水，蘇知棠掀簾走出屋門，隔壁院子裏傳來文郎中爽朗的笑聲，她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溜了過去。
文郎中是前半夜趕回來的，前兩天他瞧著天色陰沈，便匆匆忙忙往家趕。雖然半路上雪就落了下來，但幸而雪勢尚小，他這一路走得倒也算平穩。今天早晨他才聽聞家中變故，得知蘇知棠與謝淮二人都已平安歸來，這才松了口氣。
給蘇知棠和謝淮細細診過脈後，文郎中捋著胡須沈吟片刻，便叮囑秀秀趕緊去熬藥。
蘇知棠自覺已無大礙，但在文郎中和秀秀擔憂且期盼的目光中，她只得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湯藥，一口氣喝了下去。那股子苦澀的藥味直沖天靈蓋，讓她忍不住皺起臉，一連喝了好幾杯水，又吃了幾塊蜜餞，才堪堪把嘴裏的苦味壓下去。
相比之下，一旁的謝淮就顯得從容多了，喝完藥後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還給蘇知棠倒了水，又遞了蜜餞過去。
待嘴裏的苦味散盡，蘇知棠去後院殺兔子，長安則將家中的肉搬到後院。兩人支起熏架，點燃松枝和幹柴。不多時，油脂滴在火炭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裏逐漸彌漫起松枝的清香與肉脂的焦香。
長安壓低聲音道：“姑娘，昨日我和趙大哥他們狠狠教訓了趙勇一頓，已經把那廝送去縣衙了！”
聞言，蘇知棠心裏雖有些遺憾沒能親手揍趙勇一頓，但轉念一想，此番意外恢覆了記憶，倒也算因禍得福了，便擡手拍了拍長安的肩膀，笑道：“做得不錯！”
把兔皮收進竈房裏，蘇知棠剛踏出房門，便瞥見自家院門口有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裏張望。
走近一看，竟然是二賴子。
二賴子看到蘇知棠先是一楞，但眼瞅著院子裏沒有長安和長風的身影，他只得硬著頭皮道：“我說大牛家的，當時可是說好了，關上個三五天就把我放出來，這都過去多久了！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得加錢！”
蘇知棠也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趙如意那樁舊事。那天夜裏二賴子溜進趙如意家偷東西，被長風捉住以後，二賴子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只要給他二百文，他願意去公堂上替趙如意作證。
瞧著二賴子被凍得牙齒都在打顫，蘇知棠一邊領著他往竈房走，一邊似笑非笑道：“誰知道是不是你在牢裏待得舒坦，故意磨蹭著不肯出來呢。”
二賴子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冬衣，眼神不自覺地飄忽起來。沈聽雪給牢裏打過招呼，他在牢裏好歹有碗粥填肚子，出來了又得費心費力地偷雞摸狗，若不是獄卒死活把他攆了出來，他巴不得在牢裏貓過這個寒冬呢！
這麽想著，二賴子清了清嗓子，梗著脖子辯解：“怎麽可能！我二賴子可不是那種人！”
一進竈房，二賴子立刻蹲到竈膛邊，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貼到竈膛上。蘇知棠忽然想到什麽，開口問道：“二賴子，你家裏只剩你一個人了嗎？你以後想做些什麽？”
二賴子滿不在乎地撇撇嘴，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泥：“我爹和我大哥都死在戰場上了，我娘聽到消息，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我能做什麽？我就指著我這雙手，偷得著就吃頓飽的，偷不著就跑唄，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在得很。”
說完，二賴子突然警惕起來：“你問這些做什麽？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蘇知棠嗤笑一聲，挑了挑眉道：“我倒有個好去處，管吃管住，你想不想去？”
二賴子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沈默半晌，還是老老實實道：“想去。”
蘇知棠微微頷首，溫聲道：“我給你寫封信，你帶著它去邊關投奔顧家軍，就說找一位叫白芷的姑娘，你把信交到她手上，她自會……”
“顧家軍？！”二賴子驚得從竈膛邊蹦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不會騙我吧？”
不等蘇知棠接話，他又生怕對方反悔似的，急切道：“去去去！文姑娘，我去！”
蘇知棠笑了笑，又問：“你大名叫什麽？”
二賴子扭扭捏捏道：“趙二來。”
難怪村裏人喊他二賴子，蘇知棠沒忍住笑了一聲，恰好此時謝淮往後院去了，她立刻擡腳去屋裏寫信。
片刻後，蘇知棠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二兩碎銀和一封信。她將東西一並遞到二賴子手上，正色道：“你雇輛馬車趕路，若是去得遲了，只怕顧家軍不收你了。還有這封信，千萬別弄丟了。”
二賴子接過銀子和信，把信翻來覆去瞧了好幾遍，這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一本正經道：“文姑娘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把自己弄丟了，也絕不會弄丟這封信！”
說罷，他腳步輕快地往門外跑，剛踏出院門，又猛地頓住，扭頭沖裏頭喊了一嗓子：“如意姐姐來了！”
蘇知棠擡腳走出竈房，恰好瞧見趙如意一臉茫然地跨進院子，疑惑道：“二賴子這是怎麽了？”
蘇知棠笑道：“許是從大牢裏出來，高興瘋了吧。”
趙如意沒再多問，跟著蘇知棠一同進了屋。
不多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蘇知棠與趙如意對視一眼，正想著出去看看，門簾便被人掀開了。
沈聽雪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語氣裏帶了幾分嗔怪道：“這路好生難走，也不知我爹怎麽挑的日子，非讓舉人們明日動身進京。”
說罷，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趙如意身上，笑道：“這位就是趙姑娘吧？我先前聽李舉人提起過你。”
趙如意一楞，便聽沈聽雪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前些日子我爹設宴，請了縣上所有的舉人，說要給我挑個夫婿，不知怎得就看中了李舉人。”
蘇知棠挑了挑眉，卻見沈聽雪目光炯炯地盯著趙如意，心裏一琢磨便明白了幾分。
趙如意的心猛地一沈，臉色有些蒼白。沈聽雪給自己倒了杯溫水，話鋒一轉：“只是李舉人卻婉拒了我家的好意，我家一問才知道，原來人家早就定下了娃娃親，還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只等著明年過了春闈，就親自上門求娶呢。”
蘇知棠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趙如意，見她垂著眼簾，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便連忙打圓場，故作疑惑道：“我怎麽記得他說的是義結金蘭呢？會不會是你當時聽岔了？”
沈聽雪指尖點了點桌面，語氣裏帶著幾分狡黠：“李舉人說起趙姑娘時，眉眼間的笑藏都藏不住，哪是義結金蘭能有的樣子？”
她話音剛落，小翠便抱著一摞話本子走了進來。
沈聽雪笑著指了指那摞話本子：“就算是我聽岔了，這書裏的字總不會寫岔吧？趙姑娘也是識文斷字的，這些話本子，我便送與你解個悶兒吧。”
玉如意三個大字映入眼簾，蘇知棠沈默片刻，立刻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等小翠抱著話本子跟著趙如意回家後，蘇知棠才忍不住打趣道：“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沈聽雪嘆了口氣，無奈道：“我也是沒法子呀。李舉人說他已有婚約，偏又拿不出憑證來，我那繼母不信，日日在我爹耳邊吹風，非要促成我和他的親事。那李舉人瞧著聰明，可在趙姑娘面前又扭扭捏捏的，都到這個時候了，我只得親自出馬了。”
說罷，她壓低了聲音，眼裏帶著得意的笑：“我原本還擔心，若是趙姑娘真對他沒了心思，我還得另想法子。不過今日我瞧著，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這事一定能成！”
兩人圍著暖融融的爐火說笑了半晌，蘇知棠忽然想起正事，斂了笑意，將杏花村的事情細細說與沈聽雪聽，又叮囑她務必提醒沈縣令早做防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用過晚飯，蘇知棠看著沈聽雪的馬車漸漸消失在暮色裏，這才轉身回屋。剛掀開門簾，便見謝淮正將一張新縫的兔毛毯子鋪在她那側床上，蘇知棠隨口問道：“怎麽不縫得大些？”
謝淮擡眸看她，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溫和：“我有你做的披風就夠了。”
蘇知棠幹脆伸手把毯子拽到謝淮那邊，笑道：“我不冷，還是你用吧。”
謝淮垂下眼簾，不知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
等蘇知棠鉆進被窩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她今日怎麽又睡在謝淮屋裏了？
可此時油燈早已熄滅，她若是再起身折騰，反倒顯得刻意。蘇知棠索性使勁攏了攏身上的被子，決定今晚熬一熬夜，她就不信她還能滾進謝淮的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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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知棠兩眼一黑，一動不動地沈默了片刻，她從小睡覺就不老實，但還從來沒出現過今天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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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知棠思忖半晌，還是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索性裝睡到底好了，等謝淮起來以後，她再裝作若無其事地醒來。
剛打定主意，頭頂便忽然傳來謝淮的聲音：“知知，我渴了。”
蘇知棠下意識應了一聲，但她很快又反應過來，當即憤憤地瞪了謝淮一眼。
謝淮一臉無辜，偏偏眉眼間又噙著笑意，他慵懶地用胳膊支起上半身，故作委屈道：“想來是昨夜天寒地凍，我這邊挨著火爐，到底暖和些，你想擠過來也是情理之中。”
算他識相，還知道給她遞個臺階！蘇知棠暗暗松了口氣，強作鎮定地從被窩裏爬出來，麻利地穿好外衣，轉身下床去給謝淮倒水。
等謝淮喝完水，蘇知棠掀簾走出屋門，隔壁院子裏傳來文郎中爽朗的笑聲，她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溜了過去。
文郎中是前半夜趕回來的，前兩天他瞧著天色陰沈，便匆匆忙忙往家趕。雖然半路上雪就落了下來，但幸而雪勢尚小，他這一路走得倒也算平穩。今天早晨他才聽聞家中變故，得知蘇知棠與謝淮二人都已平安歸來，這才松了口氣。
給蘇知棠和謝淮細細診過脈後，文郎中捋著胡須沈吟片刻，便叮囑秀秀趕緊去熬藥。
蘇知棠自覺已無大礙，但在文郎中和秀秀擔憂且期盼的目光中，她只得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湯藥，一口氣喝了下去。那股子苦澀的藥味直沖天靈蓋，讓她忍不住皺起臉，一連喝了好幾杯水，又吃了幾塊蜜餞，才堪堪把嘴裏的苦味壓下去。
相比之下，一旁的謝淮就顯得從容多了，喝完藥後依舊面不改色，甚至還給蘇知棠倒了水，又遞了蜜餞過去。
待嘴裏的苦味散盡，蘇知棠去後院殺兔子，長安則將家中的肉搬到後院。兩人支起熏架，點燃松枝和幹柴。不多時，油脂滴在火炭上，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裏逐漸彌漫起松枝的清香與肉脂的焦香。
長安壓低聲音道：“姑娘，昨日我和趙大哥他們狠狠教訓了趙勇一頓，已經把那廝送去縣衙了！”
聞言，蘇知棠心裏雖有些遺憾沒能親手揍趙勇一頓，但轉念一想，此番意外恢覆了記憶，倒也算因禍得福了，便擡手拍了拍長安的肩膀，笑道：“做得不錯！”
把兔皮收進竈房裏，蘇知棠剛踏出房門，便瞥見自家院門口有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裏張望。
走近一看，竟然是二賴子。
二賴子看到蘇知棠先是一楞，但眼瞅著院子裏沒有長安和長風的身影，他只得硬著頭皮道：“我說大牛家的，當時可是說好了，關上個三五天就把我放出來，這都過去多久了！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得加錢！”
蘇知棠也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趙如意那樁舊事。那天夜裏二賴子溜進趙如意家偷東西，被長風捉住以後，二賴子當即拍著胸脯保證，只要給他二百文，他願意去公堂上替趙如意作證。
瞧著二賴子被凍得牙齒都在打顫，蘇知棠一邊領著他往竈房走，一邊似笑非笑道：“誰知道是不是你在牢裏待得舒坦，故意磨蹭著不肯出來呢。”
二賴子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冬衣，眼神不自覺地飄忽起來。沈聽雪給牢裏打過招呼，他在牢裏好歹有碗粥填肚子，出來了又得費心費力地偷雞摸狗，若不是獄卒死活把他攆了出來，他巴不得在牢裏貓過這個寒冬呢！
這麽想著，二賴子清了清嗓子，梗著脖子辯解：“怎麽可能！我二賴子可不是那種人！”
一進竈房，二賴子立刻蹲到竈膛邊，恨不得把整個人都貼到竈膛上。蘇知棠忽然想到什麽，開口問道：“二賴子，你家裏只剩你一個人了嗎？你以後想做些什麽？”
二賴子滿不在乎地撇撇嘴，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泥：“我爹和我大哥都死在戰場上了，我娘聽到消息，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我能做什麽？我就指著我這雙手，偷得著就吃頓飽的，偷不著就跑唄，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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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賴子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沈默半晌，還是老老實實道：“想去。”
蘇知棠微微頷首，溫聲道：“我給你寫封信，你帶著它去邊關投奔顧家軍，就說找一位叫白芷的姑娘，你把信交到她手上，她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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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蘇知棠接話，他又生怕對方反悔似的，急切道：“去去去！文姑娘，我去！”
蘇知棠笑了笑，又問：“你大名叫什麽？”
二賴子扭扭捏捏道：“趙二來。”
難怪村裏人喊他二賴子，蘇知棠沒忍住笑了一聲，恰好此時謝淮往後院去了，她立刻擡腳去屋裏寫信。
片刻後，蘇知棠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二兩碎銀和一封信。她將東西一並遞到二賴子手上，正色道：“你雇輛馬車趕路，若是去得遲了，只怕顧家軍不收你了。還有這封信，千萬別弄丟了。”
二賴子接過銀子和信，把信翻來覆去瞧了好幾遍，這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一本正經道：“文姑娘你就放心吧！我就是把自己弄丟了，也絕不會弄丟這封信！”
說罷，他腳步輕快地往門外跑，剛踏出院門，又猛地頓住，扭頭沖裏頭喊了一嗓子：“如意姐姐來了！”
蘇知棠擡腳走出竈房，恰好瞧見趙如意一臉茫然地跨進院子，疑惑道：“二賴子這是怎麽了？”
蘇知棠笑道：“許是從大牢裏出來，高興瘋了吧。”
趙如意沒再多問，跟著蘇知棠一同進了屋。
不多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蘇知棠與趙如意對視一眼，正想著出去看看，門簾便被人掀開了。
沈聽雪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語氣裏帶了幾分嗔怪道：“這路好生難走，也不知我爹怎麽挑的日子，非讓舉人們明日動身進京。”
說罷，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趙如意身上，笑道：“這位就是趙姑娘吧？我先前聽李舉人提起過你。”
趙如意一楞，便聽沈聽雪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前些日子我爹設宴，請了縣上所有的舉人，說要給我挑個夫婿，不知怎得就看中了李舉人。”
蘇知棠挑了挑眉，卻見沈聽雪目光炯炯地盯著趙如意，心裏一琢磨便明白了幾分。
趙如意的心猛地一沈，臉色有些蒼白。沈聽雪給自己倒了杯溫水，話鋒一轉：“只是李舉人卻婉拒了我家的好意，我家一問才知道，原來人家早就定下了娃娃親，還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只等著明年過了春闈，就親自上門求娶呢。”
蘇知棠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趙如意，見她垂著眼簾，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便連忙打圓場，故作疑惑道：“我怎麽記得他說的是義結金蘭呢？會不會是你當時聽岔了？”
沈聽雪指尖點了點桌面，語氣裏帶著幾分狡黠：“李舉人說起趙姑娘時，眉眼間的笑藏都藏不住，哪是義結金蘭能有的樣子？”
她話音剛落，小翠便抱著一摞話本子走了進來。
沈聽雪笑著指了指那摞話本子：“就算是我聽岔了，這書裏的字總不會寫岔吧？趙姑娘也是識文斷字的，這些話本子，我便送與你解個悶兒吧。”
玉如意三個大字映入眼簾，蘇知棠沈默片刻，立刻肯定了心中的猜測。
等小翠抱著話本子跟著趙如意回家後，蘇知棠才忍不住打趣道：“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沈聽雪嘆了口氣，無奈道：“我也是沒法子呀。李舉人說他已有婚約，偏又拿不出憑證來，我那繼母不信，日日在我爹耳邊吹風，非要促成我和他的親事。那李舉人瞧著聰明，可在趙姑娘面前又扭扭捏捏的，都到這個時候了，我只得親自出馬了。”
說罷，她壓低了聲音，眼裏帶著得意的笑：“我原本還擔心，若是趙姑娘真對他沒了心思，我還得另想法子。不過今日我瞧著，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這事一定能成！”
兩人圍著暖融融的爐火說笑了半晌，蘇知棠忽然想起正事，斂了笑意，將杏花村的事情細細說與沈聽雪聽，又叮囑她務必提醒沈縣令早做防備，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用過晚飯，蘇知棠看著沈聽雪的馬車漸漸消失在暮色裏，這才轉身回屋。剛掀開門簾，便見謝淮正將一張新縫的兔毛毯子鋪在她那側床上，蘇知棠隨口問道：“怎麽不縫得大些？”
謝淮擡眸看她，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溫和：“我有你做的披風就夠了。”
蘇知棠幹脆伸手把毯子拽到謝淮那邊，笑道：“我不冷，還是你用吧。”
謝淮垂下眼簾，不知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
等蘇知棠鉆進被窩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她今日怎麽又睡在謝淮屋裏了？
可此時油燈早已熄滅，她若是再起身折騰，反倒顯得刻意。蘇知棠索性使勁攏了攏身上的被子，決定今晚熬一熬夜，她就不信她還能滾進謝淮的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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