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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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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獵(1)

天光破曉,糧行的兩位夥計渾然不知昨夜是被長風打暈的,還當是遇上了好心人收留過夜,兩人千恩萬謝地告辭離開了。

長安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口,轉身回屋時,恰好看到謝淮正與長風說話。長風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竟難得地浮現出錯愕和欣喜。

待謝淮離去,長安才走上前,好奇問道:“世子方才與你說了什麽?”

長風沈默片刻,淡然道:“我打算回京城一趟,世子允了。”

長安一楞,似乎是猜到和杏花村有關,也沒再多問,只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把咱們的銀子都交給蘇大姑娘了。”

長風頷首,手腳麻利地收拾起行囊。臨出門時,他回頭看向長安,語氣凝重地叮囑:“我走後,你在大河村務必謹慎行事,好生護住世子。”

待蘇知棠梳洗完畢,長風便去找她辭行。蘇知棠見他收拾妥當,遲疑著問道:“可有白芷的消息嗎?”

長風楞了楞,他放出的信鴿早該到了京城,可他一直沒收到回信,自然也沒有白芷的消息。

蘇知棠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裏,想了片刻道:“無妨,你此番回京,正好替我打聽打聽她的下落。若她當真也隨我一同跌落山崖,那我再去別的村子找找她。”

說罷,她把準備好的銀兩遞給長風,又叮囑了幾句。把長安送到院門口時,一轉頭就看到了趙如意、趙吉和趙文遠三人。

目光落在長風肩頭的行囊上,趙吉面露疑惑,開口問道:“長風兄弟這是要走了?”

長風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家中有事。”

趙文遠站在一旁,上下掃了長風一眼,想起自家表妹先前被他戲耍,心中仍有幾分芥蒂,便懶得與他多言,只點了下頭,權當打招呼。

趙如意笑道:“那你可得抓緊些!這會兒往村口去,興許還能搭上牛車呢。”

長風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方向走去。

趙文遠轉頭對著蘇知棠笑道:“知知妹子,正好我們有事想問問你。”

迎著蘇知棠眼裏的疑惑,他繼續說道:“每年入冬後,咱們大河村的人都會一塊進山打一次獵,算是給冬日封山做個由頭,之後便不再輕易進山了。今年你若是有空,要不要跟著我們一起去湊個熱鬧?”

蘇知棠聞言微怔,有些遲疑起來。趙文遠見狀,又補充道:“我們三日後出發,到時候村裏的獵戶都會一同去,人多勢眾,還能往山深處探一探,說不定還能獵到些野豬什麽的。”

看蘇知棠還有些拿不定主意,趙如意便笑道:“大哥,文遠哥,你們先去忙吧,等知知想好了,我再把話捎給你們便是。”

待趙吉和趙文遠走後,趙如意才湊近蘇知棠,語氣溫和道:“進山打獵的大多是村裏的男人,你若不想去便不去。”

蘇知棠問道:“這打獵封山,可有什麽講究沒有?”

趙如意抿唇一笑,解釋道:“能有什麽講究?不過是冬日天寒地凍,山路又滑,怕村裏人獨自進山,萬一迷了路或是出了意外,大夥兒還得冒著寒風上山找人。”

說罷,趙如意又想起什麽,繼續道:“不過那日打到的獵物,得優先賣給村裏人,價格也得便宜一兩文,若是不想賣也不打緊,只說自己家裏吃便是了。”

蘇知棠思忖了片刻,笑道:“聽著倒也有意思,那我三日後便湊個熱鬧。”

說罷,她拉著趙如意進了屋子,順嘴問道:“對了,趙二哥和……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去京城?”

趙如意垂下眼簾,片刻後她臉上重新揚起溫柔的笑,輕聲道:“再過幾日便要動身了。”

說完,趙如意立刻轉移了話題,同蘇知棠道:“你可聽說了沒有?胖嬸把鐵柱送去杏花村讀書,也不知杏花村這段日子怎麽了,竟不讓外村人進村。胖嬸白白交了幾百文的束脩,如今天天在家抹淚呢。”

蘇知棠哼笑一聲:“那也是他們活該!”

一連兩日天氣都很好,到了第三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眾人便陸陸續續往山上走去。

蘇知棠將慣用的軟鞭纏在腰間,匕首貼身藏好。走到竈房時,正見謝淮用油紙包幹糧,他垂著眼簾,嘴角緊抿,顯然是又在暗自擔憂。

見狀,蘇知棠笑著湊到竈房門口,語氣輕快地哄道:“不過是進山一日,大夥兒結伴而行,能出什麽岔子?我也就是跟著湊個熱鬧,在山裏轉轉,定能趕在日落前回來,若是能獵著些什麽,明日正好一塊熏了。”

謝淮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眼底的擔憂卻未減半分,他把裝好的幹糧仔細塞進蘇知棠的布袋裏,語氣鄭重地叮囑:“註意安全,早些回來。”

蘇知棠點點頭,伸手拍了拍系在腰間的沈甸甸的布袋,示意自己記下了,然後與謝淮揮手作別,轉身與等候在院外的趙吉和趙文遠一同往山上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繚繞的山道間。

往日裏村民們多在山腳與半山腰活動,今日進山的人格外多,連深山外圍都熱鬧了起來。

進深山的多是些經驗老道的獵戶,如今蘇知棠也常進山打獵,彼此也算相熟。同行的還有幾個普通村民,他們大多是日子過得緊巴,實在缺過冬的口糧,才壯著膽子跟著進山。

此時已入冬,寒風呼嘯著穿過林隙,山林間褪去了往日的蔥郁,光禿禿的枝椏縱橫交錯,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綿軟厚實。

行至一片密林區,走在最前面的獵戶忽然擡手示意眾人停下,眉頭微蹙著俯身查看。

只見前方灌木叢中,幾根粗樹枝被硬生生折斷,斷口還算新鮮,旁邊的枯葉上沾著幾團尚未幹結的獸類糞便。

幾個獵戶對視一眼,默契地朝著折斷樹枝的反方向走去,趙吉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村民道:“大夥兒都靠攏些,別分散。”

同行的幾個村民聞言,約莫是猜到有野獸在附近,臉色瞬間發白,腳步下意識地往後縮。其中有個年輕村民更是嘴唇發顫,攥著柴刀的手都在發抖:“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這太危險了!”

獵戶們都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他們剛過來,什麽都沒獵到,自然沒人願意帶著村民們回去。

見狀,蘇知棠立刻安撫道:“大家別慌,就算真碰到什麽,咱們這麽多人,自然也能想出應對之法,當務之急是大家千萬別擅自離開。”

村民們看著蘇知棠鎮定的模樣,又望了望獵戶們沈穩的神色,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些。

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枝椏,在厚厚的枯葉層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山林間終於透出幾分暖意。眾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密林中,方才發現野獸的緊張感尚未完全散去,每個人的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趙文遠忽然停下腳步,眼神驟然收緊,朝著眾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微微偏頭,示意大家看向左側斜前方的山谷。

那山谷地勢稍緩,生長著一片尚未完全枯萎的低矮灌木,而在灌木叢旁的空地上,有一群梅花鹿在低頭啃食著什麽,少說也有十來只。

同行的獵戶瞬間來了精神,紛紛放緩身形,呈半包圍狀悄悄向山谷靠近。村民們更是屏住了呼吸,臉上滿是驚喜與緊張,攥著工具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領頭的母鹿格外警覺,時不時就會擡頭掃視四周,那雙鹿眼清澈而警惕,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刻察覺。其餘的鹿則顯得放松些,低頭啃食著地面上殘留的青草嫩芽,偶爾發出幾聲嘶鳴。

趙吉指了指距離他們最近的那只公鹿,慢慢繞到山谷的上風口,借著樹幹的遮擋隱藏身形。幾個經驗豐富的獵戶也緩緩向鹿群靠攏,手中的獵刀或弓箭蓄勢待發,形成一張無形的網。

蘇知棠則悄悄繞到了鹿群後方的灌木叢旁,她沒有帶弓箭,便將腰間的軟鞭解下來握在手中。她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摩挲著鞭柄,目光緊緊盯著那只公鹿,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距離越來越近時,領頭母鹿似乎察覺到了異樣,猛地擡起頭,朝著其中一人藏身的方向望去,耳朵高高豎起,身體瞬間繃緊,顯然已經發現了危險。

“動手!”趙吉低喝一聲,手中的箭精準地朝著公鹿的前腿飛去,公鹿受驚,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縱身一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支箭。與此同時,領頭母鹿從鼻孔猛烈噴氣,梅花鹿群紛紛跟著領頭母鹿向前奔逃起來。

“別讓它們跑了!”趙吉大喊一聲,再次拉滿弓弦,射出第二支箭。這次箭簇精準地紮進公鹿的後腿,公鹿吃痛,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

蘇知棠見狀,手腕猛地一甩,軟鞭如靈蛇般竄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纏住了那只受傷公鹿的後腿。她借著腰身的力量往後一拽,軟鞭瞬間繃緊,她整個人被公鹿的沖力帶著往前踉蹌了幾步,但還是硬生生將公鹿的奔勢拉住了。

趙文遠立刻沖了過去,使勁將它按倒在地。幾個獵戶和村民們也紛紛圍攏過來,齊心協力將這只壯碩的公鹿捆了個結實。

另一邊,獵戶們已經合力捆住了一只母鹿。

其餘的鹿群早已消失在林子深處,眾人也不再追趕,畢竟能捕獲兩只鹿,已經是天大的收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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