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獵(2)

關燈
打獵(2)

趙吉略一沈吟,提議道:“得先把這鹿擡下山,若是在山上處理,只怕血腥味會引來狼群。”

村民們本就惦記著盡早返程,聞言紛紛點頭附和。可獵戶們卻面露不舍,此時剛過正午,日頭正盛,距離日落尚有大半日,正是打獵的好時候,誰也不願就此離開。

蘇知棠主動道:“既然如此,那我帶大家先下山吧,不想走的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年紀尚輕的獵戶也站了出來,朗聲道:“那我和文姑娘一同下山。”

商議完,眾人找來兩根粗壯的樹枝,用繩子將兩只鹿牢牢捆綁在樹枝上,擡鹿是個力氣活兒,由身強力壯的村民們輪流擡著前行。

蘇知棠從容地走在隊伍最後面,聽著前面兩個村民說話。

左邊那個叫趙大樹,就住在蘇知棠家前面,算是鄰裏;右邊那人瞧著有些眼熟,蘇知棠在心裏想了半晌,也沒想起在哪兒打過照面。

趙大樹語氣裏帶著幾分熱絡:“大勇,你啥時候從縣城回來的?”

被稱作大勇的男子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冷淡:“前日回來的。”

趙大樹見狀也不氣餒,依舊東拉西扯地找著話題,說些村裏的瑣事。趙勇卻顯得興致缺缺,只是偶爾嗯嗯兩聲敷衍過去。

隊伍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趙勇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蘇知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刻意壓低聲音道:“文姑娘,我去那邊方便一下,你能不能在這裏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前面的年輕獵戶正費力擡著鹿,想來換人的功夫,趙勇便能折返。蘇知棠微微頷首,站在原地未動,趙勇見狀,連忙快步鉆到不遠處的灌木叢中。

冬日的寒風呼嘯而過,幹枯的枝椏在風中肆意搖曳。就在蘇知棠等得有些不耐煩時,忽然見趙勇猛地站起身來,隔著丈許遠的距離朝她喊道:“文姑娘,我剛剛看到一只麅子,就在前頭,咱們趕緊追過去捉了!”

說罷,不等蘇知棠回應,他便身形一晃,朝著斜後方的密林深處跑去,不過眨眼功夫,人就跑沒影了。

蘇知棠眉頭驟然擰緊,她轉頭望去,趙大樹一行人早已走出數丈開外,說話聲被寒風刮得支離破碎,幾乎聽不真切。可若是放任趙勇孤身闖入山裏,又怕他出什麽意外。稍一遲疑,蘇知棠還是提步追了上去。

眼看都快到了深山外圍,趙勇突然腳步猛地剎住,回過頭來沖著蘇知棠招手,聲音裏帶著幾分刻意的急切:“文姑娘,快來!”

蘇知棠強壓著心頭的怒意,快步走上前去。

兩人此刻站在一處陡峭的斜坡上,坡上零零散散長著幾棵光禿禿的樹。蘇知棠順著趙勇手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的坡底隱約有個模糊的黑點。

“文姑娘,你瞧,就在那——”

話音剛落,趙勇的語氣陡然一轉,惡狠狠道:“下去吧你!”

蘇知棠還沒反應過來,腦袋突然傳來一陣鈍痛,她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間,一股巨大的推力從背後襲來,她像斷線的風箏般順著斜坡滾了下去,後背重重砸在一棵老樹幹上。

趙勇隨手將沾著碎屑與血跡的石頭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陷入昏迷的蘇知棠,冷笑了一聲,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

暮色緩緩沈落,將山林染成一片濃淡不均的灰。謝淮蹙著眉立在院門口,目光緊緊盯著那條蜿蜒的山道。

村民們三五成群地往回走,肩頭扛著木柴或獵物,熱絡地討論著中午被擡下山的兩只鹿。

看到謝淮,眾人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其中一人笑道:“謝先生真是好福氣!聽說有只鹿主要是靠你家娘子才獵下來的,想必你家能分到不少好肉呢!”

旁邊一人立刻附和,熱切道:“可不是嘛!謝先生,你家分的鹿肉要是有多的,能不能賣我些?我家那小子饞肉饞了好些日子了!”

聽到動靜的長安快步走出來,對著村民們客氣地笑道:“各位叔伯別急,鹿肉分下來後,若有多的,肯定先想著大夥兒。這天兒冷,快些回家歇著吧,別凍著了。”

把眾人打發走,長安轉頭看向仍立在原地的謝淮,小心翼翼地勸道:“世子,回屋等吧?想必是姑娘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見幾個獵戶滿面笑容地從山道上走下來,肩頭的獵物還在微微晃動。長安見狀連忙快步迎了過去,急聲問道:“幾位大哥,山上的人可都下來了?”

其中一個獵戶爽朗笑道:“那自然沒有,趙吉他們還在山上忙活,瞧這光景,約莫是要在山上過夜了。”

長安聞言一怔,正要再細問幾句,便聽遠處傳來一聲吆喝:“分鹿肉了!”

幾個獵戶眼睛一亮,連忙拱手告辭,腳步匆匆地往人聲處趕去。

謝淮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蘇知棠素來言出必行,她既然說了日落前回來,那一定會回來。他轉頭看向長安,沈聲道:“你去問問清楚。”

長安應聲而去,不過片刻便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急聲道:“世子!孫二郎說姑娘早就回來了!午時便跟著送鹿肉的隊伍一同下山了!”

聞言,謝淮心頭一沈,二話不說擡腿便向外走,剛踏出院門,便與來送鹿肉的孫二郎撞個正著。

“我聽長安小兄弟說,文姑娘還沒回來?”說罷,孫二郎把沈甸甸的鹿肉交給長安,轉頭看向身後的年輕後生,“水生,文姑娘不是和你一塊回來的嗎?”

趙水生連連點頭,不知想起什麽,他又搖了搖頭,猶猶豫豫道:“原本我們是一塊回來的,只是半路上她就走了。我還特意問了跟在後面的人,大勇哥說文姑娘看到一只麅子,便去追了。”

謝淮擡起眼,沈聲道:“大勇哥是誰?”

趙水生連忙回道:“就是趙勇,他常年在縣城幹活,逢年過節才回來一趟,他是鐵……”

孫二郎不想聽趙水生嘮叨,打斷他道:“大牛,你也別著急,今年山上的獵物多,文姑娘身手又那麽好,想多獵些東西也在所難免。山上有趙吉他們在,一定不會出事的,放心吧。”

目送孫二郎和趙水生匆匆離去,長安轉過身,安慰道:“世子,您別太憂心,等明日天一亮我就進山,就算翻遍整座山,也一定把姑娘平安找回來!”

謝淮擡手按了按發脹的額心,忽然問道:“文阿爺回來了嗎?”

文郎中前兩日去山裏采草藥了,臨行前他捋著胡子說這是今年他最後一次進山,得多待幾日才能回來。

長安搖了搖頭,謝淮垂眸沈吟片刻,又道:“你現在去趙祥家一趟,就說明日請他們照看秀秀,再問問這個趙勇的住處。”

次日天剛擦亮,長安就一骨碌爬了起來,他心裏記掛著今天的事,自然也睡不踏實。剛走過小門,就看到謝淮從竈房裏走了出來,他神色格外倦怠,顯然是一夜沒睡。

寒風卷著枯葉呼嘯而過,兩人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往趙勇家走去。長安謹慎道:“昨日趙二公子特意同我說,這個趙勇家可不好惹,家裏有個出了名的母夜叉。”

待又拐了個彎,長安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站定,擡手叩了叩門板。

“誰啊?大清早的敲什麽敲,催命呢!”院內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竟有些耳熟,長安與謝淮俱是一楞。

胖婦人剛拉開門,就看到門外站著謝淮與長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就想關門。可長安死死摁著木門,她推了兩下沒推動,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卻仍梗著脖子嚷嚷:“銀子我可都給夠了!你們別想趁機訛我!”

看謝淮和長安都沒接茬,胖婦人楞了楞,猜到他們不是為了銀子而來的,便又叉起腰,像是為自己壯膽似的拔高了音量:“我家鐵柱也是大河村的一份子,去村裏的私塾念書本就是天經地義!再說這私塾是我們大河村辦的,跟你半文錢的關系也沒有……”

“趙勇呢?”謝淮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擡步往院子裏走去。長安默默把準備好的銀子又塞回袖子裏,轉身關上木門。

在村子裏,謝淮素來是溫和待人的,今日他驀地冷了臉,強烈的壓迫感讓胖婦人瞬間就慌了神,下意識道:“他在家……不對,他不在家,在縣城呢。”

她話音剛落,趙勇就從屋裏走了出來,瞥見院中的謝淮與長安,他楞了楞,不耐煩道:“誰啊?大清早的找我有事?”

長安瞪著他問道:“文姑娘在哪?”

旁人不清楚他們兩家的過節,他們自己卻是一清二楚的,蘇知棠失蹤,十有八九和趙勇有關。

趙勇覷了謝淮和長安一眼,一個瞧著病秧秧的,如今尚未到寒冬臘月,他卻已經披上了厚實的披風;另一個看著年紀不大,想來也頂不起事。他索性也懶得裝了,咧開嘴笑道:“你們是來找那個死丫頭片子的?”

說著,趙勇走到謝淮面前,刻意挺起胸膛,腦袋微微揚起,眼裏滿是挑釁:“你們別白費力氣了,那小賤蹄子被我推下山了,這會兒早就死透了,估計連屍首都被狼……”

趙勇話還沒說完,便覺眼前寒光一閃,頸間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他低頭看去,一柄長劍已橫在了他的脖頸上,劍刃鋒利得能映出他驚慌失措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