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2）
關燈
小
中
大
流言（2）
趙老四瞥了眼周遭的村民，臉上隱隱有些得意，語氣帶著幾分不情願道：“我和如意的事兒都是我胡說的，這總行了吧？”
蘇知棠揚聲道：“那自然是你胡說！前幾天晚上我一直在趙家，怎麽一次都沒看到過你？”
趙老四被問得楞了楞神，隨即又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你們本就交好，你自然要偏幫她說話。算了算了，我和她的事全是我瞎編排的。話我已經說清了，趕緊把我解開，我婆娘還在家等著我呢。”
這番敷衍的話讓蘇知棠只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思忖片刻，突然目光銳利地看向趙老四：“你張嘴閉嘴汙蔑如意與你私通，不過是空口白牙說得輕巧，你可有半分憑證證明你所言非虛？”
村民們本就愛聽個熱鬧，先前都是聽風就是雨地跟著議論，此刻見蘇知棠追問起憑證，一個個都來了精神，等著看趙老四如何回應。
趙老四強作鎮定，嘴角扯出一抹硬氣的笑，梗著脖子道：“憑證？那自然是有的！等我回趟家，取來給你們瞧瞧便知！”
話音剛落，就見趙老四的鄰居從那頭氣喘籲籲地沖過來，臉上滿是急色，邊跑邊喊：“老四！老四！你婆娘不行了，趕緊回去看看吧！”
蘇知棠回到家裏時，長安正坐在院角的小板凳上擇菜，看到蘇知棠，他眉眼帶笑地起身招呼：“姑娘回來啦？事情解決了嗎？”
看蘇知棠有些楞神，長安安慰道：“沒事的姑娘，不是還有李公子嗎？實在不行你就把趙姑娘帶去京城唄。”
蘇知棠搖搖頭：“那可不行。要走，也得清清白白地走，何況我已經想到法子了。”
說到這裏，她轉頭看向長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臉上卻掛著善意的淺笑：“我記得你輕功不錯？”
瞧著蘇大姑娘也不像是要幹好事的樣子，長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
堆成垛的稻草旁，春杏擡手抹了額頭上的汗，聽她娘繼續絮叨：“……等過完秋收，你也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可千萬別學了村尾那丫頭。”
春杏語氣裏帶了幾分不耐煩：“娘你胡說什麽呢？人家如意放著好好的秀才娘子不當，怎麽可能瞧上趙老四那樣的人？”
話音剛落，她娘就狠狠剜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當我們都是傻子？趙老四說什麽我們就信什麽？”
“那你和爹當時怎麽不說句公道話？”春杏皺著眉頭追問。
她娘哼了一聲，撇著嘴道：“我們還不是為了你？你倆關系好，她嫁了別人，說不定你還能替她嫁進李家，做風風光光的秀才娘子呢。”
春杏楞了半晌，猛地拔高了嗓門：“那李秀才是什麽香餑餑不成？”
“你這丫頭瘋了不成？小點聲！當心把你爹吵醒了！”她娘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眉頭擰成了疙瘩，壓低聲音嗔怪，“咱們這村子一共就倆秀才，他不是香餑餑是什麽？你當別人家不這麽想？不然為啥沒幾個人站出來幫她家說話？還不是都等著她家親事黃了，好把自家姑娘嫁過去。”
春杏被她娘的話氣笑了，反問：“那趙祥不也是秀才嗎？怎麽不見你惦記他？”
“那能一樣嗎？”她娘哼了一聲，“你看看趙祥家，窮得叮當響。他大哥到現在都娶不上媳婦兒，就算趙祥有了出息，那有什麽好事也得先緊著他大哥。李秀才可就不一樣了，父母雙亡，你嫁給他，那咱們家不就是他家嗎？以後還能讓他多拉幫著點你弟弟，讓你弟弟也考個秀才狀元什麽的。”
說到這裏，她娘滿眼期盼地點了點春杏的腦袋：“過兩天我讓你爹帶你去縣裏買根新頭繩，你可得爭點氣，咱家就指望你了。”
春杏看向在角落裏玩蛐蛐的弟弟，抿抿唇沒再說話。
把院子裏的稻谷翻好以後，她娘也帶著弟弟進屋子睡覺去了，春杏捶了捶酸脹的肩膀，抱起盛滿臟衣服的木盆向外走去。
往日河邊最是熱鬧，今日洗衣服的人也不少，空氣裏卻透著股壓抑的安靜。
剛浸濕衣物，春杏就聽見不遠處趙老四家的方向，隱隱飄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這已經是趙老四死的第三個媳婦兒了。
第一個被他打著“偷人”的名義失手打死了；第二個好端端的就沒了蹤影，偏那陣子趙老四賭錢贏了一大筆銀子，轉頭就托媒人在隔壁村說了如今這一個，沒承想，終究還是沒能熬過這個今年。
難道她真的要眼睜睜看如意跳進那種虎狼窩嗎？炎炎夏日，春杏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春杏洗完衣服，對著河面楞了半晌，腦子裏亂糟糟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村尾趙如意家的方向去了。
這會兒日頭正烈，家家戶戶都在歇晌，趙如意家裏的大門半掩著，也聽不出什麽動靜。
春杏站了片刻，正要轉身回家，擡眼就看到蘇知棠正往這邊走。
兩人都是一楞，春杏抱著木盆的手緊了緊，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她平日裏不怎麽來村尾，蘇知棠又很少去河邊洗衣服，兩人實在算不上相熟，突然碰見了還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就在這時，趙家院內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滾出去！我家如意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絕不嫁到你家去！”
緊接著趙富德拎著一小袋糧食，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我家肯娶她已經是你們家的造化了！你家也別想攀高枝了！”
他邊走邊啐，唾沫星子橫飛，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現在也就是我家不嫌棄她，你出去打聽打聽，如今還有誰敢娶她？一個破……”
話沒說完，他擡眼就瞥見了站在門口的蘇知棠，後半句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上的戾氣也瞬間消了大半。趙富德訕訕地閉了嘴，縮著脖子快步繞開兩人，灰溜溜地走了。
跟出來的趙嬸娘嘴裏還憋著幾句難聽話想往外倒，一出門就看到蘇知棠和春杏，也立刻噤了聲，臉上擠出個笑容：“你們是來找如意的吧？她就在屋裏呢，快進來坐。”
見有人進來，趙如意下意識猛地擡手關上櫃門。但蘇知棠皺著眉頭把她擠到一邊，拉開櫃門，只看到裏面放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剪刀和幾尺粗布。
趙如意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濃重的鼻音喃喃道：“我沒有辦法。”
蘇知棠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著安穩的力量：“怎麽會沒辦法？我已經想好法子了。”
趙如意擡眼望向蘇知棠，眼底還凝著淚光。蘇知棠目光堅定：“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如意，別怕，我一定會幫你的。”
一旁的春杏看著趙如意憔悴的模樣，心酸得厲害，連忙上前附和：“如意，我也會幫你！不止是我，還有咱們村子別的姑娘，我們都會幫你！”
趙如意的眼眶又紅了，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擡手用力抹掉淚水，重重點了點頭。
三人在屋裏細細商議了半晌，等從趙家出來，再面對蘇知棠時，春杏已經沒了剛剛的局促，她看向蘇知棠，語氣格外鄭重：“文姑娘，明日咱們河邊見！”
蘇知棠笑著點點頭，又順勢問道：“你知不知道趙老四媳婦兒的喪事要辦幾天啊？”
春杏撓撓頭，認真道：“如今天氣熱，估摸著這兩天就要下葬了吧。”
日升日落，等地面再次被曬得滾燙時，春杏抱起木盆向外走去，剛走兩步就被她娘叫住了：“哎？不是昨兒才洗過衣裳嗎？怎麽今天又洗？夏天衣裳薄，可別洗壞了。”
春杏的心砰砰直跳，她強裝鎮定地轉過身，臉上揚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哦，昨天臟衣裳多，忘記洗弟弟的衣裳了。”
“那快去吧，別耽擱了。”春杏她娘目光掃過在院角玩泥巴的兒子，又叮囑道：“下午你多蒸點幹糧，再忙活一宿，地裏的活兒就差不多就幹完了。”
春杏低低應了一聲，匆匆向外走去。
河邊已有不少人在洗衣服，氣氛也比昨日好了不少，還有人笑著同春杏打招呼：“春杏，文姑娘在那邊呢，快過去吧。”
春杏點點頭，沿著河岸往上走了一截，果然看到了蘇知棠，她神情專註，正和一個婦人低聲說著什麽。
春杏停下腳步，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就看到蘇知棠向自己招手。待走近了，春杏才驚奇地發現和蘇知棠說話的竟然是村裏的張寡婦。
前些年大越邊境戰事吃緊，大河村不少人被強征入伍，一批批往邊關送。只是去時浩浩蕩蕩，回來的卻寥寥無幾，很多人都死在了邊關，其中就有張寡婦的丈夫。
那時張寡婦的兒子才剛滿周歲，村裏不少人勸她趁著年輕改嫁，可張寡婦硬是咬著牙立住了門戶，獨自將幼子拉扯長大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這些年的苦日子磨掉了她往日的溫柔婉約，把她逼成了村裏頂兇悍的潑婦。誰要是敢打她主意，她能扯著嗓子在對方家門口罵上一天一夜，半點不留情面，久而久之，村裏村外都沒人敢招惹她。
春杏走到蘇知棠旁邊，一邊搓洗衣服一邊聽她們說話，便聽張寡婦爽朗地笑道：“你就放心吧，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
張寡婦話鋒一轉，語氣裏滿是厭惡和嫌棄：“這趙老四實在不是個東西，這次若是能把他送進大牢，那可再好不過了！”
聞言，春杏心中一動，愈發認真地聽她們兩個說話，等蘇知棠把計劃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後，春杏遲疑片刻，還是咬牙應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趙老四瞥了眼周遭的村民，臉上隱隱有些得意，語氣帶著幾分不情願道：“我和如意的事兒都是我胡說的，這總行了吧？”
蘇知棠揚聲道：“那自然是你胡說！前幾天晚上我一直在趙家，怎麽一次都沒看到過你？”
趙老四被問得楞了楞神，隨即又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你們本就交好，你自然要偏幫她說話。算了算了，我和她的事全是我瞎編排的。話我已經說清了，趕緊把我解開，我婆娘還在家等著我呢。”
這番敷衍的話讓蘇知棠只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思忖片刻，突然目光銳利地看向趙老四：“你張嘴閉嘴汙蔑如意與你私通，不過是空口白牙說得輕巧，你可有半分憑證證明你所言非虛？”
村民們本就愛聽個熱鬧，先前都是聽風就是雨地跟著議論，此刻見蘇知棠追問起憑證，一個個都來了精神，等著看趙老四如何回應。
趙老四強作鎮定，嘴角扯出一抹硬氣的笑，梗著脖子道：“憑證？那自然是有的！等我回趟家，取來給你們瞧瞧便知！”
話音剛落，就見趙老四的鄰居從那頭氣喘籲籲地沖過來，臉上滿是急色，邊跑邊喊：“老四！老四！你婆娘不行了，趕緊回去看看吧！”
蘇知棠回到家裏時，長安正坐在院角的小板凳上擇菜，看到蘇知棠，他眉眼帶笑地起身招呼：“姑娘回來啦？事情解決了嗎？”
看蘇知棠有些楞神，長安安慰道：“沒事的姑娘，不是還有李公子嗎？實在不行你就把趙姑娘帶去京城唄。”
蘇知棠搖搖頭：“那可不行。要走，也得清清白白地走，何況我已經想到法子了。”
說到這裏，她轉頭看向長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臉上卻掛著善意的淺笑：“我記得你輕功不錯？”
瞧著蘇大姑娘也不像是要幹好事的樣子，長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
堆成垛的稻草旁，春杏擡手抹了額頭上的汗，聽她娘繼續絮叨：“……等過完秋收，你也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可千萬別學了村尾那丫頭。”
春杏語氣裏帶了幾分不耐煩：“娘你胡說什麽呢？人家如意放著好好的秀才娘子不當，怎麽可能瞧上趙老四那樣的人？”
話音剛落，她娘就狠狠剜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當我們都是傻子？趙老四說什麽我們就信什麽？”
“那你和爹當時怎麽不說句公道話？”春杏皺著眉頭追問。
她娘哼了一聲，撇著嘴道：“我們還不是為了你？你倆關系好，她嫁了別人，說不定你還能替她嫁進李家，做風風光光的秀才娘子呢。”
春杏楞了半晌，猛地拔高了嗓門：“那李秀才是什麽香餑餑不成？”
“你這丫頭瘋了不成？小點聲！當心把你爹吵醒了！”她娘趕緊伸手捂住她的嘴，眉頭擰成了疙瘩，壓低聲音嗔怪，“咱們這村子一共就倆秀才，他不是香餑餑是什麽？你當別人家不這麽想？不然為啥沒幾個人站出來幫她家說話？還不是都等著她家親事黃了，好把自家姑娘嫁過去。”
春杏被她娘的話氣笑了，反問：“那趙祥不也是秀才嗎？怎麽不見你惦記他？”
“那能一樣嗎？”她娘哼了一聲，“你看看趙祥家，窮得叮當響。他大哥到現在都娶不上媳婦兒，就算趙祥有了出息，那有什麽好事也得先緊著他大哥。李秀才可就不一樣了，父母雙亡，你嫁給他，那咱們家不就是他家嗎？以後還能讓他多拉幫著點你弟弟，讓你弟弟也考個秀才狀元什麽的。”
說到這裏，她娘滿眼期盼地點了點春杏的腦袋：“過兩天我讓你爹帶你去縣裏買根新頭繩，你可得爭點氣，咱家就指望你了。”
春杏看向在角落裏玩蛐蛐的弟弟，抿抿唇沒再說話。
把院子裏的稻谷翻好以後，她娘也帶著弟弟進屋子睡覺去了，春杏捶了捶酸脹的肩膀，抱起盛滿臟衣服的木盆向外走去。
往日河邊最是熱鬧，今日洗衣服的人也不少，空氣裏卻透著股壓抑的安靜。
剛浸濕衣物，春杏就聽見不遠處趙老四家的方向，隱隱飄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這已經是趙老四死的第三個媳婦兒了。
第一個被他打著“偷人”的名義失手打死了；第二個好端端的就沒了蹤影，偏那陣子趙老四賭錢贏了一大筆銀子，轉頭就托媒人在隔壁村說了如今這一個，沒承想，終究還是沒能熬過這個今年。
難道她真的要眼睜睜看如意跳進那種虎狼窩嗎？炎炎夏日，春杏竟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春杏洗完衣服，對著河面楞了半晌，腦子裏亂糟糟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往村尾趙如意家的方向去了。
這會兒日頭正烈，家家戶戶都在歇晌，趙如意家裏的大門半掩著，也聽不出什麽動靜。
春杏站了片刻，正要轉身回家，擡眼就看到蘇知棠正往這邊走。
兩人都是一楞，春杏抱著木盆的手緊了緊，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她平日裏不怎麽來村尾，蘇知棠又很少去河邊洗衣服，兩人實在算不上相熟，突然碰見了還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就在這時，趙家院內突然傳來一聲怒喝：“滾出去！我家如意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絕不嫁到你家去！”
緊接著趙富德拎著一小袋糧食，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我家肯娶她已經是你們家的造化了！你家也別想攀高枝了！”
他邊走邊啐，唾沫星子橫飛，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現在也就是我家不嫌棄她，你出去打聽打聽，如今還有誰敢娶她？一個破……”
話沒說完，他擡眼就瞥見了站在門口的蘇知棠，後半句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上的戾氣也瞬間消了大半。趙富德訕訕地閉了嘴，縮著脖子快步繞開兩人，灰溜溜地走了。
跟出來的趙嬸娘嘴裏還憋著幾句難聽話想往外倒，一出門就看到蘇知棠和春杏，也立刻噤了聲，臉上擠出個笑容：“你們是來找如意的吧？她就在屋裏呢，快進來坐。”
見有人進來，趙如意下意識猛地擡手關上櫃門。但蘇知棠皺著眉頭把她擠到一邊，拉開櫃門，只看到裏面放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剪刀和幾尺粗布。
趙如意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濃重的鼻音喃喃道：“我沒有辦法。”
蘇知棠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著安穩的力量：“怎麽會沒辦法？我已經想好法子了。”
趙如意擡眼望向蘇知棠，眼底還凝著淚光。蘇知棠目光堅定：“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如意，別怕，我一定會幫你的。”
一旁的春杏看著趙如意憔悴的模樣，心酸得厲害，連忙上前附和：“如意，我也會幫你！不止是我，還有咱們村子別的姑娘，我們都會幫你！”
趙如意的眼眶又紅了，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擡手用力抹掉淚水，重重點了點頭。
三人在屋裏細細商議了半晌，等從趙家出來，再面對蘇知棠時，春杏已經沒了剛剛的局促，她看向蘇知棠，語氣格外鄭重：“文姑娘，明日咱們河邊見！”
蘇知棠笑著點點頭，又順勢問道：“你知不知道趙老四媳婦兒的喪事要辦幾天啊？”
春杏撓撓頭，認真道：“如今天氣熱，估摸著這兩天就要下葬了吧。”
日升日落，等地面再次被曬得滾燙時，春杏抱起木盆向外走去，剛走兩步就被她娘叫住了：“哎？不是昨兒才洗過衣裳嗎？怎麽今天又洗？夏天衣裳薄，可別洗壞了。”
春杏的心砰砰直跳，她強裝鎮定地轉過身，臉上揚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哦，昨天臟衣裳多，忘記洗弟弟的衣裳了。”
“那快去吧，別耽擱了。”春杏她娘目光掃過在院角玩泥巴的兒子，又叮囑道：“下午你多蒸點幹糧，再忙活一宿，地裏的活兒就差不多就幹完了。”
春杏低低應了一聲，匆匆向外走去。
河邊已有不少人在洗衣服，氣氛也比昨日好了不少，還有人笑著同春杏打招呼：“春杏，文姑娘在那邊呢，快過去吧。”
春杏點點頭，沿著河岸往上走了一截，果然看到了蘇知棠，她神情專註，正和一個婦人低聲說著什麽。
春杏停下腳步，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就看到蘇知棠向自己招手。待走近了，春杏才驚奇地發現和蘇知棠說話的竟然是村裏的張寡婦。
前些年大越邊境戰事吃緊，大河村不少人被強征入伍，一批批往邊關送。只是去時浩浩蕩蕩，回來的卻寥寥無幾，很多人都死在了邊關，其中就有張寡婦的丈夫。
那時張寡婦的兒子才剛滿周歲，村裏不少人勸她趁著年輕改嫁，可張寡婦硬是咬著牙立住了門戶，獨自將幼子拉扯長大了。
寡婦門前是非多，這些年的苦日子磨掉了她往日的溫柔婉約，把她逼成了村裏頂兇悍的潑婦。誰要是敢打她主意，她能扯著嗓子在對方家門口罵上一天一夜，半點不留情面，久而久之，村裏村外都沒人敢招惹她。
春杏走到蘇知棠旁邊，一邊搓洗衣服一邊聽她們說話，便聽張寡婦爽朗地笑道：“你就放心吧，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
張寡婦話鋒一轉，語氣裏滿是厭惡和嫌棄：“這趙老四實在不是個東西，這次若是能把他送進大牢，那可再好不過了！”
聞言，春杏心中一動，愈發認真地聽她們兩個說話，等蘇知棠把計劃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後，春杏遲疑片刻，還是咬牙應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