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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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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1)

蘇知棠立刻站起身,擡腳便往院門外走。趙如意被秀秀的話嚇得心尖發顫,臉色瞬間發白,連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別出去!我這就去把大門鎖死,咱們待在屋裏,誰也進不來!”

蘇知棠沈吟片刻,安撫道:“無妨,我出去看一眼便回來,權當求個心安。咱們村裏向來太平,興許只是個過路人。”

說罷,她借著滿地月色,順手抄起在院墻靠放的竹掃帚。趙如意見她態度堅決,終究放心不下,也忙不疊地拎起墻根下的鐵鍬,緊緊跟在她身後。

秀秀把懷裏的被子往屋裏一扔,也顧不上害怕,小步快跑著追上兩人,小手緊緊攥著蘇知棠的衣角,眼神裏既緊張又好奇。

三人圍著院墻緩慢繞行,趙如意攥緊鐵鍬的手沁出薄汗,秀秀亦步亦趨地跟在蘇知棠身後,小腦袋不住往暗處張望。待行至院墻拐角處,秀秀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墻根下空蕩蕩的陰影,眉頭擰成一團,小聲嘀咕:“奇怪,怎麽沒人呢?剛剛明明就在這裏的。”

蘇知棠的目光卻落在墻根處的腳印上,她心頭微動,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側身擋住身後二人的視線,唇邊勾起一抹安撫的笑:“我就說興許是個過路的,走吧,回去睡覺了。”

趙如意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她拍了拍胸口,腳步也明顯松快起來。

把趙如意和秀秀送回院子,蘇知棠隨便找了個由頭,輕手輕腳地往家裏走去。

剛踏進家門,便見地上軟塌塌地躺著個陌生男人。長安正蹲在他旁邊,手裏拽著粗麻繩,不耐煩地往他身上纏了幾圈,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鄙夷:“都這把年紀了,天天盯著人家姑娘家瞧,真不害臊!”

一旁的長風靠墻站著,面色冷峻,始終沒搭腔。長安見他不接話,只好自己又憤憤補充道:“只把他打暈真是便宜他了……”

“那就扒掉他的衣服,扔在村裏的大柳樹下示眾。”

長風和長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去,只見蘇知棠面無表情地站在月光裏,兩人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齊聲應道:“是!”

蘇知棠目光掃過謝淮黑漆漆的屋子,想來他早已睡下,便沒再多言,轉身往趙家走去。

長風和長安低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男人,誰都不想動手。

沈默間,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謝淮披著件素色外袍走了出來。他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沒看到想見的身影,薄唇微微抿起。長風見狀,連忙上前低聲說明蘇知棠回來的緣由。

原以為謝淮會否掉蘇知棠的話,沒成想他臉色驟然一沈,又淡淡補充了一句:“把他手腳捆緊,吊在樹下。”

大河村一大早就熱鬧非凡,累了一宿的村民此時精神抖擻,齊齊站在村子的大柳樹下指指點點。

“這不是趙老四嗎?怎麽在這吊著呢?”

“這還用問?衣裳都被扒了,保準兒是偷腥被人家逮住了唄!他婆娘還臥病在床呢,真是不要臉……裏正叔。”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裏正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沈聲道:“還不把人放下來。”

村民們七手八腳去解繩索。這繩子捆得極有章法,趙老四腳尖剛好能勉強點到地面,不至於吊一宿丟了性命,但手腳被牢牢縛住,任他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此刻繩子解開,趙老四早已脫力,一落地便軟癱在地上。

裏正把自己身上的粗布外衫扔給他,恨鐵不成鋼道:“老四啊老四!你婆娘還病著,過幾天縣裏又要下來人收糧食,你不趕緊想法子籌銀子,你昨晚又幹什麽去了?”

扯掉嘴裏塞的布,趙老四順手穿上裏正扔過來的外衫,衣裳雖然小了點,不過比他那些打著補丁的破衣裳可好太多了。

“裏正叔,你可得為我做主啊!”趙老四攤開雙手,臉上堆著無辜的神色,“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把我打暈了,我睜開眼就掛在這了。”

圍觀的村民們頓時議論開來,這個趙老四游手好閑不說,吃喝嫖賭樣樣沾邊,還總愛借銀賴賬,不少人都恨他恨得牙癢癢,被人偷偷打一頓也是情理之中。

裏正臉上滿是疲憊,不耐煩地擡手揮了揮:“都散了都散了!地裏的活計都幹完了?閑在這裏嚼舌根!”

說罷,裏正轉身就走。趙老四見狀,連忙快步追上去,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叔,您看能不能再勻我點銀子?我那婆娘還等著我抓藥救命呢!”

裏正冷哼了一聲,壓根沒接他的茬,徑直往前走去。

趙老四看著裏正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道:“老不死的。”

想到昨晚的事,趙老四心裏又是一陣悔恨,都怪他太著急了,該等村尾那幾戶都睡死過去再動手才穩妥。

等自家婆娘咽氣後,他就立馬把趙如意迎進門。那趙如意都快成村裏的老姑娘了,李秀才那般心高氣傲,難不成真會娶她?若是此番李秀才高中舉人,指不定還得反過來好好謝謝他呢!

若是秀秀那個小丫頭片子也落他手裏就好了,把她賣給人牙子又能大賺一筆,正好夠他去賭場逍遙快活一陣子。要是趙祥也考中了舉人,那他可就有個舉人舅哥了,往後在村裏誰還敢小瞧他半分!趙老四越想越高興,哼著小曲往家走去。

有了趙老四這一出,村裏家家戶戶都警惕起來,唯恐自家的稻谷半夜遭他毒手。

可惜趙老四如今可沒空偷稻谷,他在趙如意家附近暗中蹲守了好幾日,眼看著她家已經收完了稻谷,自己卻還沒尋著可乘之機,他急得抓耳撓腮,整日在村頭村尾晃悠,正愁眉不展時,忽然瞥見田埂上正埋頭忙活的村民們,他眼珠猛地一轉,心裏頓時冒出個新主意。

忙活了半宿的村民們坐在地頭上,掏出揣在懷裏的幹糧,就著自帶的涼水慢慢嚼著,三三兩兩閑聊著消解疲乏。

趙老四在村裏倒也有幾個能說上話的人,趙富德便是其中一個。他邁著步子湊過去,臉上堆著熟稔的笑,笑嘻嘻地跟趙富德搭話。

兩人東拉西扯了一陣,趙富德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問道:“老四,你可得給你趙大哥透個實底,前幾日你被人綁了那事,到底是去幹啥了?”

趙老四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嗓門故意拔高了些許,引得旁邊幾個村民下意識看了過來:“趙大哥,說出來你都未必信!你猜那天夜裏我去的誰家?”

周遭的說話聲驟然低了大半,趙富德的大兒子湊趣笑道:“四叔,給我們大家講講唄?我們保證不往外說!”

趙老四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他刻意壓低了嗓門,聲音卻剛好能讓周遭人聽清:“還能有誰?就是村尾那戶唄!前幾日天天讓我夜裏過去陪她,偏生那天晚上被謝先生的婆娘撞了個正著!她倒好,轉頭就反咬了我一口,謝家那婆娘可不是善茬,活脫脫一只母老虎,擡手就把我打暈過去了!

趙富德深以為然地連連點頭,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最清楚的,蘇知棠那一拳頭砸下來,疼得讓人半天緩不過來。

村民們立刻交頭接耳地揣測起來,小聲嘀咕著趙老四嘴裏的人究竟是誰。村尾住的人本就不多,很快便有人壓低聲音試探道:“莫不是那個還沒出嫁的?”

這話剛落,立刻有人反駁:“這話可不能亂說!等以後人家嫁去李家,那可是秀才娘子,往後指不定還能成舉人夫人,怎麽會做這種事?”

趙老四故意重重冷哼一聲,撇著嘴不再說話,那模樣反倒更引人遐想。旁邊的趙富德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擺出一副恍然的樣子道:“難怪李秀才遲遲不肯娶她,想來是早就知曉她的為人了吧?”

趙老四的閑話像風一般傳遍了整個村子。等趙家那邊聽到風聲時,滿村人早已把他和趙如意的事兒嚼得爛熟,添油加醋的版本傳得沸沸揚揚。

趙嬸娘又急又氣,一下病倒了。趙吉也怒不可遏,拿著把刀便要去找趙老四拼命,幸而被蘇知棠攔住了。兩人合計了一番,拿著繩子去趙老四家把他給捆了。

裏正剛到家,便又被人喊出來了。

門口的趙老四被捆得結結實實,他的臉高高腫起,眼睛瞇成兩條縫,努力向裏正投去求救的眼神。

裏正皺著眉長嘆了口氣,看向趙吉,語氣裏帶著幾分為難:“按說應該把他交到官府處置。只是你也知道,老四他父母雙亡,如今他媳婦兒也病重,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他家裏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若是把他送了官,那幾個娃可就真沒人管了啊。”

裏正話鋒一轉,依舊耐著性子勸道:“何況這嘴長在別人身上,就算把老四打死了也沒用啊。依我看,不如讓老四去給大家解釋清楚,若是真沒有這種事,我也不能讓他毀了如意那丫頭的名聲!”

被捆住的趙老四連連點頭,趙吉攥緊了拳頭,他知道裏正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但還是下意識看向蘇知棠。

蘇知棠微微頷首,趙吉沈聲道:“那就麻煩裏正阿爺了。”

裏正揚聲喊來自己的兩個兒子,吩咐道:“你們倆去村裏各處通個信,讓大夥兒都到老柳樹下集合,我有事兒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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