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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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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棉被

家中有長風、長安二人幫襯著蓋房子,文郎中便打算趁空去趟縣城,賣掉這段時日攢下的藥材。蘇知棠也打算添置些東西,便和文郎中一同前往縣城。

縣城的街巷與往日並無二致,依舊是熙熙攘攘的模樣。文郎中徑直去了藥鋪,蘇知棠則轉身進了布莊,先買了幾尺布,又去看木棉的成色,山腳下冷得早,過冬的棉衣棉被得盡早準備起來。

蘇知棠擡手摸了摸腰間鼓脹的荷包,指尖觸到裏面沈甸甸的碎銀,心裏不由得踏實了幾分,有銀子,怎麽都好說!

可待布莊的夥計報出木棉的價錢時,她還是忍不住暗暗咂舌,算了,再有銀子也得省著點用。

一斤棉竟要一兩銀子,蘇知棠今日出來裝了五兩銀子,原本還頗有些腰纏萬貫的感覺,如今只覺銀子當真不經花。

一件棉衣棉褲,少說也得絮個一斤棉。山腳下寒氣浸骨,蘇知棠也舍不得虧待自己,更記掛著謝淮身子本就孱弱,衣裳自然得比尋常人再厚些。

這般算下來,單是兩人過冬的厚棉衣,恐怕就得花去三四兩銀子。更別提還要備上厚棉被,一床被子至少得絮六斤棉才夠暖和。

蘇知棠越算眉頭皺得越緊,只覺這銀子像長了腳似的,轉眼就要溜走。

布莊的夥計在一旁觀察了半晌,見她一直沒說話,忙出聲解圍:“姑娘,若是覺得一斤太多,咱們這兒的棉也能按兩零賣,您按需買就是。”

一斤棉還不夠用呢!蘇知棠強壓下心頭的肉痛:“不必了,給我裝兩斤。”

夥計楞了楞,似是沒料到她會這般幹脆,隨即應了聲“好嘞”,轉身去稱棉。許是瞧出了她的痛心疾首,夥計打包好棉花後,額外送給她一個裝棉的麻布袋。

蘇知棠心中稍稍得到了些寬慰,出門去書鋪裏把這段日子謝淮抄的書賣了,換得幾串銅錢,又順路買了些米面肉。收拾妥當,才扛著她的麻袋去找趙木頭。

文郎中還沒從藥鋪回來,蘇知棠便和趙木頭嘮家常。聊到冬天的棉衣棉被,趙木頭嘆氣道:“這年頭,誰家舍得花銀子買棉?不都是塞些蘆花柳絮湊合著過冬罷了。但凡平日裏勤快些,多撿些枯柴爛葉,冬日在家裏好好待著,只要房子沒被雪壓塌,總不至於凍出人命。”

蘇知棠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絮一身厚的給家裏常出門的人穿就夠了,其餘人冬日裏少出門,湊活湊活也能熬過寒冬。

可轉念一想,就謝淮那身子骨,冬日裏多半得裹著被子孤零零地坐在床上,若是被子薄了,豈不是要凍得縮成一團?蘇知棠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罷了,她手頭如今也不算拮據,況且厚棉被今年用了明年也得用呢,算下來也不虧,何苦委屈了他。

文郎中家的兩間西廂房蓋得不算寬敞,不過半月便已完工。如今日頭正烈,只等先晾上數日,待天氣涼些便能搬進去住了。

這期間裏,蘇知棠又陸陸續續往縣城跑了幾趟,前前後後共買了十斤棉。棉衣倒還好說些,可這縫棉被,謝淮是真的一竅不通。

蘇知棠只得去隔壁請教趙如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如意,你娘會不會縫棉被?”

趙如意抿著唇笑道:“你家要做新被子了?”

蘇知棠點點頭,有些發愁地嘆氣道:“我家裏還沒有厚實的被子呢,大牛的身子骨你是知道的,經不起凍。我想著做一床厚被子,這個冬天也能好過些。這棉再貴,總也貴不過大牛病一冬天的藥錢。”

聞言,趙如意深以為意,連連點頭:“是這個理!我家那兩床棉被,還是當年我爹在世的時候做的,每年拆洗一遍,再添些新的進去,如今蓋著也還暖和。你若是手頭寬裕,就多買些棉,把被子絮得厚實些,以後指不定要蓋多少年呢。”

趙嬸娘剛從地裏回來,隔著大門就聽見院裏的說話聲,笑著走進來:“巧了,剛好聽見你們說做被子的事!明日私塾該歇了吧?不如我去你家教教大牛縫被子?”

聞言,蘇知棠連忙笑著應下,一臉感激道:“那可太謝謝嬸娘了,他正愁沒人指點呢!”

夜裏蘇知棠和謝淮便把棉和粗布齊齊備妥。待次日趙嬸娘帶著趙如意進門,見東西都已備齊,當下便熱熱鬧鬧地忙活起來。

得知一下要絮六斤棉,趙嬸娘不由得嘖嘖感嘆:“這蓋得哪是棉被啊?分明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恰好錢小滿過來找蘇知棠和趙如意說話,看到院子裏這番景象,忙轉身跑回了家,沒一會兒又拉著富貴嬸匆匆趕來。

幾人說說笑笑地穿針引線、鋪棉梳絮,其中還夾雜著趙嬸娘和富貴嬸對謝淮的耳提面命,院子裏忙得熱火朝天。

蘇知棠在女紅上實在幫不上什麽忙,便悄悄去了後院,支起架子烤了兩只兔子,外皮烤得金黃焦脆,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太陽西斜時,一床蓬松厚實的棉被總算縫好了。蘇知棠連忙把烤好的兔子用幹凈油紙包好,硬塞到趙嬸娘和富貴嬸手裏當謝禮。

臨走時,富貴嬸去後院看了看蘇知棠養的兔子,笑著打趣:“知知你可真會養,這兔子長得油光水滑,兔毛摸著又軟又順,若是拿來做件厚衣裳,定然再好不過了!我聽那些走商的人說呀,京城裏那些富貴人家,寒冬臘月都愛穿兔皮披風,毛茸茸的裹在身上,風都吹不透,也不知得有多暖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蘇知棠心中忽然一動,這兔皮她也攢了許多了,只是一直沒想好派什麽用場。富貴嬸這話倒是提醒了她,做件兔皮披風確實不錯,又輕便又保暖,正好可以讓謝淮穿著過冬,只是不知做一件披風得用多少兔皮。

等到第二日趙如意來找蘇知棠時,蘇知棠提起兔毛披風的事,兩人便細細琢磨起來,正說著,錢小滿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蘇知棠擡眼瞧見她,笑著招手:“小滿,快來坐!昨兒你提前回家做飯,我聽富貴嬸念叨,說你和石頭哥想在縣城支個攤子?”

聞言,錢小滿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和石頭哥想著在縣城支個面攤,只是心裏沒底,不知這事能不能成呢,我原想著等做成了再告訴你們的。”

趙如意關切道:“可是好事呀!那可有什麽是我們能幫得上的嗎?”

“還真有件事想麻煩你們。”錢小滿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臉上帶著幾分羞澀和希冀,“無論我做什麽,娘和石頭哥都說好吃,可我怕他們是心疼我才不說實話,所以我想請你們抽空幫我試試菜,提提意見。”

錢小滿家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壟壟的菜青翠欲滴,排列得整整齊齊;籬笆圍著的雞毛色油亮,精神抖擻,顯然是被照料得十分盡心。

竈臺上熱氣蒸騰,蘇知棠和趙如意坐在木凳上閑聊。

片刻後,錢小滿便手腳麻利地端來兩碗素面,還有三碗色澤誘人的面鹵。她臉上帶著幾分忐忑與期待,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二人:“你們快嘗嘗,看看哪個鹵最對胃口?”

蘇知棠和趙如意原本並不餓,可看著碗裏透著麥香的面條,再配上香氣撲鼻的面鹵,頓時食指大動。兩人各自捧著碗,細細品嘗起來,不知不覺便將一碗面吃了個精光。

放下碗筷,蘇知棠和趙如意一致覺得面條爽滑勁道,三碗面鹵鹹香適中,各有風味。

在錢小滿期待的眼神中,蘇知棠略一思忖,笑著補充:“若是能配一碟爽口小菜解膩,那可真是錦上添花了。”

趙如意也連連點頭,錢小滿眼睛一亮,立刻笑著應了下來。

等過了幾日,蘇知棠再去縣城買棉的時候,遠遠便瞧見熟悉的街邊多了個熱氣騰騰的小面攤。

幾張簡陋的木桌旁坐得滿滿當當,香氣順著風飄出老遠,錢小滿正手腳麻利地端面、放鹵,趙石頭則忙著招呼客人、收拾碗筷,兩人各司其職,忙得腳不沾地。

蘇知棠見狀,沒好意思上前打擾,只遠遠瞧了兩眼,見他們生意紅火,便悄悄轉身離開了。

得知錢小滿的面攤生意興隆,趙如意也很是高興。她低頭繡著帕子,嘴裏忍不住感慨道:“石頭哥可真是娶對了人!小滿瞧著性子軟和,沒想到做起營生和當家理事上都是一把好手。”

蘇知棠正將一張收拾幹凈的兔皮釘在繃架上,聞言也附和著點頭,又和趙如意閑聊了幾句錢小滿那令人難忘的好廚藝。末了,她有些憂心道:“只是眼看著秋收的日子越來越近,到時候家家戶戶都忙著地裏的活計,怕是會影響面攤的生意。”

“依我看,應當是不打緊的。”趙如意說著,手裏的繡花針頓了頓,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說起秋收,前兩年桂花村還發生了一樁大事。”

蘇知棠眼中浮起一絲疑惑,擡眼望向趙如意。

趙如意繼續道:“秋收時,村裏人多是夜裏也往田裏去的。有戶人家的姑娘被留在家裏看家,誰知秋收剛過,村裏就傳開了她與人私通的閑話。那姑娘本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也已經許了好人家,到頭來卻只能嫁給汙了她名聲的無賴,當真是可憐!”

蘇知棠眉頭微蹙,語氣裏滿是不解:“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她不嫁又如何?”

趙如意搖了搖頭,苦笑道:“姑娘家的名聲比性命還金貴,流言蜚語能淹死人。她一個弱女子又哪都去不了,若是執意不嫁,往後在村裏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可不就只剩死路一條?”

聞言,蘇知棠攥緊了拳頭,憤憤不平了一陣,聲音又低了下來:“只盼著咱們大河村,可別攤上這種糟心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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