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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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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

日子一晃而過,太陽毒辣得晃眼,滾燙的熱浪裹著塵土翻湧,路邊的草叢樹葉都打著蔫兒,連風掠過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大河村正式進入了秋收。

家家戶戶都忙得腳不沾地,田埂上滿是扛著農具的身影。但論起村子裏最清閑的幾戶,那自然少不了文郎中家和蘇知棠家。

謝淮也歇了私塾的課業,秋收時節,孩子們哪有空閑讀書認字,一個個挎著小竹籃,跟在大人身後,在收割過的田裏仔細撿拾遺漏的稻穗。

時至晌午,大河村靜得只剩幾聲斷斷續續的蟬鳴。村民們吃過午飯便抓緊歇晌,趁著這功夫緩口氣,等日頭西斜時再繼續往田壟裏去。

在大河村的日子過得安逸,長風和長安多了個睡午覺的習慣。

院外的木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長安立刻睜開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跳下來,往院子奔去。

只見院門口站著個精瘦的男人,正皺著眉左右打量著院子。瞧見長安出來,他臉上立刻堆起幾分熱絡的笑,拱手道:“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謝先生的表弟吧?我叫趙有財,你們住的房子就是我的。”

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雜草叢生的院子和尚未修繕的塌了一半的竈房。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趙大叔,實在對不住,平日裏事情多,也沒來得及打掃。”

從大門通向屋子的這條小路還是蘇知棠打掃出來的,再就是院角那個盛滿清水的大水缸還算齊整,至於院子裏別的地方,他們用不到,自然也不會特意去收拾。

趙有財連忙擺了擺手,語氣依舊熱絡:“無妨無妨,鄉下院子嘛,空著的時候難免荒些,你們住著舒心就好。”

見趙有財站在院子裏東瞧西看,絲毫沒有要告辭的意思,長安心裏掠過一絲異樣,面上卻依舊客氣,試探著開口:“趙大叔,要不進屋坐坐?”

“行啊!”趙有財立刻應了聲,毫不客氣地越過長安,擡腳就往屋裏走。院子他們不常用,荒著也正常,可這家裏得住人,總得捯飭捯飭吧?

可一踏進屋裏,趙有財又傻眼了。屋裏確實捯飭得幹幹凈凈,地面掃得一塵不染,桌椅也擦得發亮,可除此之外,竟連一件新添的物件都沒有。除了屋頂和桌椅板凳被修好了,別的東西簡直和他離開時別無二致。

屋裏有兩間臥房,其中一間房門緊閉,另一間虛掩著。趙有財放慢腳步,裝作隨意閑逛的樣子,踱到開著的臥房門口,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在屋裏掃了一圈。炕上多了張席子,墻角的舊木櫃上虛虛掛著把小銅鎖。

趙有財暗暗琢磨起來,他聽二狗娘說過,這兄弟倆是走鏢的,走鏢的手裏哪能沒些值錢物件?難不成是都鎖起來了?

又掃了一眼那把小銅鎖,趙有財收回目光,摸了摸下巴,狀似隨口問道:“先前聽二狗娘說,是你們兄弟倆一同來大河村暫住的,怎麽這會兒就你一個?你那位兄弟是有事出門了?”

長安瞥了一眼旁邊緊閉的屋門,這屋裏的動靜不算小,他可不信長風沒聽見,這麽半天還不出來,長風肯定是故意的。

“他呀!”長安故意提高嗓音,“估摸著又是去哪個小寡婦家裏幫忙了吧!”

話音飄了半天,那扇緊閉的屋門依舊紋絲不動,連點聲響都沒傳出來。長安頓感沒趣,趙有財倒是很給面子的笑了兩聲,又道:“小兄弟,這天兒熱得慌,能不能給我倒碗水來啊?”

長安隨口應了聲,轉身就往院子裏的水缸方向走去。

見長安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趙有財三步並作兩步躥進臥房,一把扯開木櫃上的銅鎖。櫃子裏只放著幾件半舊的換洗衣物和幾樣簡單的日常用品,最底下壓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包裹,看著倒有些分量。

這包裹裏一定有好東西!趙有財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裹,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柄長劍,黑色的劍鞘上刻著細密的花紋,光看這鞘面就知價值不菲。

趙有財一邊暗道這次可是賺大了,一邊屏住呼吸,緩緩抽出劍身。鋥亮的刃面如鏡,清晰映出他的臉,以及一個驟然出現在他身後的男人。

“啊——”趙有財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脫口而出。手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把劍往櫃子裏一甩,劍身與木櫃碰撞,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嗡鳴。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冰涼刺骨的刀刃已然貼在他的脖頸上,寒氣順著皮膚直竄心底,激得趙有財汗毛倒豎,雙腿一軟便要往下跪,嘴裏忙不疊地哭喊:“饒命啊!”

長安還在院子裏涮瓢,他們平日裏不在這邊吃喝,家裏連個正經盛水的工具都沒有。忽然聽見屋裏傳來趙有財淒厲的喊叫,他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瓢都顧不上放,一個箭步沖進屋子裏。

一進門,敞開的木櫃映入眼簾,黑色包裹被扯得散開,那柄長劍露了半截在外面。再看地上,趙有財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額頭上磕得通紅,正對著長風連連磕頭,嘴裏含糊不清地喊著“饒命”。

饒是長安心再大,此刻也明白過來。虧他還以為大河村的村民個個憨厚和善,待人實誠,沒成想竟藏著趙有財這樣膽大包天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闖進屋行竊。

“然後呢?”蘇知棠看著烤兔子的火星漸漸熄滅,漫不經心地追問。

長安把嘴裏的烤兔肉咽下去,憤憤地哼了兩聲,又滿不在乎道:“然後我們就狠狠恐嚇了他一番,把他放走了唄。”

說完,長安猶豫片刻,又意有所指道:“咱們做人嘛,自然得寬宏大量一些。”

蘇知棠隔著小門瞥了眼隔壁文郎中家,看那兩間屋子已經曬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淡淡道:“你們兩個回去收拾收拾行李,今日便搬去文阿爺那邊住吧。”

“好啊!”長安啃完最後一口烤兔腿,意猶未盡地看了眼腳邊堆著的兔骨頭,這可是他剛才帶著長風過來一番哭訴,蘇知棠特意烤來給他倆壓驚的。

咂摸了兩下嘴裏的餘味,長安撓了撓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文阿爺人也太好了,居然還特意給我們倆蓋了房子。”

蘇知棠頭也沒擡地補充:“你們倆挑一間住就行,另一間是留著給來看診的病人歇腳的。”

聞言,長風和長安對視一眼,眼裏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對對方的嫌棄。

看著長安和長風將院子打掃幹凈,蘇知棠擡頭望了望漸沈的暮色,擡腳向外走去,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我去隔壁陪如意,不必等我。”

長安下意識瞥了眼低著頭縫衣服的謝淮,連聲問道:“姑娘,怎麽又去隔壁?不是已經連著去了兩日了嗎?”

說完,長安在心裏長嘆一聲,這可真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這兩人已經賭氣兩日了,他和長風如今除了吃飯都不敢往這邊湊,唯恐成了兩人暗自較勁的傳話筒。

這事說起來也簡單,眼下正是秋收農忙,上山的人少,蘇知棠便想去深山多打些獵物回來。可謝淮放心不下她的安危,執意不許她去。蘇知棠嘴上應得痛快,轉頭卻瞞著他悄悄進了山,直到天黑時才帶著獵物回來,彼時謝淮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兩人便這樣難得地鬧起了別扭。

蘇知棠腳步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長風。長風立刻會意,回道:“隔壁趙嬸子說過幾日恐怕有雨,地裏的糧食得搶收,只得勞煩姑娘多去她家住幾日,陪陪趙姑娘。”

等蘇知棠的身影消失在趙家門口,長安才按捺不住湊到謝淮身邊,急得跺腳,語氣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世子!方才姑娘都主動與你搭話了,你倒是應她兩句啊!”

謝淮垂著眼繼續縫衣服,針線在棉衣上下穿梭得利落。聞言他頭也不擡地冷嗤一聲:“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麽?”

暮色四合,白日裏灼人的暑氣漸漸消散,吃過了晚飯,村民們紛紛拿著農具往自家田裏走去。

秋收時節,村裏歷來不缺雞鳴狗盜之事。或是誰家晾曬的稻谷少了半筐,或是院裏的農具不翼而飛。不過這些都還算小事,有桂花村的前車之鑒,家裏長輩少不了時時惦記著自家的女兒,唯恐自家會遭遇什麽不測。

趙家也有幾畝薄田,只是恰逢鄉試之年,趙祥與李子瑜都赴州府趕考去了,家中的壯丁便只剩了趙吉一人。若是全家人都下地,院裏晾曬的稻谷與家中的財物便無人看管;趙嬸娘心疼女兒,自然舍不得女兒下地,她本打算在家守著,只是又怕突降大雨,心裏便急著要去地裏搶收,故而請蘇知棠來家裏陪趙如意兩宿。

送走趙嬸娘和趙吉,蘇知棠和趙如意轉身閂上木門,兩人搬著板凳坐在院子裏說話。

見蘇知棠仍眉頭緊蹙,趙如意忍不住先開口問道:“怎麽?你家大牛還和你置氣呢?”

這話說到了蘇知棠的心坎上,她憤憤不平道:“可不是嘛!我若不上山打獵,這冬日的棉衣棉被從何而來?”

趙如意楞了一下,想起自家大哥往年也是如此,每每秋收過後便匆忙進山打獵,只為多賺些銀子過冬。她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們常年進山的人,哪裏懂我們在家等候的煎熬?我大哥但凡要在山裏過夜,我娘便擔心得整宿睡不著。前些日子你被野豬傷了,如今上山的人又少,大牛怎麽可能放心得下你?”

聞言,蘇知棠肩頭一垮,又是無奈又是委屈道:“可他如今都不理我,我還能同他說什麽?”

趙如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打趣道:“你家大牛心思本就比旁人細些,你不好好哄哄他也就罷了,怎能他生氣,你倒也跟著生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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