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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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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媒(2)

長風與長安搬走後,蘇知棠昨夜總算睡了個安穩覺,今兒早上精神也好了許多。

早飯過後,謝淮帶著秀秀去私塾,長風和長安今日都有些心神不定的,跟在蘇知棠身後轉來轉去。

隔壁文郎中的院子裏依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他正將收拾好的藥材分類打包,估摸著再過幾日就要帶去縣城賣了。

“你們兩個若是閑來無事,便去隔壁院裏幫著文阿爺搭把手收拾藥材吧。”蘇知棠受不了兩個大男人跟在自己身後轉悠,一邊說著,一邊彎腰背起墻角的背簍,“我要同隔壁趙姑娘一起上山,帶著你們實在是多有不便。”

說完,蘇知棠便徑直往院外走去,留下長風與長安站在原地,和趴在院子裏的點點大眼瞪小眼。

院門外,趙如意正同趙吉、趙文遠閑聊,見蘇知棠背著背簍出來,三人連忙收了話頭,笑著迎了過去。四人結伴,沿著蜿蜒的小徑往山上走去。

趙文遠和趙吉走在最前頭,忽然趙文遠腳步一頓,轉頭對蘇知棠笑道:“昨日我娘讓我上山打只野雞野兔回來,說是今日要給家裏的客人添個菜,只是昨日我不得閑,便沒去成。若是今日獵不到,知知,你家的兔子能不能賣給我一只?”

蘇知棠聞言,當即擺了擺手,笑道:“什麽賣不賣的,文遠哥只管去我家後院捉就是了,一只兔子而已,不值當說這些。”

一旁的趙如意聞言,抿著唇笑道:“我聽說趙嬸子昨日把侄女接過來了,莫不是來相看人家的?”

趙文遠“嗯”了一聲,隨即補充道:“中午特意請了長風和長安來家裏吃飯,若是合適也是好事一樁。”

“請了長風和長安?”蘇知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下意識擡眼看向趙文遠。趙文遠微微一怔,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他們兩個沒跟你提嗎?”

蘇知棠瞬間想起早上兩人跟在自己身後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頓時恍然大悟,輕輕搖了搖頭:“許是他們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吧。”

趙文遠滿不在乎地擺手,笑道:“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鰥夫再娶,寡婦再嫁,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鰥夫?”這話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蘇知棠、趙如意和趙吉三人皆是一怔,臉上滿是茫然,異口同聲地追問:“誰是鰥夫?”

“我娘說,是長安跟她講的。”見蘇知棠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趙文遠反倒有些拿不準了,語氣遲疑地問道:“難道長風不是早年喪妻嗎?”

蘇知棠扯了扯嘴角,幹笑兩聲,眼神有些閃躲:“我與他們好些日子沒見了,他們的近況,我還真不太清楚。”

直到日頭漸漸西斜,蘇知棠收拾好采來的野菜,也沒見長風和長安回來,便先起身去私塾等謝淮。

今日門口倒比昨日清靜,只立著個身形清瘦的年輕婦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手裏緊緊攥著個木桶,神情有些局促,似是在等人。

蘇知棠打量她半晌,試探著開口:“你是鐵柱他娘吧?”

鐵柱娘聞言,眼睛瞬間亮了亮,連忙點頭,語氣裏藏著幾分不安:“正是,正是。你便是謝先生的娘子吧?”

說著,她慌忙將腳邊的木桶拎起來,手指緊張地摳著桶沿,忐忑道:“昨日我娘一時糊塗,說下那些沖撞謝先生的渾話,她並非是有意的。這些小魚是我一早去河邊撈的,拿來給謝先生賠個不是。若是謝先生要怪,就怪我沒能勸住我娘,但鐵柱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蘇知棠連忙上前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聲寬慰:“嬸子,你別這樣說。這點小事大牛根本沒放在心上,他素來寬厚,更不會為難孩子,這魚你快拿回去,給鐵柱補補身子才是。”

鐵柱娘這才松了口氣,卻依舊固執地把木桶往她手裏遞:“家裏還有呢,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心裏總不踏實。”

目光落在木桶裏鮮活亂蹦的小魚上,蘇知棠笑著應了:“那我便不跟你客氣了。這木桶我待會兒用完,給你送過去。”

鐵柱娘臉上總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連忙擺手道:“不用麻煩,明日我讓鐵柱去取就是了。”

等謝淮從私塾出來時,鐵柱娘已經回家了。

看見蘇知棠,謝淮的眉眼頓時舒展開來,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木桶。正要和小夥伴跑出去玩的秀秀腳步一頓,跟在兩人身後往家走去。

蘇知棠便皺著眉,把方才見到鐵柱娘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言語間滿是對鐵柱娘瘦弱模樣的憐惜,還有對那胖婦人蠻橫行徑的不滿。

夕陽將天際染成暖融融的橘紅,兩人並肩往家走,秀秀牽著蘇知棠的手,偶爾蹦蹦跳跳地指認路邊的野草。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襯得這暮色格外靜謐溫馨。

直到晚飯上桌,長風與長安才拖沓著腳步回來,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狼狽,像是剛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劫難”。蘇知棠見了,忍著笑打趣:“看你們這模樣,趙嬸子家的侄女,想必是位妙人吧?”

長安一屁股坐下,一臉委屈又憤憤不平:“什麽妙人!那姑娘實在兇悍!我不過老實說自己年紀尚輕,還不打算娶妻,她二話不說就給了我一拳,疼死我了!”

一旁的長風幽幽補了句:“你還說你納妾無數。”

長安的臉瞬間漲紅,梗著脖子說不出話。蘇知棠轉目光看向長風,語氣異常平靜:“那你呢?莫不是人家嫌棄你是鰥夫,也賞了你一拳?”

長風耳尖微微泛紅,沒接話,只默默低下了頭。謝淮擡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長安見狀,立刻忘了自己的窘境,湊過來落井下石:“他說自己命硬克妻,已經克死兩個了,那姑娘氣得直接甩了他兩巴掌!”

蘇知棠猛地一拍桌案,瓷碗都震得嗡嗡作響,冷笑道:“我看人家打得半點不冤!你們若是對人家姑娘無意,好好說清緣由也就罷了,何苦編些荒唐瞎話惹人動怒?純屬自討苦吃!”

說罷她霍然起身,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今日這晚飯你們倆別吃了,好好反省!明日一早便去給人家姑娘賠罪解釋,若是說不清楚,往後也別再回來了!”

長風和長安齊刷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謝淮,盼著他能說句好話。可謝淮連眼角餘光都沒給兩人分毫,只起身走到蘇知棠身邊,溫聲勸道:“別氣壞了身子,一會兒我給你炸小魚幹吃。”

蘇知棠餘光瞥見兩人可憐巴巴的模樣,只得抿了抿唇,悶聲道:“……要炸得外酥裏嫩的。”

“好,炸好後再撒上一層鹽,還有你前些日子磨的香料粉。”謝淮柔聲應著,趁蘇知棠轉身去竈房的空檔,暗暗給了長風和長安一個眼神,示意他們趕緊認錯服軟。

長風和長安同時咽了咽口水,蘇大姑娘烤的肉堪稱一絕,再撒上她的獨門香料粉,香得能勾走人的魂,也不知撒在金黃酥脆的小魚幹上又是什麽滋味。

將小魚剖肚去腸,細細洗凈後瀝幹水分,再均勻裹上一層薄如蟬翼的面粉。待油鍋中略有少量青煙升起時,謝淮便手持竹筷,將魚逐條放入鍋中,油面立刻翻湧著細密的金泡,熱油烹鮮的焦香伴著滋滋聲四下彌漫。

謝淮候在鍋邊,見第一條魚漸至金黃,便夾起吹了吹,遞給蘇知棠嘗鮮。隨後又繼續挨個翻動鍋中的魚,待每一條都炸得兩面呈誘人的琥珀色,外皮微微鼓起,透著焦香,才將它們一一撈起,瀝去多餘的油脂。撒上細白的鹽粒和研磨得極細的香料粉,熱氣蒸騰間,魚肉的鮮香與香料的辛香交織在一起,直往人鼻尖裏鉆。

長風和長安狠狠吸了一口那勾人的香氣,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往院外挪去。

幾日後的傍晚,蘇知棠與謝淮並肩坐在院中枇杷樹下納涼,晚風攜著草木的清潤拂過,消解了白日的燥熱。片刻後,文郎中搖著蒲扇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思忖的神色,坐下後便開口同兩人商議,想在自家院裏添蓋兩間房。

為這事文郎中已經想了一天了,一來蘇知棠和謝淮身份不凡,長風長安和他們關系密切,多照顧他們些總沒壞處;二來嘛,他觀察蘇知棠和謝淮良久,覺得以後為秀秀招婿也不錯。若是長風長安也長住下來,以後秀秀的倚仗也更多些,他百年之後,也就不怕有人欺負秀秀了。

只是這些藏在心底的盤算,文郎中終究沒好意思直白說出,只找了個妥帖的由頭:“秋收過了就是寒冬,冬天天黑得早,鄉裏人也容易受凍生病。隔壁村的老郎中前些日子走了,往後那邊的村民若是寒冬裏過來瞧病,總不能讓人家頂著寒風回去,得有個住處歇腳。何況長風、長安兩個後生,總住在趙家的破院子裏也不是長久之計。”

蘇知棠不疑有他,當即笑著應道:“這是好事,那到時候我讓長風長安過來搭把手。”

說罷,兩人便細細商議起蓋房的諸多事宜。再過一個多月便是秋收,農忙時節眾人無暇他顧,蓋房的事得趕緊張羅起來。

文郎中在大河村行醫數十載,鄉鄰們多受其恩惠,如今聽聞他要添蓋房屋,村民們紛紛主動上門搭話,或是願出一把力氣,或是願幫忙籌措土坯木料,倒省了不少周折。

不過三五日,木梁、土坯等物料便陸續備齊。眾人擇了個晴好的清晨,叮叮當當的建房聲便在村裏熱鬧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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