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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鏡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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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鏡齋(1)

幾顆星星點綴在墨藍色的天空上,小小的村莊靜謐無聲。

蘇知棠麻利地起身,掀開門簾走出屋子。

茅草棚下的兩具屍體已經被謝淮挪了出來,好在這兩人都不是什麽身材高大之輩,蘇知棠輕輕松松就能扛起一具。

蘇知棠本想來回走兩趟,但謝淮堅持要和她一起去,蘇知棠只得同意了,倒也省得她再跑一趟,等埋好屍體,天一定也亮了,到時候歇歇也可以。

謝淮沒有蘇知棠那麽大的力氣,但也能勉強架起一具。

蘇知棠又背了一個竹簍,裏面放了拆去木棍的鐵鍬。

兩人正往大門走時,小門突然開了。

文郎中手裏提著一盞燈籠,他二話沒說,接過蘇知棠的竹簍背在背上,又和謝淮一起架起了那具屍體。

蘇知棠和謝淮被驚得目瞪口呆,文郎中把燈籠遞給蘇知棠,低聲道:“快走吧,一會兒天亮了。”

山林裏萬籟俱靜,鞋底碾碎落葉的沙沙聲落入耳朵裏格外清晰。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枝幹交錯將林子裏遮擋得漆黑一片,唯有枝椏間隙透出幾點墨藍的天光。幸而有盞燈籠在,暗黃色的光暈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

三人都沒有說話,走到半路時,文郎中喊停蘇知棠,他把謝淮拿著的木棍穿過陳三的衣服,兩人架著木棍往山上走。

不到一個時辰,東方洇開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山林間起了淡淡的薄霧,山下的村莊在晨曦中露出模糊的輪廓,偶爾有一兩聲清脆的鳥鳴劃破清晨的靜謐。

到了深山外圍,三人扔下兩具屍體,謝淮和文郎中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珠,兩人臉色都不太好,也不知是累的還是嚇的。

蘇知棠倒是面色如常,她讓謝淮和文郎中靠在樹下歇歇,她則安裝好鐵鍬,找了個偏僻的地方開始挖坑。

文郎中和謝淮也沒歇太久,蘇知棠只帶了一把鐵鍬,他們兩個就在一旁拔野菜。等蘇知棠挖好坑的時候,他們已經兩個拔了小半框野菜。

把陳大和陳三埋好以後,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蘇知棠背起竹簍,走到青梅樹下面時,她又摘了半框青梅。

文郎中是常年上山的人,瞧著倒還好些。反觀謝淮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文郎中和蘇知棠攙扶著他往山下走,讓謝淮有些恍惚地想起自己剛來大河村的那天。

秀秀在家已經做好了午飯,看到蘇知棠一行人時她總算松了口氣,昨天晚上文阿爺就告訴她,他們三個上午要上山一趟,讓她好好待在家裏,和點點一起看家。

吃過午飯,三人不約而同地回屋子睡覺了,秀秀只好繼續帶著點點在院子裏玩。

太陽緩緩西沈,群山如燒,濃密的樹葉在晚風裏簌簌作響,每一片都被鍍上橘色的光芒。

蘇知棠走出屋子,活動了一下四肢,看到秀秀和點點都蹲在枇杷樹下,一人一狗都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昨天她把地上的血鏟到了樹下,蘇知棠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走過去。

聽到動靜,秀秀神色慌張地扭頭看過來。蘇知棠定睛一看,只見秀秀正在啃青梅,她腳邊還有一小攤水漬,約摸是點點在旁邊流的哈喇子。

“知知姐,我本來不想吃的,但是點點一直咬著我的褲腿往這邊走。”秀秀嘆了口氣,又為自己辯解道:“不是我不想給它吃,是阿爺說狗不能吃青梅,所以我在這吃給它看。”

說完,秀秀齜牙咧嘴地啃了一口青梅,她旁邊的點點的哈喇子又流下幾滴。

蘇知棠沈默半晌,把她倆拎到一邊去了。

約摸是秀秀和點點跑這邊院子裏玩,點點聞到了血腥味,咬著秀秀過來看,結果秀秀看到了她放在枇杷樹下的青梅,誤以為點點想吃青梅。

不過若論起血腥味,應當是茅草棚裏的味道更重吧。

蘇知棠走到茅草棚裏,發現柴火已經堆得整整齊齊,地面也掃得幹幹凈凈。

謝淮從竈房裏走出來,看到蘇知棠便笑著解釋道:“早上我已經打掃幹凈了,放心吧。”

蘇知棠點點頭,看謝淮臉色已經恢覆如常,想到上午他慘白的臉色,忍不住笑了兩聲。

把青梅清洗幹凈晾在筲箕上,蘇知棠又去幫謝淮擺飯。

今日他們兩家一同吃的晚飯,秀秀吃飽了就帶著點點跑出去撒歡,文郎中這才問道:“那兩人是怎麽回事?”

蘇知棠一五一十把昨天的事講給文郎中聽,文郎中嘆了口氣,心裏五味雜陳,雖說以後讓秀秀跟著他們兩個必能得到一個好歸宿,可這也太危險了。

“那你們什麽時候回京城?”文郎中問。

謝淮沈吟片刻,“我們如今還沒恢覆記憶。”

文郎中立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們兩個就算要走,也得等恢覆記憶了再走。

文郎中點點頭,背著手走回自己家院子,蘇知棠和謝淮身邊都危險四伏,他得重新為秀秀打算打算。

院子裏又剩下了蘇知棠和謝淮,昨日他們兩人忙著處理陳大和陳三的屍首,都沒空想東想西。這會兒空閑下來,兩人都想起了昨日陳大的話。

如今已經知道了兩人的身份,蘇知棠自然不會再覺得謝淮是圖謀她的錢財,堂堂國公府世子難道還會缺銀子花嗎?反倒是她,她的確是個稍微有一點點貪圖美色的人,蘇知棠也不敢保證是不是謝淮一勾引她,她立刻就上鉤了。

謝淮亦是沈默不語,他原本篤定是蘇知棠貪圖美色。可如今陳大說是他勾引蘇知棠,讓謝淮心裏格外震驚,不過他昨夜想了半宿,竟也接受了陳大的說法。

既然蘇知棠肯在成親之日與他私奔,可見他們二人在蘇知棠成親前就已經兩情相悅了,他那位弟弟竟然弟奪兄妻,才是真正的罪該萬死!

兩人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沒提起這個話題,只說起明日去錢小滿家做青梅酒的事。

蘇知棠自知自己廚藝不佳,昨日同錢小滿說只自己過去學本就是逗一逗秀秀,她已經和錢小滿說定了明日帶著謝淮過去學,她給兩人打打下手就行了。

萬一她做出來的東西難喝,她自己也是不愛喝的。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半條街道,永安縣來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駐足觀看,臨街的首飾店檐角下掛著兩盞絳紅紗燈,烏木招牌上“寶鏡齋”三個鎏金大字寫得遒勁有力,在陽光下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站在門口的掌櫃微微拱手,笑道:“我們寶鏡齋今日重新開業,歡迎……”

“怎麽成寶鏡齋了?不是琳瑯閣嗎?”一個路人隨口問道。

他旁邊的人立刻接口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外來的客商都看不上琳瑯閣的首飾,所以王家只好改個名字制造個噱頭,不是我說,這女人當家就是不行啊。”

他話音剛落,熙攘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湧進寶鏡齋。

店裏焚著香的博山爐散發出清新淡雅的香氣,櫃臺擦得能映出人影,木匣裏依次擺著各種首飾,從窗欞漏進來的日光將滿室珠翠映得愈發璀璨。女子們的輕聲笑語中夾雜著珠翠鐲環、瓔珞流蘇碰撞發出細碎的叮當輕響。

掌櫃的命人取出三個紫檀木匣,笑道:“各位客官往這裏看,這三套頭面是我們寶鏡齋的鎮店之寶,乃是梁州城最厲害的工匠所做,每一套都是獨一無二的。”

說罷,掌櫃的打開其中一個匣子,滿室珠翠忽地失了顏色,只見匣中放著一套赤金累絲嵌寶頭面,每件首飾上都刻著一朵小小的海棠花,釵簪步搖上的海棠花每層金箔都薄如蟬翼,疊起來竟同刻在其上的海棠一模一樣,當真是巧奪天工。

櫃臺前的人群漸漸圍攏,掌櫃的適時開口,“各位客官仔細瞧,這每件首飾上都刻著海棠花。這次我們寶鏡齋推出的就是海棠花,這三套頭面上刻著的海棠花亦是各有不同,每一套在大越國都是絕無僅有的。”

看過了第一套頭面,眾人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另外兩個沒打開的匣子上,掌櫃的繼續笑道:“往後我們寶鏡齋每半年推出一次百花頭面,每種花只出一次,這三套海棠頭面三日後開賣,若是感興趣的,各位客官三日後可要趕早來啊!”

站在二樓的王寶珠垂眸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琥珀興沖沖地從樓下跑過來,“姑娘,大家都在問海棠頭面呢,這三套頭面必能賣一個好價!”

王寶珠勾了勾唇角,明日過後,她寶鏡齋的名號在永安縣必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即便那客商不來,這寶鏡齋她依舊能拿得穩穩當當了。

如今她們王家也算是梁州數一數二的富戶,可最初她們家也是靠著她娘做首飾的手藝發家的,那這首飾鋪子自然是她家產業裏最要緊的。若不是她剛剛接手王家這些產業,還沒站穩腳跟,她那些堂叔伯兄弟算什麽東西,居然敢借著幾個客商與她發難?

原本這套頭面做工就格外精巧,另外兩套又神神秘秘的,再加上獨一無二這個字眼,更是格外吸人眼球。

寶鏡齋裏來來往往的客人如流水一般,正如王寶珠所料,不過一天的功夫,整個永安縣都知道了王家姑娘的寶鏡齋。

日影西斜,博山爐裏的香灰已積了半寸。臨近打烊時,一個富商打扮的男人帶著小廝慢悠悠地走進寶鏡齋,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頭面片刻,方才撚著胡須笑道:“好精巧的物件,這一套怕不是要百餘貫錢?”

“難得客官識貨,這三套頭面乃是我們王家十幾位工匠傾註心血的得意之作,論起價錢……”掌櫃的拖長語調,掃了男人一眼,笑道:“還是要看客官是否與它有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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