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做財閥(六)

關燈
不做財閥(六)

“你剛才咳出血了嗎?”雨朧盯著宋延明,一臉認真。

雨朦看向旁邊的男人,手裏的叉子停住了。

宋延明頓了一秒,隨即笑了笑:“沒有。嗓子不舒服而已。”

雨朧沒說話。

但他看著宋延明的眼神,過了幾秒,他把橙汁往前推了推:“爺爺喝點熱的。媽媽說過的,嗓子不舒服要多喝溫水。”

宋延明看著那杯橙汁,又看看雨朧那張緊繃的臉,他裝作若無其事,伸手接過杯子。

雨朧沒再說話,低頭吃自己的東西。

雨朦似乎嗅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她看看弟弟,又看看爺爺,忽然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宋延明身邊,踮起腳,小手摸上他的額頭,另一只小手摸自己額頭:“爺爺發燒了嗎?”

宋延明微怔,垂下眼眸,感覺只軟軟的小手貼著自己,非常舒服。

“那爺爺哪裏不舒服?”雨朦腦袋像撥楞鼓,歪著頭,“不舒服要說的,不說的話,會更不難受的。”

宋延明看著她,正要說話,忽然雨朧擡起頭:“姐姐,爺爺沒事。就是嗓子啞了,像老師感冒的時候那樣。”

雨朦點點頭,又拍拍宋延明的肩膀,像個小大人:“那爺爺要好好喝水,吃完蛋糕就好了。”

宋延明喉嚨一動,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塊蛋糕,叉子在上面戳了戳,沒吃。

兩個孩子安安靜靜吃著東西。

偶爾擡起頭,看看他,又低下頭。

餐廳裏人不多。遠處有輕輕的刀叉碰撞,夾雜著法語交談聲。

窗外的巴黎,天快黑了。

雨朧吃得很快,吃完最後一口,他放下叉子,問:“爺爺,你明天還來嗎?”

宋延明擡眼。

雨朧眼神平靜,又問了一遍:“你明天還來陪我們玩嗎?”

宋延明頓了頓,最後只說:“爺爺……盡量。”

雨朧點點頭,沒再問了。

雨朦吃完了最後一口蛋糕,抹抹嘴,緊接著想起什麽似的,從椅子上又滑下來,跑到宋延明身邊,抱住他的胳膊。

“爺爺,”她仰起臉,“你明天要是來,我給你畫一幅畫。”

宋延明低頭看她:“畫什麽?”

“畫爺爺!”雨朦笑嘻嘻的,“畫爺爺和我們在公園裏,爺爺抱著我,我們一起看弟弟踢球!”

雨朧雙手捂臉:“我才不要被畫。”

“要畫!”雨朦扭頭沖弟弟做了個鬼臉,“你踢球的樣子可帥了!”

雨朧笑而不語。

宋延明看著這兩個孩子,伸手捂住胸口,那股悶痛,好像真的輕了一點。

“吃完了嗎?”他伸手將雨朦抱起來,放在腿上。

雨朦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軟軟地靠在他肩頭。

“爺爺。”她小聲說。

“嗯?”

“你不要生病好不好?”

宋延明沒說話。

雨朦的臉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奶聲奶氣的,用只有他們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爸爸,陪我們一起玩吧,我喜歡爸爸,我要爸爸陪我們,好不好嘛。”

宋延明閉上眼睛,過了很久,輕輕“嗯”了一聲。

雨朧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沒說話。但他低下頭的時候,嘴角彎彎。

窗外,巴黎的夜來了。

-

公寓裏,宋藍藍抄起星月小狗的抱枕,騰地站起來,就往對面沙發上宋嘉文身上扔,恨鐵不成鋼罵道:“同樣是爸爸的兒子,你看看雨朧,六歲就會背古詩寫作文了,還要學跆拳道保護媽媽和姐姐,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搞幺蛾子,讓家裏人給你擦屁股!”

宋嘉文看了眼坐在一邊刷手機的莫提雅,反駁道:“雨朧從小到大她都寸步不離,我呢?你們從來沒有關心過我,整天就是搞資本圈裏那些破事,我沒媽,沒人教,學壞怪我嘍?再說了,你自己有好到哪去!”

“反了你了,你再說一句!”宋藍藍一兇,沙發上的小白貓立馬受驚,嚇得竄到床底下。

莫提雅認出那只貓,這只貓,是上次宋延明用來吸引雨朦和雨朧註意的小貓。

“別鬧了。”莫提雅放下手機:“到底怎麽回事?”

宋藍藍把手機遞過來,莫提雅看到聊天記錄,是一個女生在向宋藍藍抱怨,控訴宋嘉文是渣男,欺騙她的感情。

莫提雅看了宋嘉文一眼,“你幹的?”

“我去,你怎麽也信這個騙子啊?”宋嘉文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的,怎麽可能渣她,大概是個殺豬盤,騙錢的!”

宋藍藍嘲諷道:“我看不是殺豬盤,是仙人跳吧。”

宋嘉文急赤白臉道:“姐!你怎麽能這樣想我,我是那種人嗎?”

莫提雅把手機還給宋藍藍,不緊不慢:“不怪你姐,畢竟男人嘛,你繼承了你爸的基因,某些人,本性難移。”

此話一出,宋藍藍不幹了:“什麽啊!關我爸什麽事?”

“要說男人,雨朧也是啊......”宋嘉文話說一半,就被莫提雅和宋藍藍用眼神刀了好幾下了,他收了口,半天憋出一句話:“真的不是我,估計是認錯人了。”

看著他那麽真誠的樣子,宋藍藍也覺得可能冤枉了他,莫提雅說:“宋嘉文,你是得罪誰了嗎?”

宋嘉文一怔:“怎麽可能,我現在這樣,能得罪誰去。”

莫提雅想了想,似乎說得也有道理,她看看這對姐弟,說:“就因為這事把我叫來,你倆誠心的吧?”

“還有,”宋藍藍瞪了宋嘉文一眼,“你說說他,一天到晚不學好,多大年紀了,還不正經女朋友結婚。”

“姐,我結不結婚,不關你事吧。”宋嘉文蹲下來,從床底下薅出小貓,強行摟在懷裏擼。

宋藍藍差點打到他:“你閉嘴!”

“幹嘛打人啊,確實不關你事。”莫提雅對宋藍藍說,“你那麽想結婚,你咋不結?”

“我怕他整天晃來晃去,搞得爸擔心他,天天盤問我,煩死了。”

“爸都不結婚,他管我幹嘛?”宋嘉文油鹽不進,“除非他先結。”

莫提雅劃著手機,胸腔輕微起伏,聽著宋藍藍繼續罵罵嘞嘞:“他要是能指望得上,還催你嗎?!誰讓你這麽不爭氣,爸就是被你氣的,才不結婚的。”

“他不結婚也要怨我?”宋嘉文,“老宋真是年紀大了,講不講道理啊!”

莫提雅手機一關,拎起包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兩姐弟停止了爭吵,看著她正要走出客廳,宋藍藍喊了聲:“提雅?”

回應他們的,只有關門聲。

-

明晃晃的攝影棚燈光打在背景布上,海灘布鋪開,還撒幾把白沙。

宋延明坐在更衣室外面等,一小杯咖啡見底了,終於更衣室門開了。

入目是蕾絲蓬蓬的公主裙,白色打底,外層罩著淺粉色的紗,裙擺上繡著細碎的小花。化妝師給她紮了半披肩發,別著鑲嵌水鉆的小皇冠。女孩懷裏抱著奶綠洋桔梗,花比她的臉還大。

宋延明楞了一眼,滿臉呆滯。

“爸爸?”

這兩個字糯嘰嘰的,回聲在耳道和腦後回蕩,有些冰冷的空靈感,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利刃,跟他隔著數萬光年。

“爺爺,你怎麽了?”

宋延明感覺身側有個小小的勁兒在拉他,回過神來時,回頭一看,是正在吃冰淇淋的雨朧,他轉過身來,緊接著雨朦踩著小小的公主鞋,噠噠噠跑過來,“爺爺,你看我這樣好看嗎?”

宋延明蹲下來,伸手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又把洋桔梗往上托了托,讓花剛好靠在她肩膀。

“好看。”

“那我像不像公主?”

宋延明笑了笑,“我的雨朦,天生就該是公主。”

雨朦甜甜地笑了,低頭聞懷裏的花,“這個花的香味好淡呀!爺爺買的嗎?”

宋延明頓了一秒,點頭。

“為什麽買這個花呀?”

“因為你媽媽喜歡。”

旁邊工作人員在喊:“小公主,來,到這邊來,我們給你準備了小畫架!”

雨朦眼睛一亮,抱著花跑過去。

畫架比她矮,上面夾著一張白紙,旁邊擺著幾支畫筆和一小盤顏料。

雨朦拿起畫筆,歪著頭:“我要畫什麽呀?”

“想畫什麽就畫什麽。”攝影師笑著哄她。

雨朦歪著腦袋想了想,把洋桔梗放在腳邊,畫筆蘸了點粉色,開始在紙上畫。小眉頭微微皺著,一筆一筆,也不知道在畫什麽。

哢嚓哢嚓——

攝影師趁機抓拍。

女孩低頭畫畫的樣子,她擡頭看鏡頭的笑臉,抱著洋桔梗對著畫架發呆的側影。

宋延明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另一邊的布景是“大海賊時代”。

背景板畫著桑尼號的船頭,還有幾個假裝的木桶。

雨朧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宋延明差點沒繃住。

紅色無袖小背心,藍色五分褲,腰上系著黃色的繩子當腰帶,最吸睛的是頭頂的草帽。那是道具組臨時找的,比他的腦袋大一圈,帽檐都快遮住眼睛了。

“爺爺!”雨朧扶著草帽走過來,“你看我像路飛嗎?”

宋延明看過去,那個草帽太大了,只要雨朧擡頭,帽子就往後滑,差點掉下來。雨朧不甘心,趕緊用手扶住,小臉上全是認真。宋延明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急忙抽紙擦臉:“......像。”

雨朧滿意地笑了,隨即將手伸到背後,試圖做出路飛伸胳膊的動作,但憋了半天,胳膊還是那麽長。

“這個太難了。”

雨朧沮喪地低下頭,宋延明忍俊不禁。

他走過去,蹲下來,幫他調整草帽,讓帽檐剛好露出眼睛。

“不用伸胳膊,”他說,“站那兒就行。”

雨朧眨眨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工作人員在那邊喊:“小船長!來,坐到木桶上去!”

雨朧跑過去,試圖爬上比他都高的木桶。

忽然,一陣甜美的女童哭聲傳來,邊哭邊嗚嗚喊:“爸爸,我好痛……”

工作人員焦急地跑過來:“宋先生,你女兒摔倒了,哭著找爸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