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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財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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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財閥(七)

宋延明趕過去的時候,看到雨朦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水粉顏料糊了白嫩嫩的小臉,灑臟了裙角。

他急忙跑過去半蹲在地,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傷口,隨即掏出胸口的手絹,突然楞了楞,緊接著求工作人員拿紙巾。

見宋延明來了,雨朦像一只小雛鳥似的,舒展雙臂要抱。

“怎麽了雨朦?”宋延明面對面抱起雨朦,拍拍女兒的頭,“不哭不哭,摔到哪裏了?”

雨朦擦著眼淚,上氣不接下氣:“公主裙弄臟了。”

宋延明一下一下給她拍背順毛,“沒事的,這是水粉顏料,可以洗掉的。”

雨朦哇哇哭,哭得更狠了:“可這是爸爸買給我的。”

“那又咋了……”他陡然想起二十年前,藍藍和雨桐從來不會這樣,裙子臟了,再買就好了,根本不會哭。

宋延明心臟顫得疼,安慰道:“沒事的。”他手臂往上一掂,又抱得緊了些,“爸爸幫你洗幹凈,別哭寶寶。我們去找弟弟,好不好?”

另一邊的雨朧還在爬木桶,工作人員好幾次想扶,都被他拒絕了。

第一次沒爬上去,第二次也沒爬上去,第三次他直接推倒木桶,然後靠在邊上擺出“我很酷”的姿勢,奈何草帽還是太大了,雨朧單手扶著,尷尬一笑。攝影師笑出聲,快門哢嚓哢嚓地按。

兩個布景挨得不遠。

宋延明抱著身穿公主裙、手捧洋桔梗的女兒,來到桑尼號,看雨朧扶著草帽靠在木桶上。

雨朦被宋延明抱著,指著雨朧:“弟弟,你好像一只蘑菇。”

雨朧沖姐姐笑道:“我是路飛!”

“路飛也是蘑菇。”雨朦點頭如搗蒜,篤定地說。

雨朧哼了一聲,草帽又滑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扶住,雨朦在爸爸懷裏咯咯笑。

宋延明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小人,嘴角彎起來。

攝影師趁機喊:“來來來,姐弟倆一起拍幾張!小公主,你站到弟弟旁邊,對,抱著花……小船長,你把手搭在木桶上,對,就這樣!”

雨朦靠過去,挨著雨朧站著。雨朧個子比她矮一點點,但腰板挺得直直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真正的路飛。

“看鏡頭!”攝影師一聲令下,兩個孩子同時擡頭。

雨朦笑著,眼睛彎成月牙。雨朧沒笑,但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裏,亮晶晶的,好像裝著什麽。

宋延明站在攝影師後面,看著鏡頭裏的兩個孩子。

鏡頭裏,雨朦的裙子,雨朧的草帽,雨朦懷裏的洋桔梗,雨朧扶帽子的手。

如果能早點這樣,就好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就被他壓下去了。

拍完最後一組,工作人員帶著兩個孩子去換衣服。

雨朦把洋桔梗遞給宋延明,讓他幫忙拿著。雨朧摘下草帽,也遞給他,讓他幫忙拿著。

宋延明等在原地,一手抱著洋桔梗,一手拿著草帽,看著兩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換衣間門口。

那束花的味道淡淡的,草帽上還殘留著雨朧的溫度。

過了一會兒,雨朦換了身衣服跑出來,宋延明走過去,立馬拉起女兒的手。

雨朦問:“爸爸,衣服什麽時候能洗幹凈?”

“過幾天。”

“那我要給媽媽看!”雨朦說,“我穿公主裙可好看了!”

宋延明頓了頓,點點頭。

想到莫提雅已經好幾天不聯系他了,也沒有打電話問孩子,雖然宋藍藍說莫提雅最近在忙活演出,沒空搭理他。

但突然這樣把孩子丟給他,宋延明心裏不免有些忐忑。

這時,雨朧也走出來,換回小襯衫,頭發被草帽壓得有點亂。他走過來,站在宋延明旁邊,沒說話,但眼睛盯著那頂草帽,沒有挪開。

宋延明低頭看他:“喜歡?”

雨朧點點頭,又搖搖頭:“太大了,戴不住。”

宋延明笑了笑,把草帽疊了疊,塞進他懷裏:“拿著玩吧。”

雨朧抱著草帽,然後小臉上露出一點笑。

雨朦在旁邊跳腳:“我呢我呢??我的花!”

宋延明上前跟服務員交涉了一下,隨即抱回洋桔梗遞給她。她接過去,抱在懷裏,低頭聞聞。

“好香呀。”雨朦說,“我要帶回家,插在花瓶裏。”

宋延明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一路上,他們都沒說話。

兩個孩子,女孩抱著花,男孩抱著草帽,跟著他往外走。

陽光從攝影棚門口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傍晚的巴黎,天空化為漸變的粉紫。

宋延明領著兩個孩子,從科學城出來,雨朧的手上還沾著剛才做實驗時弄的顏料,他舉著被染藍的小手:“爺爺,手。”

雨朧將兩只小手伸到宋延明面前,仰著臉,眨巴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宋延明蹲下來,從口袋裏掏出濕巾,抽出一張,捏著他的手腕,一點點擦。

雨朦也湊過來,把自己的手伸過去,“爺爺,我也有!”

她手上的顏料是粉色的,還混著半搓黃,給孩子擦完手,宋延明把濕巾折好,塞進旁邊的垃圾桶。一擡頭,雨朦已經張開雙臂,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他。

宋延明伸手將她撈起,往肩上一送。雨朦跨坐在男人脖子上,熟練地抱住他的腦袋,兩條小腿在他胸前晃悠,咯咯笑起來。

雨朦滿臉興奮,變成星星眼:“駕!”

宋延明無奈笑了笑,扶穩她的小腿,往塞納河的方向走。

街角的可麗餅攤飄來香味。黃油融化的滋滋聲,混著糖和肉桂的甜香,彌漫著傍晚的空氣中。

雨朧看著雨朦“騎大馬”,抱著火箭模型,寸步不離跟在旁邊,時不時看看宋延明濕漉漉的泛白鬢角,欲言又止。

“爺爺,我想吃。”

雨朦坐在他肩膀上,小手指著那個攤子,趴在宋延明耳邊撒嬌地笑。

“下來。”

宋延明一拍雨朦的腿,緩緩半蹲,將她放下來。

攤主做了兩份。

一份香蕉巧克力醬,一份草莓奶油。兩個孩子蹲在路邊的小石墩上,捧著熱乎乎的可麗餅,小口小口地咬。

雨朦啃得滿嘴,都被巧克力糊住半張臉,雨朧斯文地坐在姐姐身邊,只有鼻尖沾了奶油。

“慢點吃。”

宋延明蹲在旁邊,伸手用拇指蹭掉雨朧鼻尖上的奶油,又抽了張紙巾遞給雨朦。

就在不遠處幾個穿校服的法國孩子跑過,手裏也舉著可麗餅,笑聲清脆。兩個孩子吃完,雨朦和雨朧手拉手,宋延明拉著雨朦的手,沿著塞納河走。河邊波光粼粼,有人拉手風琴,旋律懶洋洋的,幾只鴿子撲棱棱飛來,落在路邊的長椅上,咕咕叫著,歪著腦袋看人。

路過巴黎聖母院附近,一陣鋼琴聲飄過來,那是從廣場上傳來的。

黑色三角鋼琴立在露天,一個老人正坐在那裏,彈奏德彪西的《月光》,

雨朧慢悠悠走過去,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宋延明低頭看他:“想彈?”

雨朧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老人彈完最後一個音,周圍響起嘩啦啦的掌聲。雨朧擡頭看看宋延明,宋延明鼓勵地拍了下雨朧的背,沖他揚揚下巴:“去。”

雨朧走過去,站在鋼琴前面。老人看到這個小小的中國男孩,笑瞇瞇站起來,做了個“請”的動作。

雨朧坐上琴凳,腿還不夠長,夠不到踏板。但他不在乎,小手放在琴鍵上,深呼吸,停了兩秒,然後開始彈。

是《致愛麗絲》的開頭,那幾個簡單的音符。他彈得很慢,小手放松,控制著力度,很小心,聲音幹幹凈凈。

漸漸的,有人停下來看。

先是推嬰兒車的媽媽,然後是一對情侶,然後是幾個剛放學的中學生。人越來越多,圍成幾層小圈。還有旅行同胞拍照打卡,發視頻,文案——

[誰懂啊?!在巴黎偶遇小孩哥,簡直是跌落凡間的天使,小說裏霸總男主的孩子也不過如此!!!!]

雨朧彈完第一段,有點緊張,下意識回頭看宋延明。

宋延明站在人群外面,抱著雨朦。雨朦騎在他脖子上,兩只手抱著他的腦袋,正沖弟弟揮手。

看到宋延明在沖他點頭,雨朧微笑,低下頭繼續彈。

這次雨朧彈了《月光》的第一段,剛才那個老人彈過,而雨朧一上手,明顯沒那麽流暢,有幾個音錯了,但他不慌,錯了就重來,繼續往下走。

人群裏有人笑了,等他彈完最後一個音,周圍響起掌聲,有人吹口哨,有人喊“bravo”,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在拍。

雨朧坐在琴凳上,小臉紅撲撲的,只見老人走過去,慈祥地拍拍他的腦袋,用法語跟他說了幾句話。

宋延明沒聽懂,雨朧聽懂了,點點頭,從琴凳上滑下來。

宋延明笑著問:“害羞了?”

雨朦從上面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弟弟好厲害!”

雨朧“嗯”了聲,擡頭笑得燦爛。

天快黑了。

埃菲爾鐵塔下的草坪上,很多人在那裏坐著,等著看閃燈。

幾位游客鋪了野餐墊,擺著法棍、奶酪、紅酒,成盒的馬卡龍。孩子們跑來跑去,狗也跟著跑。

宋延明找了個空地,把兩個孩子放下來,雨朦拉著他的手,指著不遠處的冰淇淋車:“爺爺,我想吃!”

“剛才不是吃過可麗餅?”

“那是餅,不是冰淇淋!”

“……”

宋延明看著她,她眨巴著眼睛,理直氣壯。

忽然,鐵塔亮了。

金色的光從塔身裏透出來,像無數顆星星同時睜開眼睛,緊接著開始閃爍,並不刺眼,而是那種跳來跳去的,放眼望去,整座塔都在發光。

埃菲爾鐵塔閃燈時,雨朧興奮地抱宋延明的腿,雨朦被他抱在懷裏,舉得高高的。恍惚間,懷裏的女孩說:“我們快開家長會了,媽媽說讓大姐姐去。我畫了很好看的畫,想讓爺爺也看看。”

雨朧也起哄:“真的嗎?我也要爺爺看我打球!”

宋延明一楞:“如果媽媽不同意怎麽辦?”

“媽媽不會不同意的。”雨朧爬在宋延明耳邊,“媽媽的話,得反著聽。”

宋延明摸著雨朧的腦袋,又問:“可是家長會是要爸爸參加的,我是爺爺呀。”

雨朧思忖了一會兒,正要說話,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打斷。

【莫提雅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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