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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斷巴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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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斷巴黎(八)

莫提雅沒再去咖啡館,而是順著宋延明的導航,把車開到酒店門口。

看著眼前的門頭,莫提雅楞住了。

印象中,宋延明只住五星級,這家酒店雖然體面,但跟他之前比起來,只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招牌

走進宋延明的房間,屋子不大,陳設簡單,桌上還有一個藥盒,只見他倒出幾粒藥片,放進嘴裏,就著涼白開咽下。

莫提雅“你就住這兒?”

宋延明坐在床邊,“嗯。”

莫提雅雙手抱胸:“孩子你也看了,訛錢的事也處理了,你還想幹什麽?”

宋延明:“你只能跟我這樣說話了嗎?”

“宋延明,我們早就結束了。”

莫提雅想到剛才他的樣子,感覺有些疲憊,如果不送他回來,總覺得說不過去。

“你現在這樣,只會讓大家都難堪。”

她說完,轉身要走。

突然,手腕被攥住。

冰涼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他猛地一拉,莫提雅重心不穩,踉蹌著跌進他懷裏,兩人一起倒在床上。

“宋延明,你放開我!”

莫提雅掙紮著,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推開他的那一刻,她感覺身體裏某個塵封已久的門鎖打開了,無盡的酸澀湧入腦海。

憤怒和思念夾雜在一起,這突如其來的靠近仿佛幹柴遇上烈火,一點就著。

宋延明沒有做什麽,只是手臂環繞,緊緊圈著她,下巴抵住她的發頂。

脖子癢癢的,似乎有滾燙東西滑落,她被泰山壓頂,沈重感降在身上無法撼動。

莫提雅頓時心顫,聽著近在咫尺的聲音,帶著渴求“我還想幹什麽?雅雅,我想你,我只是想你,這樣也不行嗎?”

-

半個小時後,莫提雅走出酒店。

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她打著方向盤,心裏亂成一團。記憶中,這個男人永遠是沈穩的,從未像今天這樣虛弱,與過去的強勢霸道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想起,那天在醫院,他走向腫瘤科的背影,那樣蒼白的臉色,恍惚間,雨朦軟糯的聲音在耳邊縈繞:“媽媽,爺爺好像不舒服。”

車行駛到路口,紅燈急剎。

莫提雅驀然回神,猛打方向盤,她將車停在路邊,又想起雨朧的臉,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脆生生說:“爺爺,你是不是生病了?”

剛才在酒店,她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生病要多喝溫水。”

宋延明接過杯子,輕聲念著:“雨朦,雨朧……”他念得出身,轉頭看向莫提雅,“為什麽?”

莫提雅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為什麽?”

宋延明聲音更低,聲音酸澀:“你就這麽喜歡他?”

此話一出,莫提雅瞬間明白了。

他在說金朧。

她的臉沈下來:“你想多了。”

宋延明看著她,眼底忽明忽暗,沒再追問,卻也沒移開目光,握著杯子,手指微微用力:“聽說前段時間,雨朧遇到了一些困難?”

莫提雅冷冷轉身:“關你屁事。”

……

莫提雅目視前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摩挲著鼻尖。

停車後,她沒坐穩,身體下意識往前傾,手裏的購物袋滑落,水果滾落一地。

手機震動。

[宋藍藍]

莫提雅接起電話,對面有些著急:“你回來了嗎?雨朧今晚上一直在哭,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我也不知道怎麽照顧他。”

“你說什麽?!”

莫提雅握緊手機,順勢上樓。

三分鐘後,門鈴響了。

門鎖哢噠一聲,莫提雅破門而入,踏著高跟鞋走進臥室。

雨朧正坐在床上哭,旁邊的雨朦穿著淡粉色睡衣,撫摸著弟弟的頭。

“媽媽,媽媽別走,我害怕。”雨朧撲進母親的懷裏,哽咽大哭,臉都憋紅了,“媽媽陪朧朧,不要離開朧朧好不好?”

“怎麽回事?”莫提雅坐在床邊,緊緊抱著雨朧,擡頭看著宋藍藍。

宋藍藍:“雨朧是個敏感的孩子,可能是剛才在樓下看到骷髏頭貼紙,上面有不好的喻意,他做了噩夢,嚇醒了就嚷著找你。”

“骷髏頭?”莫提雅蹙眉,“拍照片了嗎?”

宋藍藍打開相機,把手機遞過去。

莫提雅看了看,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沈下來,她將手機還給宋藍藍,喃喃道:“果然……”

“你想起了什麽?”

“朧朧是基督徒的孩子,又身心敏感,從小就有不少攪擾,我從他剛生下來,就小心翼翼,好不容易養到六歲,但是有些事情,防不勝防。”

宋藍藍又問了一句:“你想起什麽了?”

莫提雅:“雨朧五歲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多棘手的事,我懷疑這一切有人故意為之,而這個變量,就是你爸爸。”

“拜托,你不要什麽事都推給我爸好嗎?”宋藍藍說,“我爸做錯了什麽,他只是想來看看孩子,朦朦朧朧也是他的,你不能太自私。”

“我自私?”莫提雅冷笑,“這六年來,他管過我們嗎?誰知道現在他出現在巴黎,是不是唯利是圖的老毛病犯了,跟你和宋嘉文一樣!”

“我唯利是圖?你說這話有良心嗎?難道孩子是你一個人在管嗎?”宋藍藍也急了,“你帶著孩子在巴黎活不下去,是誰給你忙前忙後請保姆,你就知道坐享其成,除了餵奶,你操心過什麽?都這樣了,我弟弟想來看看孩子,你直接把他趕出去,還拉黑!還有我爸,你沒有用他的錢嗎?奶奶的遺產都留給你了,我一顆都沒有!這麽多年,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莫提雅沒再反駁,反而有些語塞。

她知道宋藍藍說的沒錯,如果不是有人兜底,她不可能活得這麽順暢。

莫提雅翻開宋藍藍的手機,將骷髏頭對著她,說:“你知道溫司弦大火的時候,跟她的粉絲之間,有一個什麽樣的印記嗎?”

“哭臉娃娃頭。”

“是的。”莫提雅說,“那個哭臉娃娃頭是絕望的象征,代表憂郁,自憐,還有苦毒。”

“可是這跟雨朧有什麽關系?”

“如果一個人犯了錯,禍不及家人,但罪卻能傳遞千代。如果宋延明造的孽牽連了雨朧,我這個做媽媽的,除了更精心保護他,還能怎麽樣呢?”

“莫提雅,我再說一遍。”宋藍藍瞬間被點著,她瞪著莫提雅,一字一句,“溫司弦的死,跟我爸爸沒有關系,六年了,你還是這樣夾槍帶棒,有意思嗎?還是說,你希望我爸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那你為什麽要陪一個壞人睡覺,還給他生了兩個孩子!”

“既然這樣,溫司弦的事與他無關,他為什麽那麽心虛?”莫提雅瞇起眼睛,“只是因為做了偽證?”

“如果涉及到人命,我爸怎麽可能全身而退?”

“不能嗎?”莫提雅騰出站起來,“你過去呆的那個圈子,謀了財,害了命,全身而退的人還少嗎?!”

“也許別人會,但我爸絕對不會。”

“他不會?那他的錢怎麽來的?”

“他沒有!”宋藍藍眼睛紅了,“他之所以什麽都不說,是想讓你和朦朦朧朧遠離罪惡,你可以恨他,但你不能否認一個做父親的心。”

“我沒有否認他,只是站在外人的角度,他跟溫司弦非親非故,如果溫司弦得罪了瞿總和白家,難道宋延明會為了她,對抗整個圈子?”

“憑什麽不會,他會。”

“理由呢?”

“因為溫司弦是……”宋藍藍喝了口水,猛地被嗆到,緊接著床上的雨朧忽然大叫驚醒,嗚嗚嗚要找媽媽。

莫提雅急忙過去抱孩子,隨即跟宋藍藍說:“今晚我住這裏。”

宋藍藍深深嘆了聲氣,無奈地說:“孩子馬上過生日了,那天,我可以讓我爸來嗎?”

莫提雅沒有說話。

經歷了一晚上的屬靈爭戰,雨朧終於恢覆了精神。

第二天早晨,莫提雅早早準備了可麗餅,還有橘子汽水,等到快中午孩子們起床,才吃到美味可口的飯。

莫提雅給孩子熨好衣服,幫他們系好蝴蝶結和小領帶,給雨朦梳好羊角辮,把他們帶到公園。

午後的公園,草木蔥蘢,陽光暖融融。

六歲的龍鳳胎在前面奔跑歡笑,莫提雅卻心事重重,耳畔不斷回響昨晚的事,宋藍藍的聲音縈繞著她。

大片大片枝葉斑駁光影,莫提雅感覺手被孩子牽起,雨朧雨朦推著她:“媽媽,走吧。”

兩個小天使,一左一右拽著媽媽,蹦跳著往前跑,嘴裏嘰嘰喳喳,分享著幼兒園的趣事。

雨朦眼睛一亮,摘下路邊小雛菊,踮腳別在莫提雅耳後,軟糯道:“媽媽好漂亮。”

莫提雅彎腰抱著雨朦,一擡頭,看到草坪灌木叢,一只毛茸茸的白雪球掠過。

軟糯喵嗚聲越來越近,它只有巴掌大小,卻絲毫不怕人,探了探頭,軟軟走出來,圓眼濕漉漉。

朦朦朧朧瞬間眼睛發亮,雙雙松開莫提雅的手,輕手輕腳湊上前,生怕驚到小家夥。

雨朧從背包裏掏出無鹽小餅幹,撚碎一點點,遞過去,“吃點吧,小貓咪。”

雨朦摟了下小裙子,蹲下,小聲哼著兒歌,

兩個小小的身影俯身圍著,莫提雅站在旁邊靜靜觀察,看著孩子純真的模樣,心底泛起久違的暖意。

這是時,遠處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小奶貓一哆嗦,弓起身子,一溜煙鉆進灌木叢深處,沒了蹤影。

雨朧急了,站起身就追。

“小貓別走!”雨朦緊隨其後,邊跑邊喊:“小貓等等我們!”

兩個小小的身影,轉眼跑出去好幾米。

“慢點!別摔了!”

莫提雅心頭一緊,快步跟上,目光緊鎖著孩子,腳步匆匆,轉角處沒留意迎面來的人,就這樣結結實實撞了上去。

“唔!”

額頭撞上堅硬胸膛,鈍痛猝然襲來,莫提雅蹙眉後退,捂著額頭:“不好意思……”

緊接著,擡頭看清來人,臉上暖意褪了個精光。

“撞疼了嗎?”

男人垂眸,抱起撲到他腳邊的雪白團子,單手拖起來,掛在手腕處。

“小貓小貓!別跑!”

朦朦朧朧調轉方向,反向跑回來。看到小白貓在男人懷裏安逸,滿心歡喜。

“爺爺?”雨朦嘴角彎成月牙,變成星星眼,“你怎麽在這!”

宋延明撫摸著雪白團子,溫柔地笑著:“這是爺爺養的小貓,快來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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