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魂斷巴黎(七)

關燈
魂斷巴黎(七)

咖啡館還彌漫著治愈的濃香,莫提雅一瘸一拐走進來,看著宋延明,聲音顫抖。

“我是不是說過,不準你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不準你打擾孩子,你現在偷偷跑到這裏來,算什麽?”

宋延明有一些強撐,身體微晃了一下,站穩後,看向那張盛怒的臉,還有她身後懵懂的兩個孩子:“我沒有打擾他們,只是帶他們玩玩……”

莫提雅突然笑了,笑得尖銳,“你想扮演慈愛的長輩,彌補你六年來的虧欠?宋延明,晚了,在你丟下我們娘仨的那一刻,你就出局了。”

雨朦和雨朧對視,兩只小手拉起來,癟著嘴,小眼神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莫提雅從宋延明手裏奪過雨朦的遮陽帽,“他們不需要突然冒出來的什麽爺爺,有個不負責任的父親還不夠嗎?“

“媽媽……”

雨朦拉拉莫提雅的衣角,小聲說:“爺爺很好,他今天還幫我們打壞人,還幫我們搭了沙塔,還請我們吃陀螺燒了。”

莫提雅低頭看向孩子,眼神軟了幾分,她伸手將雨朦摟在懷裏,“這個爺爺,以後離他遠一點。”

說完,她彎腰抱起雨朦,牽著雨朧的手,轉身離開咖啡館。

宋延明站在原地,看著她冷漠的背影,雖然很輕微,卻能看出她身體在搖晃,高跟鞋還在折磨著她,估計早起水泡了。

兩個孩子被母親帶走,頻頻回頭,坐上星幕藍寶馬後,忍不住隔著車窗,向外探頭,

看著兩個望向他的小腦袋,宋延明猛地捂住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像無數小針,從胸腔鉆出,他的視野模糊成血瀑,宛如染血的手帕丟進水盆,血色緩緩蔓延開來。

宋延明蹲下身,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司機快步跑過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宋先生,您的病情又加重了,我們趕緊回醫院,不能再拖了。”

宋延明擺了擺手,目光追著他們娘仨,跟司機說:“跟上那輛車。”

星幕藍寶馬停在公寓樓下,莫提雅剛解開孩子安全帶,後視鏡出現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宋延明下了車,往她的方向走來。

莫提雅心裏咯噔一下,一股火氣瞬間竄上,她甩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莫提雅抱雨朦下車,又打開後座車門,雨朦牽著雨朧的手,看著媽媽走向男人。

“宋延明,你到底有完沒完,跟蹤我?”

莫提雅咬牙切齒,脫下高跟鞋,在空氣中劃了個弧,精準壓在宋延明心口,“有意思嗎?再這樣我報警了!”

宋延明站著沒動,只覺胸口的悶痛令他窒息,看著莫提雅微紅的眼眶:“雅雅,我沒有要跟蹤你,六年沒見了,想跟你好好說幾句話。”

莫提雅呵呵一笑,正想開口嘲諷幾句,宋延明立馬搶話:“說一些關於孩子的事。”

“有什麽好說的?”莫提雅說,“六年前你選擇不告而別,現在又突然冒出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宋延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娘仨很好欺負?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你別想再靠近孩子一步!”

雨朧被媽媽激動的語氣嚇住了,小手緊緊攥著莫提雅的衣角,雨朦則怯生生地擡頭看了看宋延明,又低下頭小聲說:“媽媽,爺爺沒有壞心眼……”

莫提雅摸摸孩子的頭,瞥見孩子委屈的眼神,心裏發酸,卻還是拉緊孩子,轉頭要走。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窗緩緩搖下來,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車中人早有預料。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駝色風衣的女人出來,長發蓬松,走路自帶松弛感。

宋延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道:“藍藍,你來得正好,讓朦朦朧朧去你那兒,我跟提雅有話要說。”

雨朦怯怯地抱住莫提雅的腿,宋藍藍蹲下身,摸摸兩個孩子的頭:“雨朦雨朧乖,姐姐帶你們去吃剛買的馬卡龍,讓他們好好聊一聊,好不好?等聊完了,姐姐就送你們回來找媽媽。”

莫提雅猶豫了一下,擡頭看著宋延明,那雙眼睛布滿紅血絲。

她轉頭蹲下來,把圍巾摘下來給雨朦圍好,又幫雨朧理了理衣服,指頭碾磨了下他身上的灰土:“跟姐姐乖乖聽話,不許亂跑,媽媽很快就來接你們。”

雨朦和雨朧點點頭,跟宋藍藍上了車。

宋延明讓司機開車走了,現場只剩下他們兩人。

壓抑的氣氛籠罩下來,宋延明先打破沈默:“找個地方談談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咖啡館。”

-

咖啡館包廂裏,遮光簾半拉。

莫提雅落座時,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你想問什麽,可以列個單子,我不會剝奪你作為父親的資格,但是我的出場費不便宜,你想免費看孩子,就提前約好時間,不要每次都跟做賊似的。”

宋延明從包裏摸出一條創可貼,遞給莫提雅。他坐得很直,暖光落在她臉上。

許久,他聲音低啞,“提雅,謝謝你。”

莫提雅睫毛一顫:“謝什麽?”

宋延明:“謝謝你,給了我一對這麽好的兒女。”

莫提雅立刻打斷:“他們是我的孩子,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是嗎?”宋延明看著她,眼裏翻湧著波瀾,“那他們為什麽姓宋?”

莫提雅楞了片刻,攥住裙擺。

宋延明繼續說:“你明明可以讓他們跟你姓,隨便一個名字都可以,可你沒有。你讓他們姓宋,為什麽?”

“你還讓藍藍接近他們,讓她陪著他們,讓孩子們知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還有親人。”

莫提雅不說話,下頜繃得死緊,她沒有擡頭看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提雅,你心裏還有我的,對不對?”

莫提雅終於擡眼,眼球泛著隱忍的紅:“你別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

“孩子是無辜的。”莫提雅說,“我不想在他們面前鬧得難看。”

“只是因為這個?”宋延明追問,聲音輕而銳利,“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是宋姓?”

“宋延明,你問題真多,跟你有關系嗎?”

“沒有嗎?”宋延明望著她,一字一句,“你要是恨我入骨,當我死了,朦朦和朧朧不會姓宋,你也不會讓藍藍靠近他們,不會和他們說,他們的爸爸,再很遠的地方,還有剛剛在樓下,明明可以直接報警,卻還是留下來,跟我進這個包廂……”

“夠了!”

莫提雅猛地收緊五指,攥緊杯壁。

“提雅,你別激動,我……”

“宋延明。”她面色陰郁,“你別逼我。”

莫提雅地站起來,提包轉身就走。

走出咖啡館,鑰匙一聲感應,上了車。

宋延明見狀,也跟著坐進副駕駛。

車子緩緩駛離咖啡館,誰都沒有再開口,車廂裏響起發動機的轟鳴聲,兩人呼吸急促,此起彼伏。

剛拐出小巷,突然從路邊竄出一個黑影,撲到車頭前,緊接著“哎喲”一聲,捂著腳踝倒地不起,嘴裏嚷嚷著:“撞人了!你開車不長眼啊,哎呦我的腿!”

在國外最怕遇到坑人同胞。

老鄉見老鄉,沒有淚汪汪,只有血淋淋。

莫提雅猛踩剎車,臉色沈重。

“下車看看。”宋延明剛要推開車門,被莫提雅攔住:“別去,是訛錢的。”

話音剛落,巷口又沖出來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堵住車門,其中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拍著車門,吼道:“撞了人還想跑?趕緊賠錢!不然今天別想走!”

宋延明皺了皺眉,推開車門,冷聲道:“車上有行車記錄儀,你要是真傷了,我現在就報警,讓交警和醫生來處理。”

“報什麽警?!”

倒地耍賴的男人瞬間跳起來,“我這腳踝都腫了,去醫院不得花個幾百塊?你直接賠三百塊,這事就算了,不然我們就不走了,讓所有人來瞧一瞧看一看!”

莫提雅也下了車,走到宋延明身邊,從包裏掏出手機:“行,那我現在報警,讓警察來判定責任,順便讓他們查一查,你們是不是慣犯。”

她手指飛速按著屏幕,寸頭男見狀,往前撲上來,想要搶手機,宋延明下意識地把莫提雅往身後一擋,自己迎了上去:“別動她。”

或許是怕引來警察,倒地的男人矮了半截,語氣灰溜溜道:“那兩百,最少兩百!不然我們就不走!”

宋延明剛要付錢,隨即被莫提雅推到一邊,她隨手抽出兩百塊,甩到他們臉上:“閉嘴。滾!”

宋延明沒想到莫提雅真的給了,他怔楞地看了她三秒,隨即開口:“提雅……”緊接著,被她厲聲斥道:“你也閉嘴!”

莫提雅居高臨下看著那幾個碰瓷的,說:“拿著錢趕緊滾,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碰瓷的接過錢,罵罵咧咧走了。

莫提雅轉頭看向宋延明,發現他正捂著胸口,她說:“跟你在一起,總是黴運不斷。”

“提雅,”宋延明道,“你不該給他們錢。”

“這些人臉熟,不是第一次了。”

“什麽?”

“這兩年,雇著人盯著學校、公寓附近的可疑人員,他們的臉,在我私家偵探的報告裏出現過,不止一次,我懷疑,他們早就盯上雨朦和雨朧。”

莫提雅聲音壓低,“這群人是流竄慣犯,不會那筆錢,他們花不安穩。我留了標記,真要再惹到我,警察一照就知道是誰。”

宋延明一頓,“你早有防備?”

莫提雅:“你以為我只會拉琴?”

宋延明:“我不是那個意思。”

莫提雅拉開車門,坐進去。

“一個人在巴黎帶大兩個孩子,要懂怎麽活下去,怎麽護住他們。”

車廂內陰暗沈默,發動機平穩低鳴,她目視前方,聲線清晰:“你想說什麽,趁現在說。說完了,我們兩清。”

宋延明坐在副駕駛,側眸看她,“其實,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