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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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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九)

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地毯映出斑駁的光影,暖融融的客廳裏,莫提雅倚靠在沙發上,孕肚已經高高隆起。

宋延明單手撐著沙發墊,避開她的肚子,另一只手輕輕摩挲著她的孕肚,指腹薄繭粗糙:“寶寶又在踢你了?”

他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似笑非笑。

莫提雅往他懷裏縮了縮,雙臂駕輕就熟地勾住他的脖頸:“剛才你說話太大聲,嚇著寶寶了。”

“是我的錯。”

宋延明吻了吻她的唇角,又在她孕肚上輕吻一口,“寶寶對不起,爸爸以後小聲點。”

莫提雅被他逗笑,前仰後合:“原來你也有這一面!不過,你跟他說,他也聽不懂呀。”

“怎麽聽不懂?”

他直起身,握著她的手貼在孕肚上,剛好觸到胎動,“你看,他在回應我呢。”

陽光落在他臉上,冷硬下頜線柔和了幾分,他盯著她的臉,半響,說道:“雅雅,辛苦你了。”

莫提雅搖搖頭,摟緊宋延明的脖子,指尖挑逗般劃過他的下頜:“不辛苦,有你在就不辛苦。”

她仰頭,主動吻上他的唇。

宋延明順勢吻她,蜻蜓點水,觸碰時唇瓣柔軟,帶著淡淡的檸檬味。

“哼!”莫提雅嘟嘴,“是素的,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麽?”

“你說呢?”莫提雅直接坐他腿上,面對面:“我要你!”

“別鬧。”宋延明拍了下她的屁股,笑罵道,“小心抻到。”

“不麽!我要親親!”

“你這孩子……”

宋延明扣住她的後腦,用一個強勢的吻堵住她的唇。

牙關被撬開,她手臂圈得更緊,閉上眼睛,仿佛醉酒,二人輾轉廝磨,呼吸交織在一起,滿室都是繾綣的馨香。

吻到動情處,宋延明輕咬了一下她的唇:“可別玩瘋了,無論什麽時候,都要提高警覺,知道嗎?”

莫提雅:“什麽意思呀?”

宋延明:“我是說你,多久沒練琴了?畢業視頻提交了,以為萬事大吉了?不用練了對吧?”

莫提雅被噎了一下,“我、我練了啊,昨天練了兩個點呢。”

宋延明:“前天,大前天,練了半個點?”

莫提雅低下頭,有些心虛。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心裏滿得快要溢出來:“人家懷孕了,不要勉強嘛。”

宋延明:“那天我們去巴黎歌劇院,你看到臺上的小提琴手了嗎?”

莫提雅點點頭。

宋延明:“想像她一樣厲害嗎?”

莫提雅頓了頓,再次點頭。

“那就不要嫌累,執行力強一些。”宋延明輕拍她的側臉,跟逗嬰兒似的,“懂不懂?”

莫提雅癟癟嘴:“知道啦。可是,我今晚想去看海。”

“那就去看海。”他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都聽你的。”

最近孕肚漲得很,把她整個人都撐起來了,雖然沒有胖得離譜,但人也圓潤了些。孕婦裙再寬松,也遮不住凸起弧度。

莫提雅有些體力不支,剛走兩步,就扶著腰歇一歇,

她坐在梳妝臺前,指尖剛貼上肚皮,就被胎動頂了一下,這小勁兒挺大,像在回應她的觸碰。

莫提雅彎起唇角,突然響起敲門聲。

“雅雅姐,準備好了嗎?”

宋雨桐推開門,將一杯牛奶放在桌上,地上是她拎來的產檢包,“舅舅特意讓我熱的,說你早上容易低血糖,產檢前先墊墊肚子。”

莫提雅點點頭,被宋雨桐扶著起身,上了一輛車,二人上車時,宋延明已經在裏面了。

巴黎的街道上,陽光明媚。

宋雨桐絮絮叨叨地念著註意事項,全是宋延明反覆叮囑過的細節:“舅舅說你怕疼,等會兒做胎心監護要是躺累了,就跟醫生說,千萬別硬撐。”

“真是服了,生個孩子這麽麻煩,以後我絕對不生!”宋雨桐一邊將無蔗糖可麗餅塞給她,一邊說:“哦,還帶了你的護腰枕,檢查完能靠一會兒。”

到了醫院,宋雨桐開始幫忙翻譯。

產檢室裏,醫生拿著B超單,面容十分溫和,宋雨桐跟在身邊,醫生說一句,她也說一句:“醫生說胎兒發育得非常好,胎位也很正,預產期就定在兩周後,隨時做好待產準備就行。”

莫提雅心尖顫得酥酥麻麻,她側目仰頭,屏幕上模糊的兩個小人身影,小手攥著小拳頭,小腳丫蹬著,像是在游泳。

“你說寶寶會不會像你?”莫提雅看向旁邊的宋延明,“鼻梁和眉眼那麽英挺。”

宋延明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像你才好,軟乎乎的肉團子。”

看到這一幕虐狗,宋雨桐翻了個白眼:“舅舅!過分了昂!”

做完產檢,宋延明把宋雨桐送回去,就帶莫提雅回了公寓。

二人洗漱完畢,正準備睡覺。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他們現在在巴黎,這聲音不是微信電話,而是跨越國界線的漫游電話!

震動聲詭異,仿佛催命。

宋延明眼裏閃過一絲冷意,他頓了三秒,接起了電話。

對面只說了一句話,宋延明手指驟然攥緊,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好幾個度。

他沈默了足足半分鐘,直到對面喊他,才緩緩回神,磁性的嗓音紊亂不已:“知道了。”

莫提雅察覺到不對勁,她挽住宋延明的胳膊,圈得非常緊,“發生什麽事了?”

宋延明:“我媽,過世了。”

這事如同晴天霹靂,莫提雅知道,從理智上來說,宋延明應該回國吊唁,但她也是個普通女人,誰也不想再最脆弱的時候,她的男人不在身邊。

莫提雅當晚把自己關在屋裏,默默流淚好久,直到宋延明敲門,她才整理好眼淚,給他打開門。

宋延明捏捏她的臉:“別難過了。”

“才沒有。”莫提雅不甘示弱,“我幫你收拾好行李了,宋叔叔,你快點回家吧。”

宋延明沈默良久,問:“你不生氣?”

莫提雅搖搖頭:“這是你應該做的。”

“我給雨桐打了電話,讓她來陪你住幾天。”宋延明將莫提雅擁在懷裏,“你乖乖等我,五天,就五天,我會回來的。”

莫提雅點頭如搗蒜,緊接著,就開始拉他的行李箱。

接下來的日子,是莫提雅這輩子最難熬的時光。

她每天抱著手機,每隔半小時就看一次消息,

宋雨桐看她難受的樣子,湊過來安慰:“舅舅剛才發消息問進展呢,我已經告訴他一切順利啦,他說等忙完手裏的事,晚上就給你打視頻。”

莫提雅點點頭,若有所思,眼裏滿是惆悵。

宋延明確實履行承諾,每天打視頻,鏡頭裏的他要麽坐在書房,身後是熟悉的書架,要麽站在別墅客廳。

“奶奶的事,怎麽樣了?”

“一切安好,奶奶走得很安詳,你別有壓力,她已經回天家了。”

“我知道呀。”莫提雅說,“奶奶那麽愛主,那麽順服,現在恐怕在天父的懷抱裏撒嬌吧,不像我,這麽悖逆,或許對於基督徒來說,主體性太強,我不是個好事。”

“雅雅,別這樣說……”

“這樣看著你,好像近在咫尺,但是我知道,我們之間的距離橫跨半個地球。”

莫提雅盯著屏幕裏的宋延明,“老宋,你說,上帝是不是不喜歡我?”

“祂愛世人,怎麽會不喜歡你。”

“因為我是壞孩子。”

“雅雅,你最近又聽誰說了什麽……”

宋延明哽咽了一下,順著網線,傳到了莫提雅的耳朵裏。

“老宋,你在哭嗎?”

“……”

“我現在才知道,哪怕做了基督徒,受了洗,生活也並不輕松。我會忍不住抱怨,我覺得這個世界對我不公平,我想要的,明明很簡單……”

莫提雅道,“可能有些人,會罵我是個撈女,也有人會認為我當初離婚是沒事找事,甚至有人嘲諷我活該,一個給前任打過胎的,有什麽資格渴望幸福,有什麽資格抱怨上帝不公,難道我得到的一切,不都是上帝給的嗎……”

“我不聽話,不順服,我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兇貓,我自私,我罪惡,可是我無可奈何。如果真的有人經歷過我的痛苦,恐怕不見得比我好多少,為什麽我不能抱怨?”

“……”

“亞伯拉罕是信心之父,等到頭發花白,直到絕望,絕望到不相信上帝會給他一個兒子;約伯那麽虔誠,他被逼到絕路,也詛咒自己的生辰;就連耶穌,他被釘上十字架的時候,也說過那句話——我的神,你為何要遺棄我。”

“所以呢?我只是個普通人,我遭遇了不公,我哭訴也是錯嗎?我只想和你,和寶寶,我永遠在一起……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得到幸福,就這麽難……”

話筒傳出沈穩又沙啞的嗓音,“雅雅,別說了……”

“你知道嗎?我每天都在想,等寶寶出生,我們就帶著他們去看塞納河的日落,去埃菲爾鐵塔拍照留念,老宋,答應我好不好?不要讓我和寶寶沒有家,對我們負責,不要拋棄我們……”

宋延明沈默良久,最終他嘆了口氣。

“好。”

莫提雅掛了電話,就進了浴室。

大燈開著,她給自己護膚,塗精華油,精心護理著自己的身體。她知道,如果她都不愛惜自己,是沒有人會愛惜她的。

莫提雅把“五天”記在心裏,每天對著日歷劃勾,倒計時的數字越來越小,心裏的期待卻在慢慢流失,已經開始惴惴不安了。

宋雨桐常來陪她,給她帶喜歡的點心,陪她在庭院裏散步,還會給她講小時候的趣事。

“舅舅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以前我摔倒哭了,他表面不說話,背地裏,把推我的小朋友教訓了一頓!”

莫提雅看著宋雨桐,油畫在她筆下有了生命,那種橙黃色系的風格,是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就像她的高馬尾。

時間一天天過去,預產期前三天,宋延明的電話始終沒有來。

莫提雅抱著手機,等了兩個小時,屏幕始終黑著,電話打過去,要麽是無人接聽,要麽是關機,微信消息石沈大海。宋雨桐試著幫他聯系宋延明,也找不到人。

起初她還替他找借口,覺得他是被喪事絆住了,沒時間看手機,可一天天過去,預產期越來越近,宋延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消息。

她開始失眠,夜裏躺在床上,摸著空蕩蕩的身邊,想起他之前溫柔的擁抱,輕聲的哄勸,想起他說要陪她生孩子的承諾,眼淚嘩嘩滴淌,打濕了枕巾。

孕肚墜得慌,胎動也變得頻繁,像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催促爸爸回來。莫提雅把臉埋在枕頭裏,哽咽著喊:“宋延明,你快點回來……我怕……”

預產期當天,宋雨桐正準備回家拿待產包,剛走到門口,手機突然響了一下,緊接著公寓門被“咚咚咚”地急促敲響。

心臟狠狠一跳,莫提雅從沙發上撐起來,扶著腰踉蹌著往門口走:“雨桐,快開門!是不是宋延明回來了?他肯定是趕回來了!”

宋雨桐也跟著興奮,連忙拉開門。

門哢噠一聲響,仔細看看,門口站著的人不是宋延明,而是面色蒼白、身形清瘦的宋嘉文。

他穿著牛仔褲,黑色夾克衫,呼吸有些急促,像是一路趕過來的,手裏還提著小小的袋子。

莫提雅笑容瞬間僵住,眼底最後的光亮逐漸熄滅,只剩下涼涼的失望。

她搖著頭,聲音發顫:“怎麽是你?宋嘉文,你為什麽要來?不是說好了宋延明回來嗎?為什麽是你啊?!”

看著她隆起的孕肚,宋嘉文努力放緩語氣,生怕嚇到她:“爸他……一時走不開,讓我來陪你待產。”

“陪我待產?”

莫提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洶湧,“宋嘉文,你別以為我傻!你身體什麽樣你自己不清楚?你過來陪我待產?你明明是來要我寶寶的臍帶血,對不對!”

“雅雅姐!”宋雨桐急忙沖過去阻止她,“你別激動,別動了胎氣!”

情緒失控的莫提雅不管不顧,不顧孕肚的沈重,猛地沖過去,擡手就往宋嘉文身上打。

拳頭砸下去,絕望感聲聲入耳:“我打死你!你滾!我不要你在這裏!我要宋延明!你把他還給我!”

宋嘉文沒有躲,任由她打著,臉色愈發蒼白,直到她打得沒了力氣,身體晃悠一下,但是他強撐著沒有摔倒,緊接著一伸手,將她牢牢抱在懷裏。

“提雅,你別這樣好不好?”

宋嘉文汩汩落淚,大滴大滴的淚珠,湧出眼眶,“我會陪著你的,我會陪你生下寶寶的,你不要害怕,沒有人不管你,你會沒事的……”

眼淚簌簌落下,莫提雅在宋嘉文懷裏掙紮著,撕心裂肺地哭喊:“你放開我!我恨你!我恨你們宋家!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宋延明呢?他答應我的,他說五天就回來的!!!”

宋嘉文抱著她,任她打罵也不放手,“你別激動,對寶寶不好。爸他……他有苦衷。”

“什麽苦衷比我生孩子還重要?”莫提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發抖,“他就是騙我的!他根本就不想回來!說不定奶奶去世,都是假的!!!”

她還在哭著掙紮,情緒激動得完全失控,腳下一滑,重心不穩——

“啊!”

莫提雅重重摔在地上,孕肚先著地,一陣尖銳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得她眼前發黑,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提雅!提雅!”

宋嘉文臉色大變,連忙蹲下扶她,莫提雅又疼又怕,在他懷裏瑟瑟發抖:“雨桐,打救護車!”

“幫幫我,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腿間滲出的溫熱液體,肚子裏的寶寶在劇烈掙紮,疼得她渾身痙攣。

“宋延明,宋延明你在哪裏……”

“你說過五天就回來的,你快來啊,我怕……”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宋雨桐拿著待產包,咚地跪在地上:“雅雅姐!”

宋雨桐扶起莫提雅,看到她腿間的血跡,還有她慘白的臉。

意識漸漸模糊……

“堅持住,我們帶你去醫院!”宋嘉文打橫抱起莫提雅,“寶寶會沒事的,你也會沒事的!”

救護車駛向醫院,莫提雅躺在擔架上,被送進了產房。

宮縮的疼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像要把她撕裂,她咬著牙使勁,可寶寶卻遲遲不肯出來,疼得她意識模糊,本能地哭喊起來:“媽!媽媽!救我!好疼啊!媽媽我好痛!”

“雅雅姐,加油,再用力一點!寶寶的頭快看見了!”宋雨桐握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想想舅舅,你們那麽相愛,他肯定是被事情絆住了,他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

莫提雅聽不進去,疼痛已經腐蝕了她的意志,她一邊喊著媽媽,一邊又念著宋延明的名字:“媽媽救我……宋延明!宋延明你在哪啊!你說好要陪我的!我好痛……你快來啊!”

她一次次用力,又一次次虛脫。

懷兩個孩子本來就難,生下來更難。

肚子裏的寶寶卡在那裏,遲遲不出來,醫生也急了:“產婦再堅持!不用怕,跟著我的節奏呼吸!”(法語)

莫提雅渾身濕透,頭發黏在臉上,喉嚨啞出了血,眼淚鼻涕雙管齊下,狼狽不堪,卻還是拼盡全力:“媽媽,我好疼……”

“宋延明,你快來……”

不知熬了多久,忽然一陣啼哭響起。

視線模糊,淚痕密布。

莫提雅脫力癱在產床上,護士把兩個孩子抱過來,看著小小的嬰兒,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小小的手攥著拳頭。

她感覺剛才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似乎有什麽東西從她的靈魂裏掙脫而出,身體也仿佛被挖走了一塊最重要的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

莫提雅生下孩子,宋嘉文如願以償得到了臍帶血,他徹底活過來了。

手術結束後,宋嘉文時不時會來病房,給她帶很多補品,還會守在床邊給她講故事。

每次莫提雅讓他滾,扇他耳光,他也不生氣,只是無奈地說:“別傷到手。”

宋嘉文知道莫提雅並不是針對他,她之所以情緒波動大,是因為宋延明遲遲不露面。

月子仇是可以記一輩子的。

為了討好莫提雅,宋嘉文經常來探望,買奶綠色洋桔梗送給她,但每次都被她剪得稀碎,最後也不敢送了。

這天,莫提雅癱靠在床頭,生產後的傷口疼得鉆心,胸腔裏的悶痛翻湧,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懷裏的嬰兒發出微弱的咿呀聲,小腦袋無意識蹭著她的胸口,母子連心的輕微觸感,真的很奇妙。

昨晚她做了個噩夢。

夢裏,宋延明冷得像塊冰,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她不敢睡覺,因為只要睡著,那個夢就會繼續,但是產後的虛弱又使她控制不住閉上眼。

噩夢驚醒時,她惶恐不安。

想起母親攥著她的手腕,把她推進民政局的樣子。那個男人的臉,她到現在都不願回想,碰她一下都讓她惡心到整夜嘔吐,導致她氣血不足,身體和心理健康每況愈下。

她曾以為離婚就是解脫,可離婚後,卻撞上了甜言蜜語的渣男。

他說會愛她、護她,可她懷孕的消息剛說出口,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攥著孕檢單,在冰冷的手術臺上躺了下來,麻藥過後的疼,遠不及被拋棄的刺骨。

為了付手術費和營養費,她借了網貸,利滾利的數字像雪球越滾越大,壓得她喘不過氣。

又想起酒局上的鹹豬手,她喝得頭暈目眩,逃進洗手間,卻撞進了宋延明的懷裏。

她還沒緩過勁,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莫提雅猛地擡頭,眼裏瞬間燃起光亮——

是宋延明。

他來了。

他終於來了。

她看著他,發現他的領口有些褶皺,臉色蒼白得嚇人,眼底布滿紅血絲,胡茬也冒了出來。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這樣互相看著。

宋延明緩緩走到她的床邊,眼神不敢直視她,手裏還提著一個黑色的袋子,不知道裝著什麽。

“你不想解釋解釋嗎?”

莫提雅嗓子被拉住了,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發出嗚咽聲。

她以為他會沖過來抱她,會關切地問她疼不疼,會去看他們的寶寶……

可他只是站在床邊,一言不發。

沈默幾秒,宋延明終於開了口。

“雅雅,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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