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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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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心(十)

醫生沒有說話,看了會屏幕,對身邊幫忙的護士說:“對了,你知道嗎?血液科最近接了個先天粒細胞減少癥的患者,小夥子看著挺精神,其實底子虛得很,反覆感染不說,稍微累點就暈。”

護士嘆氣:“那不得找臍帶血移植,這病靠這個才能根治。”

“可不是嘛,最好是同父同母的。不過,同父異母的配型成功率也不低,就是家屬那邊得磨破嘴皮子。”

聲音漸漸低下去,莫提雅沒太聽清後半句,只記得“臍帶血”三個字。

“你看,這裏。”

醫生將B超屏幕轉向莫提雅,兩個小小的孕囊輪廓清晰可見,指著屏幕,“兩個小家夥呢,龍鳳胎。”

話音剛落,宋嘉文猛地看向她。

莫提雅眼睛瞬間亮了,鼻子發酸,胸腔跌宕起伏,嘴角抑制不住上揚:“真的?兩個寶寶,龍鳳胎!”

“錯不了。”醫生笑著點頭,“腹圍偏大就是這個原因,平時多註意休息,營養跟上就行。”

宋嘉文站在旁邊,也松了口氣,隨即打開微信,給備註“狗藍”,發送消息:[老宋寶刀未老,莫提雅懷了雙棒!]

[狗藍:????]

[宋嘉文:就是你想的那樣,這肚子真爭氣啊……]

[狗藍:……你死了。]

宋嘉文笑著搖了搖頭,正要回覆,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肩膀發顫,腰都彎了半截,緊接著他掏出口袋裏的薄荷糖,默默含著。

醫生註意到他在咳嗽,隨口問了一句:“小夥子,你身體出問題了?”

“沒有沒有。”宋嘉文立刻擺手,“嗆到了。”

莫提雅哼笑一聲,說:“我看你是玩女人玩多了,身體玩出問題來了。”

走出診室門,莫提雅臉上笑意未散,瞥了眼身旁的宋嘉文,皺起眉頭,瞬間一股煩躁的情緒湧上來,“你能不能別站我旁邊,礙眼。”

剛才在診室裏好好的,出來就開炮。她雙手抱臂,刻意刁難:“我餓了。”

宋嘉文楞了楞:“剛檢查完,要不先出去,附近有餐廳。”

“不要。”莫提雅皺著眉,掏出手機給他看圖片,“我要吃這家青團,現做的那種,涼了就不好吃了。”

圖片上的地址,離這裏四十分鐘車程,都快橫跨上海了。

她這舉動,純粹是找茬。

宋嘉文看了看表:“這邊甜品店也有青團,味道差不了多少,我去給你買?”

“不行!”莫提雅聲音陡然拔高,引得路過的護士和病人紛紛側目,“我就要那家的!你是不是不想去?是不是覺得我麻煩?”

她眼眶一紅,那委屈的模樣,楚楚可憐。

“我要打電話給老宋。”莫提雅哽咽著掏出手機,開始撥打宋延明的電話,“我要告訴他,你欺負我,你要把我賣到東南亞最黑的窯子裏,還說我就該做這種活兒……你還嘲諷我,罵我愛豆,你剛才說,溫司弦的粉絲都該去死,活該被資本家玩兒死!!!”

說著說著,莫提雅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她抱著肚子,哭聲大得很,再大聲點,就能引人微觀了。

“臥槽,你踏馬沒玩了是吧?!”

宋嘉文真想喊冤,奈何現在的情況對他不利,只能拽著她,就要拖起來。

而莫提雅卻不管不顧往後推,二人相互作用力,莫提雅被宋嘉文拉著在地上拖……

這場景,活脫脫“虐待孕婦”。

宋嘉文怕她動了胎氣,只能妥協:“行!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莫提雅無意間瞥見他領口鎖骨處,有一片淺褐色淤青。宋嘉文立刻拉高衣領,轉身剛走,莫提雅就停止了哭泣。

點開手機,鏡頭對著自己掛滿淚痕的臉,拍了張照,又對焦空蕩蕩的走廊。

“哢嚓哢嚓——”

路過的人都在瞥她,莫提雅全然不顧,嘴裏不停嘀咕著:“他們都不想管我了,我一個孕婦好可憐啊……”

莫提雅捧著保溫杯,悠閑地喝著溫水。

直到宋嘉文拎著紙袋包的青團,氣喘籲籲跑來時,莫提雅正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打王者榮耀。

“我多買了點,你挑你喜歡的。”宋嘉文蹲下,拆開兩個褐色紙包,“趕緊吃,吃完了送你回去。”

“你怎麽才回來?我都睡著了。”莫提雅把保溫杯遞給他,“去給我接水。”

本以為他會開口懟她,沒想到宋嘉文只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還是接過保溫杯,乖乖去接水。

等他接完水,回到莫提雅身旁。

莫提雅擡頭,看到宋嘉文扶著墻喘了半分鐘,還咳了兩聲。她捧著紙包,稍微聞了一下,轉瞬跟他急眼:“都涼了!”

宋嘉文:“……做出來就不熱了。”

“難吃死了!我不吃了!”莫提雅用力踹在宋嘉文腿上,不小心用力過猛,那裝著滿滿青團的褐色紙包掉在地上,青團撒了一地,沈甸甸的。

宋嘉文沒有反駁,他揉揉太陽穴,聲音比平時低半度:“別鬧了,我沒力氣跟你耗。”

莫提雅撿起一個青團,丟到宋嘉文臉上。蛋黃肉松餡油乎乎的,直接給他染發了。

莫提雅說:“我要吃紫薯的,你買的,沒有一個我滿意的!多大的人了,這點事兒都幹不好,要你何用?”

宋嘉文:“紫薯的賣完了,我就把其他的買了,豆沙和奶油的也有,再說,你在奶奶家不是吃了蛋黃肉松的嗎?怎麽不行了?”

莫提雅:“我換口味了,要你管!”

宋嘉文皺起眉頭,摸了把汗:“我跑了兩個小時來回,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莫提雅提高聲音,胸腔起起伏伏,隨即去擰保溫杯瓶蓋,剛喝了一小口,忽然“呯”地一聲,保溫杯砸在地上,瓶口熱氣騰騰。

莫提雅指著宋嘉文的臉,“你有病嗎?想燙死我?”

宋嘉文的耐心在一點點消磨,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你到底想怎樣?”

莫提雅眨了眨眼,說:“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燙我,當初劉洋就是這樣,故意讓我燙傷,你如果還惦記老宋的財產,記得幫我去殺了劉洋。”

“你……!!”宋嘉文頭都大了,“你有病啊?差不多得了,我……”

他還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卻不曾想,莫提雅突然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故意往自己身上撞,緊接著又推開他。

“你兇我!你居然敢兇一個孕婦!”莫提雅坐在地上,驚恐地指著宋嘉文的臉,“你是誰,你到底是誰?救命啊!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是把我拐到這兒來的!”

這一嗓子喊出去,周圍的人全圍了過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宋嘉文身上。

保潔阿姨丟下拖把,急忙過來扶起莫提雅,指著宋嘉文就罵:“小夥子你怎麽回事?欺負孕婦算什麽本事!”

“我沒有。”宋嘉文百口莫辯,想去拉莫提雅,卻被她狠狠甩開。

莫緹雅捂著肚子,倒地不起,聲音顫抖:“他強迫我來醫院,我不想來的,我想回家,他不讓,他要賣掉我……快來人啊,抓壞人!”

路人蜂擁而至,團團圍住。

其中一個路過的護士說:“快打110!”

看著圍上來的人,還有莫提雅那副受害者的模樣,宋嘉文只覺得頭都大了。他知道,這女人是故意的。

沒幾分鐘,警察就趕來了。

莫緹雅像是找到救星,立刻撲過去,抓著警察的胳膊哭訴:“警察同志,救救我!他是個人販子,把我拐到這兒來的,還欺負我這個孕婦!”

這顛倒黑白的話,莫提雅不打草稿,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宋嘉文被噎得夠嗆,連忙解釋:“警察同志,誤會,她是我……”

話沒說完,就被莫提雅打斷:“你別瞎說!我根本不認識你!你看他把我抓的!”

她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紅痕,又指了指地上那幾塊被踩扁的青團:“他還摔我東西!”

路人紛紛作證,說親眼看到宋嘉文推倒孕婦。警察看著宋嘉文,神色嚴肅:“同志,麻煩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宋嘉文放眼望去,看到莫提雅眼裏隱約得意,太陽穴突突跳。他想給宋延明打電話,卻被莫提雅搶先一步,奪走他的手機,狠狠扔在地上:“不許打電話,你想叫同夥是不是!”

手機屏幕摔得粉碎,宋嘉文徹底沒了辦法,只能被警察帶走。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莫提雅在人群中,被眾人扶起來,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警局的審訊室裏,白熾燈的光線冷硬刺眼,宋嘉文坐在椅子上。

突然,審訊室的門開了一道光縫。

宋延明跟警察交涉了兩句,就將宋嘉文帶了出來,他走在前面,定制西裝熨帖筆挺,眉眼微蹙,腳步沈穩。

門口站著宋藍藍,長發松松挽在腦後,穿著一身幹練的風衣,看到宋嘉文這副狼狽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爸。”宋嘉文聲音有點啞,“你來了。”

宋延明沒說話,先跟審訊的警察握了握手,遞過去一份文件,言簡意賅:“誤會,孩子不懂事,添麻煩了。”

警察翻了翻文件,又看了看宋延明的身份信息,臉色緩和下來:“行,既然是誤會,簽個字就能走了。”

宋藍藍走到宋嘉文身邊,嘲諷一笑:“可以啊宋嘉文,出息了,居然能被人告到人販子的地步,還是個孕婦。”

宋嘉文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齒:“你以前不也欺負過她嗎?現在倒好,站這兒說風涼話。”

“你明明知道她討厭你,還主動陪產檢,腦子被驢踢了?”宋藍藍顯然不理解他的行為,“如果不是爸,你就在局子裏呆一宿吧。沒事找事。”

“少說兩句。”

宋延明發話了,姐弟倆閉嘴了。

三人走出警局,夜風帶著涼意吹來。

警局對面的路燈下,一個身穿漢服的孕婦抱著肚子,裙擺被風掀起。

看著男人從門裏出來,莫提雅眼底泛起濕漉漉的紅。她嘴裏還嚼著蛋黃肉松青團,不管不顧撲上去,一頭紮進宋延明懷裏,雙臂摟緊他的腰。

莫提雅唇邊沾著青團碎渣,含混不清地哽咽:“宋叔叔,他買的青團涼透了,我咬了一口就被他搶過去踩,可是寶寶太餓了,我只能撿個沒碎的吃……”

宋嘉文有苦難言,他想起被警察帶走時,回頭看見莫提雅摔完青團,蹲在地上挑挑揀揀,把最完整的那個揣進口袋。

側臉埋進男人的西裝外套上,莫提雅軟糯道:“宋叔叔,你可算來了。奶奶叫我們回家吃飯呢,我們快點回家吧。”

“爸。”宋藍藍突然開口,“我媽還在xx街等你吃飯,要不跟奶奶說一聲,改天再去。”

宋延明:“……”

宋藍藍:“不如……帶她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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