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糾纏(五)

關燈
糾纏(五)

金朧剛掛了電話,手機又震動起來。

看到白緹娜的備註,宋延明嘆了聲,心裏燥得慌,還是點了接聽。

話筒對面,女人聲音溫和:“延明,你抽時間回來吧,媽病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當了白家二十年的提款機,宋延明心裏最清楚,如果前妻找他,若不是女兒的事,就是替白家人要錢。

這些年,他為了宋藍藍一忍再忍,如今他自己回國沒關系,可是北國還有兩個需要他照顧的孩子。一個精神失常,一個還沒出生,讓他怎麽走的開。

“哪有什麽事。”白緹娜說,“我的生日啊,你不會忘了吧。”

“嗯。”

“還有,楊林註冊的公司需要融資,有些手續,需要你親自來辦。本來不想麻煩你,這不是生日上想著你畢竟是藍藍的爸爸,她肯定希望你回來,我知道,藍藍給你添麻煩了,我已經說她了……”

話音未落,宋延明冷冷打斷:“知道了,我會回去的,掛了。”

他腦瓜子嗡嗡的,一句廢話都不想說。

掛了電話,宋延明打開電腦,指紋解鎖,指頭落到鍵盤上,正要輸入密碼的時候,忽然眉峰凝蹙,彈出的內網登錄記錄,他手指頓住——

過去二十年,他輸的一直是白緹娜的生日……

烏黑的瞳孔漸漸沈郁,男人指尖雪茄燃盡,才回神來,摁滅在煙灰缸裏,發出刺耳的輕響。

他打開鱷魚皮錢包,夾層裏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裏的少年穿著白襯衫,旁邊紮著羊角辮的妹妹眉眼青澀,笑得燦爛。唯一不和諧的是,妹妹懷裏抱著一個女嬰。

這是宋雨薇和宋雨桐。

那時候宋延明剛工作,哪怕月薪微薄,也省錢給妹妹寄去,因為宋雨薇長得好看,他怕她被圖謀不軌的男人騙走,可最後,妹妹還是跟黃毛跑了,生了孩子,日子過得一地雞毛,依舊要他兜底。

他能護著身邊所有人,卻護不住曾經的自己。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陳助理發來的消息,提醒他下周該給宋老夫人打醫藥費了。

宋延明輕微喘息,胸腔起伏,他摘下眼鏡,指骨揉著眼窩,目光沈沈的,盡顯疲憊。

算下來,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

宋延明的母親和父親都是虔誠的基督徒,一輩子教導他“心存敬畏,遠離惡事”,而如今的宋延明,卻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自從父親去世,他踏入這個混亂的圈子,就再也沒敢好好回過家,後來母親查出癌癥,他更是只敢寄錢,連見一面都覺得心虛。

他怕看到母親清澈的眼睛,怕聽到她問:“延明,你是不是還像小時候一樣,守著良心做事?”

宋延明答不上來,也不敢答。

恍惚間,腦海浮現出白緹娜的臉,還有她曾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宋延明,你怎麽那麽矯情,你只要保住我們自己,保住藍藍就夠了,像我們這個階級的,大家都是這麽活的,公司那麽多人等著你養,你管老百姓死活做什麽?你不是想要錢麽,還賺不賺?對賭合同都簽了,你想負債?”…

回想當年,他從一個籍籍無名、靠臉吃飯的小演員,被白緹娜“選中”開始,宋延明的人生就徹底改寫。

二十六年前,豪門白家出現債務危機,瀕臨破產,掌舵人白崇禮為了挽留家族企業,將白家大小姐白緹娜安排跟瞿家聯姻。

消息放出來,年輕氣盛的白緹娜找到宋延明,直接了當:“宋延明,你是不是喜歡我,我們結婚吧。”

被自己暗戀的富家女逼婚,宋延明感覺中了頭彩,“白小姐,你在開玩笑吧?”

“我爸讓我嫁給瞿諶,我嫌他醜,所以來找你了。”白緹娜直接把存折甩他臉上,“數數上面的零,你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錢吧?”

看到白緹娜這副德行,宋延明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大小姐叛逆的工具人,奈何他天生就不是知難而退的人。潑天的富貴,誰拒絕誰王八蛋。

白緹娜先斬後奏,跟宋延明懷了宋藍藍。

起初,商界教父白崇禮確實氣得高血壓,想殺了宋延明的心都有,直到他慢慢了解宋延明,發現這便宜女婿是個潛力股,最後同意他們結婚,也承諾會支持宋延明創業。

宋延明從此退出娛樂圈,憑著一股狠勁轉戰商圈,為了讓妻女安心,跟白崇禮簽下無數不平等協議,甚至為了白家的利益,硬著頭皮跟瞿諶合作。

就這樣,原本虧空的白家,被宋延明硬生生奶活了。可換來的不是感恩,是無休止的索取和捆綁。

白家的親戚們像吸血蟲一樣,從金華集團撈錢,大小事都要他擦屁股,稍有不從,就是鋪天蓋地的起訴、威脅。

而白緹娜也從來沒看得起他,覺得他只是個“長得帥、好控制的工具”,離婚後更是變本加厲,一次次幫著白家人吸血,沒幾年就要走了宋藍藍的撫養權。

宋延明不是沒想過撕破臉,但是想到宋藍藍拽著他喊“爸爸”的樣子,還是選擇忍。

這些年,瞿諶的手段他清楚,也知道白家受瞿家牽制,他需要穩住白家,才能護著宋藍藍,以及金華集團幾千號員工。

空蕩蕩的書房,宋延明深吸一口氣,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溫司弦是無辜的,知道“公平”兩個字,對普通人有多重要,可他沒得選。

宋延明小時候,也經常聽過一句話“正義不會遲到,壞人會遭報應”。

可是他自己做了那麽多壞事,依然活得好好的。

只是午夜夢回,溫司弦的臉時不時冒出來……

“嘖。”

宋延明低罵一聲,指肚在觸控板上滑動,點開左上角的蘋果圖標,下拉菜單,精準選中“系統設置”。

鼠標移到“用戶與群組”,點進自己的賬戶,選項裏赫然出現四個字:更改密碼。

彈出的窗口裏,宋延明飛快敲完舊密碼,驗證成功,綠色對勾亮起,他沒有半分猶豫,開始輸入新密碼——

00.12.25

“吧嗒!”

“吧嗒!!!”

數字敲下去,男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剛按到倒數第二個數字,臥室方向“咚”地一聲巨響,緊接著,響起刺耳的尖叫:“啊!”

這聲音尖銳又猝不及防,宋延明心一緊,來不及多想,手指從鍵盤上抽離,連電腦窗口都沒關,起身就往臥室沖。

“提雅!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推開門的瞬間,只見莫提雅蹲在地毯上,白睡裙裙擺被水漬打濕,小腿肚子滲出鮮紅的血珠,旁邊滿地散落的玻璃杯碎片。

宋延明半蹲下來,正要給她擦血,忽然一偏頭,發現莫提雅手機裏播放著視頻,視頻裏,溫司弦的臉清晰可見。

“你在幹嘛?”宋延明語氣頓時嚴肅起來。

莫提雅臉色一僵,正要搶手機,卻已經來不及了。

宋延明推出私密鏈接,壓低聲音:“別裝糊塗,你建那個粉絲小群,查溫司弦的死因,以為我不知道?”

“溫司弦跟你們什麽關系?”宋延明說,“不過是個素未謀面的女明星,用得著你來聲張正義?”

莫提雅不甘心:“她不該死得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宋延明嗤笑,“這圈子裏的事,輪不到你這小姑娘瞎摻和。要不是我壓著,瞿諶早順著你那點小動作找到這兒了,還聯合盛夏跟你一起,是想把她也卷進溫司弦的爛攤子?”

“我就是想弄清楚真相而已。”

宋延明斜睨她一眼,語氣冷硬:“真相不重要。溫司弦的死因牽扯太多,你再這麽瞎打聽,下一個出事的就是莫上桑。”

見莫提雅縮起身子,蔫蔫的,不敢說話。

宋延明頓了一下,再次將她摟在懷裏,揉捏著她的頭發:“乖,不該管的事,我們不管。要不要洗澡?”

男人聲線低沈,充滿磁性,像是在哄小孩子。

莫提雅看著宋延明,她知道宋延明是什麽意思,但她也清楚,現在懷著寶寶,就算宋延明再需要,也會註意分寸,不會亂來。

她眨眨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宋延明笑了笑,打橫抱起莫提雅,走進了浴室。

浴室裏彌漫著溫汽,白睡衣丟到洗衣機,男人給少女小腿貼了防水創可貼,又將她放在浴缸邊緣,開始調試水溫。

莫提雅安安靜靜,坐在浴缸裏,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睫毛顫抖。

洗了一個多小時,浴室裏從唰唰的噴頭聲,到塗抹沐浴露洗發露的聲音,再到吹風機嘩嘩聲,最後拔掉插頭。

門鎖一響,宋延明抱著莫提雅出來,二人披著白花花的浴袍,渾身被清爽的木質香氣包裹。

深夜裏,宋延明躺在床上,摟著莫提雅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胸膛,撫摸著她吹幹的頭發,狠狠吸了一口,“論文和視頻準備的怎麽樣了?”

“還好。”

莫提雅眼睛半開半合,已經快被他擼睡著了。

“那就好。”宋延明說,“跟我回國吧。”

“為什麽?”

“我媽病重,這些二十年來,我很少回家,也很少陪她,我對不起她。”

“為什麽不陪媽媽?”

宋延明揉揉她的腦袋,親了一口,沒有回答。莫提雅擡頭看他,狠狠搖頭。

宋延明:“怎麽了?”

莫提雅:“我不跟你回去。”

宋延明不明白:“為什麽?”

“因為你有別的女人。”

“!!!”

“你情婦太多了,不止我一個,我討厭你。不會原諒你的。”

“??”

“你說過,跟我才不戴.套,你有別的女人,別人也給你生過孩子,不然宋藍藍和宋嘉文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莫提雅輕哼一聲,“我不想回去看到她們,我生氣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