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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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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六)

宋延明怔楞了半響,隨即笑出了聲。

“祖宗,你想得可真多。”

莫提雅掙紮著想要擺脫他的懷抱,又被宋延明強勢地拽回來,按在身側,他俯視著她的臉。她唇瓣紅腫,卻偏著頭,梗著脖子不理人。

這一刻,他真的覺得她越來越可愛了。

宋延明忍不住刮她鼻子:“我這個年紀,早不玩虛的了。”

“乖~別鬧。”

他聲音沈啞,餘韻未散的濕熱氣息撲面而來。

男人不容她掙紮,單手扣住她的後頸,俯身親了上去,在唇瓣上咬下齒痕,另一根拇指輕捏著她的下巴:“小丫頭這麽愛吃醋,嗯?”

敏感的心臟仿佛在突突湧血,此刻的莫提雅像是聽到了聽診器裏的心跳頻率,她本能攥住他的衣角,企圖往後推,但是勁兒很松,軟得像小貓撓癢。

“你想怎麽樣?難道讓我把藍藍和嘉文趕走?”

下巴被他捏緊,唇瓣相觸的瞬間,酥麻的腫脹感滲透骨髓,明明剛在浴室裏親了好久,宋延明卻還不滿足,吻得更深,更熾熱。

直到感覺少女在細微的掙紮,宋延明扣著後頸的手松了松,五點指腹輕觸她的面頰,吻到中途,他喉間溢出一聲低沈的悶哼。

男人縱容地笑著,唇齒間松了力道,沒有再深入。

掌心緩緩下移,隔著柔軟的純棉睡衣,輕輕覆上她微隆的小腹。

三個月的孕肚並不明顯,尤其是莫提雅身材小小的,表面幾乎看不到有弧度,但是當宋延明將手放在她的孕肚上的時候,那種生命相通的靈魂感應,所有來自於人類本能、血濃於水的連接,通過掌心與孕肚的接觸,帶給他極大的震撼。

男人的脈搏與胎兒的心跳融在一起,孕婦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催化劑,讓他能跨越肉身,與這小小的種子牽起手來。

看著少女那張疲憊的臉,別人懷孕都會長胖,而莫提雅反而瘦到脫相,明明是花樣的年紀,卻生出了黑眼圈,像極了被吸幹精血的小綿羊。

想起二十年前,他也迎接過宋藍藍出生。只是那時候,宋延明絲毫感受不到老婆懷孕的壓力。

富家女的孕期是被精致與妥帖裹滿的。

剛查出身孕,白崇禮就包下私立醫院頂層整層VIP區,專屬產科團隊全程陪跑。

金牌月嫂貼身服務,精油撫觸緩解腰酸,孕晚期水腫,淋巴排毒,恒溫按摩襪。

產檢不用挪步,儀器推到病房,營養師定制五餐,孕吐喝的空運珍品,補充的膠原蛋白,水果是專業廚師去皮切好的應季珍寶,果盤擺上來,跟藝術品似的。

除了練孕婦瑜伽,還有私人音樂師彈鋼琴,整個孕期,白緹娜不見半分憔悴,反而溫潤如玉,什麽孕斑和妊娠紋,不存在的。

生產時,白家更是跟做大生意似的,連麻醉師都全程待命,調整無痛劑量。

宋藍藍出生後,白家對月嫂育兒嫂的篩查,跟考編上岸似的,最終選了優秀的前十位。

而莫提雅呢?

孕早期被他強制分手,躲在異國他鄉的出租屋裏,即使在學業壓力和失戀崩潰的雙重打擊下,也不敢告訴爸媽,原本有流產史的身體每況愈下,只能靠莫上桑一個大男人丟下妻女和工作,漂洋過海來北國照顧。

宋延明不敢想她剛得知懷孕的時候,經歷過什麽,被他羞辱的時候有多麽傷心。

或許她抱著肚子,每個冰冷的夜晚,孤零零躺在床上,流過無數滴眼淚,卻在被他拒絕後,忍著身心劇痛,還是能倔強地不再找他。

想到這些,宋延明有些心疼,他一邊吻著她沒停,一邊用指腹劃過她的臉頰,“死丫頭,心比天高,又倔得要死,那麽難受,也不願意再來找我……”

莫提雅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心慌意亂地喘著氣,

“懷了孕,也不告訴我。”

他瞳孔幽黑,猶如寒潭,又隱約散著炙熱的光,“面子能當飯吃,嗯?”

宋延明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在強忍,又實在忍不住了。

他沈沈嘆息,掌心撫摸著孕肚:“乖,先睡。”

憑著肌膚感應,莫提雅察覺到宋延明緊繃的身體,他起身時,輕輕掖了掖被角,轉身關上臥室門。

莫提雅躺在床上,深呼吸,臥室裏殘留著專屬男人的木質香氣,與剛才的暧昧氛圍糾纏。

莫提雅摸著紅腫的唇,心口又甜又麻。

輾轉片刻,大概半小時,門被推開,宋延明走了進來。

腳步放得極輕,幾步過後,榻邊一沈,莫提雅緩緩翻身看他,床頭小夜燈亮著,暖黃的光打在男人臉上。

淩厲的眉眼柔和了許多,他沒立刻上床,先坐在床邊,看了莫提雅一會兒。

見她閉著眼,呼吸均勻,才關了燈,緩緩俯身鉆進被窩。

從身後摟住她的腰,雙臂環錮著她的軀幹,手指頭試探,觸摸她的臉頰。

馨香微涼的皂粉味道漫出來,還有一絲雪茄氣息殘留。雖然極力遮掩,卻還是被孕期敏感的她聞到了。

宋延明察覺到她的一樣,緩緩收回了手,與她保持了些距離。他沒說話,只是躺在一旁,偶爾喉結滾動,徐徐微喘,像是還在平覆呼吸。

莫提雅頓時臉頰通紅,不用想也知道他剛才去衛生間做了什麽。

她閉眼裝睡,能感覺到被子裏的他又向自己靠近了一寸,摩挲著她的發梢,指尖微涼,動作依舊溫柔。

男人呼吸很沈,卻睡不著,良久,下陷的床沿猛地擡起,腳步聲沈而輕,臥室門再次關閉。

隔著門縫,玻璃杯輕磕的脆響嘩嘩的水流聲,急促的沖刷聲,像在猛潑冷水洗臉,夾雜著咕嘟咕嘟的漱口聲,一遍又一遍。

臥室門輕輕敞開,熟悉的氣息重新靠近。

莫提雅鼻子一酸,冷冽雪茄味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淡淡的薄荷清香,混著剛洗過清爽水汽,彌漫在身邊。

-

孕婦就是能睡,轉眼間,正午的陽光照進臥室。

廚娘端著形狀不一的食盒,開蓋時,飄出的奶香、燕窩香、蟹肉香,還有新鮮果蔬的原始味道。

莫提雅正穿著粉白的純棉孕婦睡裙,靠在床頭發呆,見宋延明推門進來,像只受驚的小貓,猛地縮進被子,警惕地用被褥遮羞。

宋延明示意菲傭回家,食盒擺放整齊,金屬搭扣“哢噠”,後腰被放上一個柔軟的枕頭墊。

“坐好,吃飯。”

他俯身想扶她,剛碰到她的胳膊,莫提雅就像不聽話的小貓,身體往後躲,無聲地表示拒絕。

宋延明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穩如泰山,卻又刻意避開她的孕肚,輕輕一帶,將她拽回懷裏。

“跑什麽?”

他低頭蹭蹭她的發頂,似笑非笑,“小饞貓,不吃飯了?”

莫提雅掙紮著捶他的胸口,嘴裏小聲嘟囔:“放開我……”

男人充耳不聞,抱著她坐回床上,膝蓋抵著床沿,居高臨下地按住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直到她不再掙紮,他舀起一勺燕窩粥,遞到她嘴邊,“張嘴。”

莫提雅眨眨眼,狠狠搖頭。

“聽話。”宋延明聲線沈沈的,“別逼我用強的。”

莫提雅偏過臉,睫毛劇烈顫抖,就是不肯配合。

宋延明伸出手,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唇,語氣中帶著威脅的意味:“還想被綁起來?”

莫提雅身子一僵,她紅著眼眶擡頭看他。

眼底翻湧著波浪,卻在他冷冽的目光裏敗下陣來,乖順地張開了嘴。

宋延明眼底的冷意瞬間淡了,他端著勺子,等她咽下去,再遞下一勺。

餵到蟹肉蒸蛋時,莫提雅猛地一嗆。

伴隨著劇烈咳嗽,肩膀發顫,他立刻放下勺子,皺著眉幫她拍背:“急什麽?又沒人跟你搶。”

等她緩過來,他又拿起紙巾,擦去她嘴角的蛋液,看到旁邊的紅提子,莫提雅舔了舔嘴唇,想自己拿,剛擡起手就被他按住。

宋延明捏起一顆紅提,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在她嘴邊晃了晃,看她目不轉睛盯著紅提,聽話地往前湊,才塞進她嘴裏。

“少吃點,太涼對胃不好。”

莫提雅像只小貓,被主人一口一口投餵,直到餵完最後一勺核桃酪,還在嘴裏嚼著幾塊微粒核桃仁,宋延明沒等她反應,就伸手抄起她的膝彎,穩穩將她抱了起來。

莫提雅一臉慌忙,攬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麽?”

宋延明抱著她,騰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屁股,緊接著往落地窗邊走,肌肉緊繃的手臂,拖著少女的腰,也拖著他們的孩子,腳步卻格外沈穩,像一座山。

“帶你看看風景,省得你總想跑。”

走到窗邊,他沒放她下來,就這麽抱著,一直抱著。

看到花瓶裏擺放的洋桔梗,奶綠奶綠的一片。

莫提雅想扭過身子去摸,隨即被扣著她的腰腹,輕輕一按:“好好看,別亂動。”

莫提雅再嬌小,也是個成年人,宋延明扛著兩個寶貝,維持著托舉的姿勢,用盡全部力氣,又很巧妙地避開她的肚子。

見他不許她碰洋桔梗,她揉揉眼睛想躲,然而一個簡單動作,忽然一縷刺眼的光線落到臉上,莫提雅剛起床,受不了強光,瞇起眼睛。

宋延明微微側過身,用肩膀為她遮擋住光:“看夠了沒?看夠了就回去躺著,別累著寶寶。”

少女沒有反抗,小下巴嵌入男人的頸窩。

被放在床上的瞬間,她悄悄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襯衫,男人身子一僵,俯身吻了下她的唇瓣。

“別多想,只是看你今天沒鬧脾氣,給你的獎勵。”宋延明說,“我已經買了回上海的票,明天我們就走。”

-

第二天,下午五點。

清冽的霜色,給枝頭披上一層霜。

傍晚的紫紅色,照亮了北國機場大廳。

車輪碾過光潔的地面,宋延明安置好行李,將昏昏欲睡的莫提雅摟在懷裏,又給她安排了母嬰休息區。

鐘點房門一關,屋裏昏沈得安逸。

宋延明摸了摸她的額頭,“不舒服?”

“還好,就是有點暈機前兆。”莫提雅搖搖頭,孕期的疲憊壓著她,臉色透著幾分蒼白。

“先喝兩口,姜能止暈。”

他擰開保溫杯蓋子,遞到她唇邊,“昨天沒睡好?”

這是臨走時宋延明特意讓廚房煮的。

莫提雅躺了一會兒,沒來由的感覺有些心慌,左眼皮猛跳。她躺在床上輾轉,深呼吸,努力壓抑著心口不規律的跳動,然而跳得更厲害。

聽到她的呼吸急促,黑暗中宋延明從軟椅上站起來,走到床邊,“怎麽了?”

“不知道……”莫提雅聲如蚊蚋,卻隱隱透著心慌,那是一種他從未察覺過的心慌。

宋延明眉頭微擰,又感覺到她喘得越來越厲害,根本不是裝的。

詭異的氛圍在空氣中糾纏,宋延明也被感染了,“啪”地一聲,打開大燈。

宋延明將莫提雅從床上撈起來,抱在懷裏安撫,像哄嬰兒似的輕拍她的後背,發現她後背都濕透了。

“怎麽了?”宋延明語氣中嚴肅又心急,問,“不舒服?”

莫提雅下意識摟住宋延明的脖子,縮在他懷裏,害怕與恐懼席卷著她,聲線不穩,說話磕磕絆絆:“宋叔叔……我害怕,我好難受……”

她渾身都在發抖,像極了即將被送入屠宰場的羊羔,緊接著,號啕大哭。

“你……”

宋延明撫過她的額頭,又摸摸她的孕肚,還有心跳。

可是依然看出不身體有問題,但莫提雅哭得撕心裂肺,尖銳的哭聲仿佛能活生生撕爛他的心,這害怕惶恐的反應,非常真實,絕對不是開玩笑。

只是目前他已經沒空詢問緣由,飛機馬上起飛了。

“聽話,聽話……”宋延明拍拍莫提雅,“乖孩子,別哭,馬上飛了。”

商務艙的登機手續辦得利落,宋延明把身上的阿瑪尼外套給她披著,回來時手裏多了一杯熱牛奶,一塊低糖松餅:“機場餐廳剛烤的,你嘗嘗,墊墊肚子。”

宋延明替她擦了擦嘴角,看著莫提雅淡定的坐在那裏,又想到剛才她在休息室的反應,他沒有追問,而是說:“孩子踢你了?”

提到孩子,莫提雅瞬間變得柔軟:“挺乖的……不過,剛才是踢了。”

“剛才?”

“嗯。”莫提雅坐在那裏,摸著肚子,“剛才我睡著了,他突然踢我,我害怕了,所以哭了。”

宋延明一楞,又忍不住笑了。

他走過去,將她的臉頰貼在自己的腹部,摟著她說:“不愧是我的孩子。”

莫提雅臉頰微紅,推開他:“別胡說。”

看到她害羞,宋延明笑了笑,正想開口調侃兩句,忽然登機廣播響起。

不知道是不是音響出了問題,這次的廣播聲嘈雜又刺耳,跟個催命咒似的。

宋延明皺眉,又看了看莫提雅,強行壓下煩躁,拎起隨身包,背上小提琴,扶著莫提雅慢慢起身,單手護著她的腰側,走優先登機通道。

上了飛機,宋延明將座椅放倒成最舒適的角度,鋪好羊絨毯,又拿出耳塞和眼罩:“飛機起飛時噪音大,你先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莫提雅躺在那裏,眼神空洞,沒有去接。

宋延明心突然一緊,摸摸她的頭,“不用這麽緊張的,沒事的。”

莫提雅眼眶微熱,別過臉去。

宋延明不明就裏,他半蹲在她旁邊,輕輕掰回她的臉,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莫提雅身體微抖,宋延明問:“不想和我回去?”

“……”

“還在誤會我?還是怕你爸媽知道?”

莫提雅也不說話,不給反應。

“你到底想說什麽,你想問我,是不是還有其他女人?”宋延明疲憊地嘆了口氣,“提雅,你是我的女人,你懷著我的孩子,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見過我出去跟女人鬼混嗎?”

“好吧。”

宋延明又說,“也許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我沒有給你安全感,總是冷暴力玩失蹤,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只有你一個,以後也不會有別人,可以嗎?”

莫提雅雙眼直直地看著他。

“提雅,你記住,我不會不管你和孩子,我不跟你結婚,是為你們好,我怕我將來……”

宋延明突然想到了什麽,收了口,隨即又說:“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但是我向你保證……”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緊接著,廣播裏傳來乘務長溫和的播報——

“尊敬的各位旅客,歡迎乘坐由北國xx機場前往上海虹橋國際機場的SK997航班。本次航班即將關閉艙門,預計於17:30準時起飛。請您再次確認安全帶已系好,手機等電子設備已調至飛行模式,隨身攜帶的行李已妥善放置在行李架內或座椅下方。感謝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播報聲落下的瞬間,機艙內的燈光暗了,發動機的轟鳴聲,蓄勢待發的低沈震動。

宋延明握住莫提雅的手,用力攥緊:“要起飛了,閉眼靠一會兒,我陪著你。”

窗外是北歐深夜的墨藍,機艙裏的夜燈暗沈,莫提雅靠在宋延明肩頭,身體被毛毯裹著,呼吸漸漸平穩。

她想要睡覺,然而夢裏——

黢黑的古蛇纏繞著她,莫提雅想要掙紮,卻聽到陰惻惻的鬼笑,吐出黑水,像河一樣,將要把她淹沒。

此時,飛機已平穩飛行六個多小時,廣播裏剛播報過“預計還有三小時抵達上海”。

宋延明正剝著橘子,正要餵給她吃

突然,機身猛地一沈!

莫提雅驚呼出汗,橘子瓣滾落在地。

宋延明弓下一半的腰急忙直起,將莫提雅抱在懷裏:“別怕,我在。”

他的安撫低沈穩定,掌心卻浮出薄汗。

不知是不是被莫提雅傳染了,他也變得心神不寧。

飛機猝然顛簸,像被無形的手拋起,又驟然下墜,失重感剎那間襲來。

頭頂的氧氣面罩嘩嘩落下,客艙裏尖叫聲、餐盤碎裂聲,混作一團,雜志和毛毯在空中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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