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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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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七)

人靠衣裝,穿著樸素荷葉邊就是學妹,換上大波浪就是學姐了。

可是,她為什麽要騙她?

難道,她也是宋延明的女人?

她不是有男朋友嗎?還是那個黃毛,怎麽會跟宋延明搭上關系……

莫提雅看了看宋延明,似乎猜到了真相,她神情躲閃,卻沒想到尷尬過後,這個藍藍盯著她的臉,沖她一笑:“這大黑眼圈,肯定是最近沒睡好,宋總呀,怎麽不給小姑娘買點褪黑素。”

宋延明說:“極夜,她就是這樣。”

藍藍道:“所以要吃點褪黑素嘛,女孩子熬夜多了不好,你說你這個……”

“藍藍。”宋延明語氣有點加重,他劃拉著手機,“你發了幾章期刊,明年答辯?”

剛才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關鍵時刻還是頓了兩秒,隨即藍藍說:“四篇,不過還有些語法細節問題,需要改一下。”

宋延明:“嗯。”

聽他們在自己面前你一言我一語,莫提雅也插不上話,只能悶頭吃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她不熟悉這個藍藍,為什麽她的一舉一動,仿佛很了解自己似的?難道是宋延明跟她說的?

如果這倆人真的是情侶,那麽說話不會這麽客氣,可能他們的關系,跟她自己和宋延明是差不多的。

像宋延明這種人,怎麽會只喜歡她一個。

想到這幾日的自作多情自取其辱,莫提雅扒拉完最後幾口米粉,那起手機就要去穿外套:“宋叔叔,我要走了,你們慢聊。”

“等一下。”藍藍突然叫住她,“明晚我的音樂會,要來嗎?”

莫提雅看了宋延明一眼,像是在詢問他的意思。

宋延明將票遞過來:“想去就去。”

-

北音舉辦的演出,出席的都是一些教授和音樂天才。

如往常一樣,莫提雅化了個淡妝,套上那身白色羽絨服,臨走時捏著那張門票,放在心口,深吸一口氣,來不及想那個男人會不會去,急匆匆打車趕到現場。

那晚的雪剛開始化凍,天氣寒冷,但她的心卻是滾燙熾熱的。

好不容易進了歌劇院,跟著幾個同胞上了樓,現場人山人海,根本找不到目標對象。

莫提雅在角落裏打轉,一會兒蹲著,一會兒站起來,節目一個接一個過去。

直到報幕人員念出那熟悉的名字,她突然感覺身體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回眸一望,目光精準地落到他身上。

她能感覺到,劉洋竟然也在後臺!

具體什麽感覺,莫提雅已經記不清了。

什麽?!

今晚指揮官不是藍藍,而是劉洋!!

後來發生了什麽,莫提雅不願回想。

只記得那夜的聚光燈格外明亮,劉洋手持指揮棒,在臺上流暢地變換手勢,提琴銅管木管打擊樂器驟然響起。

演出落幕前夕,一只手突然從身後拍她,莫提雅一回頭:“藍藍?”

藍藍一頭大波浪,黑色長裙,烈焰紅唇,性感得一塌糊塗。她懷裏抱著一捧花,小聲湊過去:“一會兒結束,你抱著這捧花上臺獻給劉洋。”

莫提雅楞在那裏,搓了搓手。

天哪!藍藍要她做什麽?真的要眾目睽睽上去給劉洋獻花???

雖然在歌劇院這個做法再正常不過了,可是對方換成劉洋,她卻尷尬急了。

再說了,這花是藍藍自己買的,卻讓她借花獻佛,怎麽想的啊!

劉洋演出結束,莫提雅從洗手間出來進入後臺,並沒有與他碰面,只好將藍藍的花放在那裏。

桌子上,七朵純白玫瑰紮在一起,硬硬的小紙條上沾了一些奇怪的白色粉末,摸上去粘粘的,在手上很難蹭掉。

“誰在那裏?”

偌大的空間無人回應。

莫提雅心砰砰跳,因為熟悉的腳步聲已經正在向她靠近,最後遮擋的簾子被人拉開。

以這種方式碰面,確實夠尷尬的。

“宋叔叔,您怎麽在這兒?”她吞吞吐吐,“是來找藍藍的嗎?”

宋延明冷冷地說:“我就知道你在這裏。”

她聞到他身上的酒氣,想必剛應酬完,眼尾都有些泛紅,估計喝了不少。莫提雅生怕激怒他,小心翼翼說:“這花不是我買的,是……”

宋延明:“回家。”

車裏的氛圍尷尬到極點,周遭黑乎乎的。

最終還是莫提雅沈不住氣:“藍藍今天在臺上好美,我頭一次發現,原來學指揮生這麽迷人。”

“頭一次?”

“是呀,我以為您會來的,結果等了半天……”莫提雅瞅了宋延明一眼,“怎麽了。”

“等我?”

“嗯。”

“你喜歡我?”

“我……”

“說實話。”

“是。”

宋延明揉揉鼻梁骨,沈默半響,最後甩出一句燙嘴的話:“你不是第一次接觸北音指揮系的人了。”

莫提雅心臟漏了一拍:“什麽意思?”

宋延明劃著打火機,吸了口雪茄: “字面意思。”

說著,他側眸看她,伸出指頭劃著少女的臉,“這妝化的不錯,是要見誰嗎?”

莫提雅聽得不自在,下意識躲避他的觸碰,緊接著被他拽到懷中。

男人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按在後座上,跌宕起伏的呼吸夾雜著酒氣,全部灑她臉上。

“咳咳……宋叔叔,有話好好說,不要掐我……”

“死丫頭,你說你什麽眼光,看上那麽一個毛頭小子。”

宋延明掐得很死,雖然沒有用足力氣,卻著實難受。

更要命的是,車窗幽暗,黑得隱蔽,而司機是宋延明養的,跟個人機一樣,所有行動都聽老板發號施令。

如果宋延明不許他回頭,就算莫提雅被掐死,司機都不能幹涉。

“那個劉洋,就是個吃軟飯的窩囊廢!”宋延明說,“你就那麽念念不忘,是老子沒讓你爽麽?”

說罷,他忽然松手。

莫提雅惶恐地看著他,深吸一口氣: “宋叔叔,我知道藍藍學姐是您的情人,您可以跟藍藍暧昧,還把她帶到我面前,這算什麽?就算我有過喜歡的人,我們也算扯平了。”

她對司機說了句,“停車。”

隨即也顧不得危險,趁著紅綠燈,直接推開門,就往涅瓦河走。

宋延明顯然沒料到她敢給自己甩臉,往反方向破門而出,一步步走向橋頭,看到莫提雅站在那裏。他說:“跟我鬧?”

“我沒有,”莫提雅說,“我哪敢啊!”

“那你這是幹什麽?”

這一刻,莫提雅再也止不住眼淚。

她沖上去抱住宋延明,不停哀求:“宋叔叔,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

“除了藍藍,還有誰?”莫提雅說,“宋嘉文說您早就離婚了,既然您是法律意義上的單身,為什麽我不能爭取呢?無論您有多少個情人,總要給我個機會吧。”

宋延明摟緊莫提雅,直到她哭累了,才握著她的肩膀拉開一點點距離。

看著少女哭紅的鼻頭,男人噗嗤笑了:“藍藍,是我女兒。”

莫提雅沒料到自己擔驚受怕,事實卻是這樣戲劇性,想起最近男人的冷落,又想起宋嘉文警告她的嘴臉,她的心裏誠惶誠恐。

“怎麽?”

宋延明挑眉,好整以暇地審視著她,“心安了嗎?”

莫提雅低下頭,仿佛做錯事的小狗,怯怯地,害怕主人懲罰。

“你吃醋的樣子,我愛看。”宋延明勾了下她的下巴,挑逗的動作像極了擼小貓。

手機一響,是司機發過來的消息。

“上車吧,沒空在這裏和你墨跡。”

莫提雅閉嘴了,點點頭,乖乖跟在男人身後,直到他的司機出駛入車道,停到路邊。

他們上後座,玻璃窗幽暗,司機機械地打著方向盤,車裏安安靜靜,誰也沒有先說話。

司機打開音樂,居然播放了『有一種遺憾叫我們』這首歌——

「如果讓你再做一次選擇,是做朋友還是選戀人呢」

「怎麽最先熾熱的卻又最先變冷了,所有美好全都形同虛設」

「曾經以為愛會是永久的,後來再多人都是會變的」

「其實我比你更早知道我們不適合……」

噠——

司機切了歌,下一首【座位】

莫提雅的兩根拇指來回打轉,鼻子一酸,側頭看向男人:“藍藍是您女兒,她知道我們的關系,是嗎?”

宋延明推了下眼鏡,沒有理她。

沒多久,車到了別墅。

今天菲傭放假,屋裏就他們兩個,宋延明進屋脫下外套,端起桌上的杯子,猛喝了一口從國內帶來的茶,卻依然無法醒酒。

莫提雅將宋延明扶進臥室,一件件幫他脫掉衣服,正當她轉身想要踏入浴室的時候,被男人大手攥緊腕子。

半醉半醒的男人力氣更大,手臂瞬間麻了,她全然脫力,倒在床上那一刻,由於顛簸引起的劇烈咳嗽,驚魂未定之時,宋延明直接覆了上來。

面對他的需求,她只能隱忍,在這段不對等的關系下,她沒有資格說不。

曾經的她以為,只要這個男人給她錢就好了,後來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她為了父母安心,為了償還養育之恩,為了符合千百年來對女性的傳統規訓,她忍著惡心嫁給自己根本不愛的人,本以為一輩子很短,湊合湊合就過去了,後來才發現,一輩子很長。

她還那麽年輕,她忍不了,也過不下去。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訴女孩子不要做賠錢貨,主動追求男人不會珍惜,她也一直踐行著這一套論調。

直到後來,或是比她出身差、學歷低、長相平平的女生,都通過自己的努力嫁給了階級、戶口、金錢、愛情、而她呢,什麽都沒得到。

經歷過失敗的婚姻以後,她決定為自己而活。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劉洋就是莫提雅主動追的,起初也成功了,那時候莫提雅以為主動追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後來才發現,不懂男人的她,連用心和短擇都分不清楚。

就在男人壓在她身上要死不活的時候,她突然抱住他的脖子,嬌嗔地說:“宋叔叔,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你還在上學,怎麽能生孩子呢?”

“可我就是想嘛。”莫提雅繼續撒嬌,“我想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給你傳宗接代!”

她想給自己一個親人,也想留住身邊的男人。即使宋延明將來拋棄了她,可是,他不會不管他的孩子吧。

宋延明輕笑著咬住她的耳朵,“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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