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5

關燈
Chapter 65

海允許他進了自己的家。

他的家中堆滿許多現金,吃一塹長一智,此前是從來不會放任何一個陌生人進來的,但如今放了一個人進來,也是發自內心認了,什麽結果都接受。

他坐沙發上看電視,得知梁以庭還沒吃晚飯,便道:“我已經吃過了,你可以叫外賣,或者冰箱裏有冷飯和雞蛋,自己炒個蛋炒飯吧。”

梁以庭進廚房炒飯,花了好幾分鐘研究竈臺開關,最後炒出了兩碗黃澄澄的蛋炒飯,把一碗分給了海。

海原本已經吃飽,但看到那炒飯色香味俱全,忍了一會兒,還是拿過勺子開吃,權當宵夜了。

梁以庭吃飯很斯文,卻似乎是有一點啰嗦,對他的廚房提了些許意見,最後說道:“我幫你換個暗火嵌入式的竈臺吧,幹凈又安全。另外冰箱太小,微波爐太臟,我都叫人來——”

“停停停,行了知道你是個白富美。”海連忙打岔:“能不能別把標準定那麽高?這樣我們處不來啊。”

梁以庭想了想,不再與他爭辯,因為這裏住不久,自己遲早會把他接走。

海鼓著腮幫子咽下一口飯,問道:“你技術真不錯,這個炒飯怎麽這麽香?顏色也好看。”

梁以庭心不在焉道:“黃金蛋炒飯嘛,雞蛋只放蛋黃,要把蛋白去掉,我放了三個蛋黃……”

海跳了起來:“以後我來炒吧!”

梁以庭眼睛閃著星星看向他,有點受寵若驚。

“你個敗家子,你太浪費了!”

“……”

兩人晚上睡在了一張床上,沒有聊很多,也沒有做什麽,靜靜的一夜睡到天明。

梁以庭依舊睡不著。

想從前,想現在,想未來,想李文嘉,想海……

他想很多,臂彎中那溫熱柔軟的身體在提醒他,他很幸運,一切都不是空想。他還有機會,可以好好愛他……補償他。

次日一早,海睜開眼睛醒來,梁以庭也和他一起醒來。

海起床洗漱,梁以庭也跟著起床洗漱。

他對著鏡子擠牙膏,右手大概是昨晚被他捏得太用力,有點隱隱作痛使不上力氣,牙膏沒握住掉進了洗手池,梁以庭幫他拾起來,又幫他擠在了牙刷上。

海看著鏡子裏對方頭發亂翹睡眼朦朧的模樣,覺得生活新鮮又熱鬧。

他洗漱完畢,出來倒水喝,手又沒拿穩,杯子掉下來發出碎裂聲。

梁以庭叼著牙刷沖出來,一臉緊張的樣子,海卻快樂起來,沖著他笑。

梁以庭刷完牙洗完臉,拉著他去了醫院。

他走VIP通道,掛號門診不用排隊,帶他去看了手,又履行了那日所說,兩人雙雙體檢了一次。

海幾乎從頭到腳被查了個遍,最後連身上每一道疤的來歷都被查得一清二楚。

也虧得高平孝沒對他撒謊,平日對海也留有一絲自認為的情意,挨打求饒時把該說的都說了,若真的過了什麽臟病給他,或是不小心把他打殘了,恐怕連命都難保。

僅僅只是意料之外那錯過治療留下了後遺癥的右手,梁以庭已烏雲蓋頂,殺氣騰騰。

…………

……

小季已有許多天沒有約到過海。

海的生活變化得太快,連他自己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在他尚還有些遲鈍時,梁以庭就那麽自然而然搬過來與他一起住了。他們同寢共臥,仿佛一對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自然得沒有一點不對,以至於海渾渾噩噩,一時連提出異議的想法都沒時機產生。

門鈴“叮咚叮咚”地響了起來,海跑去開門,門口穿著工作制服的小弟已經與他熟識,打過招呼後,將一大捧造型考究的鮮花塞入他懷中。

“等、等一下!”海叫住那名要離開的小弟。

“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明天不要再送花來了。”海側身讓他看自己的公寓:“你看,我這裏都快放不下了。”

每天一束鮮花,不到枯萎他又舍不得扔,都是好好布置著擺放的,但越堆越多,不大的公寓幾乎成為花海,已經有些沒章法了。

“可是梁先生沒有要求中止服務,您可以及時處理掉一點……”

“……這花多少錢一束?”

小弟彬彬有禮地說道:“這您無需多慮,梁先生是我們品牌的合作商戶,所有鮮花都是免費提供的,全球範圍內只要有我們的連鎖,都能免費送貨上門。”

海最後抱著花進屋,坐在沙發中掃視一屋子的花,腦子裏暈乎乎。

他縱觀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生活,感到了一點匪夷所思。

為什麽日子過成這樣了呢?

他甚至,都還不了解梁先生的身份背景,他究竟是什麽人。

兩人……就這樣,在一起了?

梁以庭與他幾乎形影不離。

在有事不得不離開幾天的時候,想起來給了他一張信用卡。

那是一張黑卡,他告訴他這張卡沒有限額,想買什麽都可以,連房子都可以直接刷。

而幾天裏,那張卡一直被隨便扔在茶幾上,因為海覺得有點像在做夢,不太真實。

他又懷疑起梁先生會不會是個騙子,至於為什麽要用這張卡來騙他,他就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了。可能是覺得他智商低?

抓了抓頭發,海將那張卡揣進了兜裏,下午沒什麽事情做,決定出去逛商場。他妄圖去試一下這張卡是否真的如他所說,什麽都能刷,以此來確定梁以庭是否真是個目的不純的大騙子。

海獨自一人穿梭在大街,因為怕冷,早早穿起了小棉襖,手上吸溜著一杯珍珠奶茶。

他東走西逛,走進一家裝修豪華顧客稀少的品牌店,看中了一件新款上市的羊毛大衣,店員原本只是微笑著站在一旁不作聲,海從兜裏掏出卡問:“我可以用這個結賬嗎?”

對方看清他手中卡片,先是一楞,隨即立刻變了態度,熱情地道:“我先幫您試一下,先生要不要再看看我們這一季的新款皮鞋?”

在一番熱情洋溢的接待之下,海最終拎著幾個大袋子滿載而歸。

買得太快,他都沒弄清楚這一堆亂七八糟的花了多少錢。

時間尚早,他拎著幾個袋子又去商場裏逛了一圈。

一個小時後,他從頂樓坐電梯下來——這一趟,他是知道花出去多少錢了!

直到電梯停下,他稀裏糊塗的腦子總算清醒過來,心臟在胸腔裏砰砰亂跳……一百六十萬,短短一個小時,他花掉了一百六十萬。

他在頂樓樂器鋪,被誆著刷下了一架最貴的白色三角鋼琴!

等清醒過來的時候腦門上幾乎要冒汗,天知道他根本不會彈鋼琴,買這個做什麽?!還買了一架這裏最貴的。

至始至終沒有想過要買鋼琴,只是覺得那琴太漂亮,光澤鋥亮,所以才站在那兒多看了幾眼。最後不知怎麽的,被好幾個店員圍住,七嘴八舌之下有些招架不住,就把那張卡拿出來了——

誰知道,這麽貴的,它真的也能刷……

等刷了,就來不及了。

海有心想要折回去退,但又拉不下面子。

他現在不擔憂梁以庭是騙子了,他擔憂自己太能花,梁以庭生氣了要他還錢。

回到家不過一個小時,他接到電話,送鋼琴的已經到了樓下。

幾個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地把鋼琴運了上來,最後卻卡在了門口。

一幫人在門口抓耳撓腮了近一刻鐘,海偷偷慶幸著,正想借此機會和他們打商量把鋼琴退了,不料下一刻琴就被塞了進去……海頓時非常失望。

客廳不大,一番安裝完畢之後,那架鋼琴占據了一半位置。

工作人員走光了,海傻站著在客廳看了一會兒,最後把幾捧紫色鮮花放到了琴蓋上,又拿了掃帚把周圍好好打掃了一番。

整個客廳因為這架鋼琴和滿室鮮花,變得熠熠生輝,優雅而富於格調起來。

但一想到這琴的價格,他就忍不住一陣緊張。

梁以庭你別回來了,別回來了,別回來了……海在心中念經。

然而越不想發生的事,它偏偏就越容易發生。

在海念了十來遍“梁以庭你別回來了”之後,門鈴又響了!

他想要裝死,但裝不了,因為知道對方手裏有鑰匙。

挪著步子去開了門,門外果真站著梁以庭。

這是一周之後的再次相見,梁以庭在他的印象中又變得陌生起來。

陌生,但是好看。

好像第一次看到他時所感受到的那種視覺沖擊又回來了。

海一時屏息,而後沖他擠出了甜蜜笑容,諂媚地抱住了他,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好想你!”

梁以庭一時怔了怔,好一會兒才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不自覺軟了好幾調:“我也想你。”

海隨後松開他,眼睛睜得很大,不知道該做什麽似的,只是閃爍不定地看著他,像一只恍恍惚惚的小鹿。

他的眼睛濕漉漉的明亮有光,睫毛密密長長,微微地抖了一下。

梁以庭被他這麽看著,只感覺一股火從下腹燒了起來。

海渾然不覺,咽了口唾沫,試圖針對自己花天價買了鋼琴一事亡羊補牢一番,撒謊道:“那個,我今天出門,幫你買了一件大衣……不知道合不合身。”

“你幫我……買的?”梁以庭仿佛不太相信。

事實當然不是幫他買的,海挑的款式尺寸都是給自己的,只是這種時候拿來渾水摸魚,先討好討好他。

“是啊是啊。”海拉住了他的手腕,一路欲蓋彌彰地直把他往臥室拖:“只是,我不知道你的尺寸。”

海的眼光雖稱不上特別好,但衣服本身是奢侈品的牌子,再差也還是很有模樣的。

不過梁以庭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自己的尺碼。

海殷切地看著他,抖開衣服想讓他試,他不想掃他的興,脫掉外套試了一試。

“唔,袖子短了。”海喃喃著,“肩膀是不是也窄?看來這個尺寸不適合你。”

他又幫他脫下來。

兩人靠的很近,海低著頭想要把衣服紐扣扣上掛起來,梁以庭看著他,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海被驚擾了,不由擡起頭。梁以庭擡起他的下巴,親吻如同疾風驟雨般地落下來。

海沒有準備好,被攪得一團糟,雙唇被吮咬得發痛。等他微微離開,他幾乎有窒息的感覺,眼冒金星。

下意識地舔了舔尤在發痛的唇,梁以庭的吻又落了上來……

室內始終都亮著燈,海一時沒有聲音,沈溺在近乎魂飛魄散的餘味中,閉著眼睛低低地抽氣。

那段時間短暫卻又顯得漫長,他睜眼時看到梁以庭正在擦拭,臉頰上有一點遺漏的**。

他見過比這更為出格的**方式,然而此刻望著那男人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著,一邊不自覺地舔舐色澤瀲灩的唇,他忽的感覺到了一種極致的刺激。

海發洩完畢,徹底軟成了面條,也沒有想要繼續的欲望,兩人於是分別進衛生間洗澡。他第一個洗,洗完之後就坐在沙發上抱著個鐵皮罐子吃餅幹,一邊吃,一邊朝著衛生間張望。

梁以庭遲遲的不出來,他想象了一番裏面的情形,不由樂得笑出了聲,笑完了之後,又發覺這好像沒什麽好笑,臉頰倒是慢慢地紅了。

梁以庭下-身裹著一條浴巾,濕漉漉地走出來,去房間翻衣服,海的眼睛跟了他一路,直到他消失在房門口。

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是一副居家模樣了,運動型的灰色長褲,一件薄薄的深咖色鏤空毛衣,領口露出較深的鎖骨。

他的頭發還是有些潮濕,軟軟地搭下來,沒有了印象中衣冠楚楚的精英氣,反倒有些像個運動過後出了汗的青蔥少年。

海白白糾結了半天,梁以庭壓根不關心那臺多出來的鋼琴,不僅沒問價格,連看都沒看它幾眼,僅僅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買了鋼琴啊。”

海哼哼唧唧地嗯了一聲,“用你的卡買的……”

梁以庭重點與他完全偏差,挑起眉:“你還會彈鋼琴?”

海連忙擺手:“我不會。”

梁以庭笑了笑,很親昵的樣子:“那怎麽想到要買?”

海走過去掀開琴蓋:“它、它好看嘛。”又岔開了話題:“你會彈嗎?”

梁以庭搖頭:“我沒學過,小時候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海垂頭哦了一聲,然後在琴凳上坐了下來,亂七八糟地敲了幾個音符。

梁以庭走到他身旁,伸出一根手指,也在琴鍵上敲了兩下。

海往旁邊挪了挪,讓了點位子給他,梁以庭笑了笑,便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我們都不會彈琴。”海自言自語。

“嗯。”

梁以庭心不在焉,食指在琴鍵上一個一個敲過去,他敲出了一串單薄的《小星星》。

“所以這琴買來有點浪費……”

“想學嗎?”

“什麽?”

梁以庭側過臉看著他,眉梢唇角皆是寵溺的笑意:“我們可以一起學啊,試試看?”

海看著他,睫毛又抖了一下,轉過臉避開他的目光哦了一聲。與此同時,他的內心幾乎驚濤駭浪了——

天啊!梁先生真是自己所遇見過最浪漫的人。

海沈浸在一種令他頭昏腦熱的酥麻之中,在夜幕降臨時,又與他一起出去吃了晚餐。

餐廳開車過去十五分鐘左右,位於大樓最頂層,美食與美景兼得。

海腸胃熨帖,在低柔的樂聲中一邊飽啖美食,一邊欣賞窗外夜景,末了又去看梁以庭,最後莫名地高興極了,忍不住想要笑,並且是咧著嘴痛痛快快的大笑。

他忍住那會令自己喪失形象的大笑,顧自笑在了心裏,震蕩出了一股暖熱的幸福。

吃過晚餐,他們一起去了就近的劇場看了一場話劇。關於這話劇,之前並沒有明確目的,是臨時起意,所以只要時間差不多,隨便是什麽話劇都買了票進場。

等話劇結束兩人出場,海感覺自己的腮幫子笑到發酸。

那話劇本身有一點小幽默,而他笑得實在是誇張。

梁以庭伸手去拉他的手,他也沒有絲毫猶豫,十分快樂地與他牽著手進停車場,到了家,又與他相握著上了樓。

夜深人靜,等一切都拾綴好了,他們如往常那般一起躺到了床上。

海在靜謐之中漸漸平覆了心緒,然而大概是之前太熱鬧了,有點睡不著。

梁以庭從背後抱著他,一條手臂搭在他腰間,彼此都不再說話。

似乎過了很久,在似醒非醒間,海隱隱地感覺到對方正熱騰騰地頂著他。他這時候已經有了睡意,因而假裝不知。

又過了一會兒,他感覺那手臂松開了他。周圍還是昏暗,梁以庭籍著一點窗外投入的星光起了身,大概是去了衛生間。

這一夜,梁以庭沒睡好,海也沒睡好。

他能感覺到他熾-烈的欲-望,然而他始終沒有真的碰他。

睡不著的時候思維活躍,海在黑暗中想著與梁以庭相處的細節,想到最後,他簡直有些嫉妒那長得與他“一模一樣”的文嘉。

次日海醒得比較晚。

他起床時發現梁以庭不在身邊,但並不意外,就算他不辭而別再也不出現,海都是不會意外的。

而當迷迷糊糊走出房間,看到梁以庭正睡在客廳沙發上時,他才是真的意外了。

大概也是和他一樣昨夜睡眠質量不佳,所以白天才開始渴睡,此刻他睡得十分安然。

海看了他一會兒,大致能猜出他半夜從床上跑去沙發睡的緣由。忽然之間他又想笑了,手指也不由去碰他的臉頰。

梁以庭的眼睛就在這時忽的睜開。

海與他四目相對,手指一僵,觸電般地收了回來,而後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他刷著牙,慶幸梁以庭沒有跟上來,不然多麽尷尬,自己也是神經兮兮的不太正常,大清早的就跟丟了魂一樣。

…………

梁以庭沒有要睡懶覺的打算,等海再次出現在客廳,他已經簡單穿戴了,並微笑著與他打招呼。

早晨九點多,陽光正從陽臺漫進來,不知是否是他剛睡醒,頭發柔軟蓬松,皮膚也給人柔軟的錯覺,整個人籠罩在光暈中,映襯著滿室鮮花,像一副漂亮的油畫。

海拍了拍額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於是打破了這一氛圍:“你快去洗漱吧,等下我們一起出去吃早飯,吃豆漿油條還是包子蛋餅呢……嗯,你得快點兒,不然都收攤了,只能吃沙縣。”

梁以庭在那一幅“油畫”中移動,恰似從畫中走出,走到了他身邊,修長指節屈起,毫無預兆地在他鼻頭輕輕一刮,彎著嘴角從他身邊穿過。

海頃刻間呆了一下,他鼻頭動了動,仿佛聞到他身上特有的氣息,一股似有若無的淡香縈繞著他,要鉆進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腦海中沒頭沒尾地浮出了“勾-引”這個詞。

這股香味很好聞,好聞到會讓他覺得頭皮微微發麻,有舒服到戰栗的感覺。

“餵,你今天一天都沒有別的事嗎?”他走到衛生間門口問道。

“嗯。”對方似乎在刷牙,一切反應如常。

海問過這一句後便不再作聲,後退一步蜷在一張椅子中撐起了腮。他確定他剛才沒有故意勾引自己,不然現在……他不會連刷牙都關著門,而是應該……應該……

海幻想了一下“應該”的情景,頓時張開雙手捂住了臉,整個人都不太好。

這是除去賭博、娛樂、去圖書館以及在家悶頭睡覺之外海近來的另一種新生活——閑散莫名的二人世界。

九點半出門,兩人一起去吃早餐,吃過早餐後逛超市,買一些果蔬肉類帶回去做午飯。

雖說兩人零零散散加起來也同居過許多天,但這樣要一起下廚做一頓豐盛午餐還是第一次。

海對於梁以庭的廚藝是相當的捉摸不透,他時而能做出令人詫異的美味,譬如一些濃湯,煎烤的肉類,時而也會做出令人不忍直視的黑暗料理,譬如煮成泥漿的紅燒茄子和煮成石頭的糖醋排骨。

現在,他一邊調動鍋鏟,一邊拿了個平板看菜譜,海走過去瞄了一眼平板上的菜色圖片和他鍋子裏的菜,竟也八九不離十。

梁以庭很篤定:“這菜等裝完盤,絕對從口味到品相都和菜譜上的一模一樣。”

海躍躍欲試地想要嘗嘗,張開嘴:“啊——”

梁以庭從鍋子中夾出一只肉多的蟹腿,海的嘴張地更大了,急切地又“啊——”。

“小心燙。”他把那蟹腿往他嘴邊送。

海一口咬住肉多的那頭,果然是被燙到了,舌頭和嘴唇一起調動著呼氣,連連扇風。

梁以庭見他嘴唇鼻頭一起發了紅,也替他害了燙,不由就捏起了他的下巴,要把那蟹腿從他嘴裏拿出來,“趕緊吐了。”

“不,好吃死了。”海稀裏嘩啦咬掉了肉,梁以庭只從他嘴裏抽出了兩根蟹殼。

他咀嚼地飛快,轉眼嘴裏就吞了個幹凈。

“嘴都燙紅了,有沒有燙出水泡?”

“就是舌頭有點麻。”海說著,沖他張大嘴,把嗓子眼都晾了出來。

梁以庭托著他的下巴,倒也真是認認真真端詳了一會兒,見那嘴唇還是火燒火燎似的紅,條件反射地輕輕吹了一口氣。

海霎時心跳漏掉一拍,佯裝若無其事地合上了嘴,轉頭去洗水果。

梁以庭並未覺出他的異樣,將鍋中的泰式咖喱蟹裝盤。除去熱菜以外,還有一個金槍魚蔬菜沙拉,他從那食材裏掐出了一段苦菊,清洗過後放在盤中做點綴。

現在這樣看,與圖片中的確是一般無二了。

海切著水果,閑聊道:“梁以庭,你小時候念書肯定很好,還是實幹派的。”

“嗯?怎麽看出來的。”

“你看,你一次就能把書上的東西原樣覆制到現實中來。”

“……謝謝。”

“你什麽學校畢業的啊?”海想要與他多聊聊。

“哈佛。”

他的回答太過雲淡風輕,以至於海受到一定刺激,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下午,他們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靜謐的午後大約是太過適宜,睡意悄然來襲,將兩人一同纏裹。

海枕著他的大腿睡著了,梁以庭把他抱去了床上,脫去外套蓋上被子,最後躺到了他的身邊,側頭靜靜地又將他看了一遍。

一個小時後,海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換作他撐著著頭去看梁以庭的睡顏。

他的鼻梁高挺筆直,嘴唇棱角分明,潤澤得幾乎看不出唇紋。

似乎只需要這麽看,就能知道那唇親吻著的感覺會有多好,而他也確實親吻過……欲罷不能。

如果他是惡魔,他必定會被他帶入地獄。

不過令人心安的是,在海的眼中,他不是惡魔,他看起來像天使。

他有了一種渴望,想要親吻他,想要離他再近一點。

但是許久,梁以庭漸漸醒來,並沒有對他那樣做。

他握住了他的手指,仿佛在一點一點摩挲,只是淡淡地問他:“文嘉,我們下午要不要出去?”

海在他身旁,心思不在這上面,望著天花板出神了片刻,才懶懶地說:“去哪裏?”

梁以庭想了想:“書店,我們等下去書店買點鋼琴入門的工具書,然後再去看一場電影吧……有幾部新上映的片子,你應該會喜歡。”

“嗯。”

“如果時間來得及,就先看了電影再去吃飯,如果來不及,我們就先去吃飯,再看電影。”

…………

……

海沒什麽異議,在接下來的時光中,與他一起去了書店。除去梁以庭挑選的幾本鋼琴入門與曲譜,他自己也選了套書,是打算收藏一下的《冰與火之歌》,另外還買了兩本詩選。

並肩在街上走著,那迥然不同的生活氣息越發強勢地侵入了他,幾乎要顛覆他固有的思維與認知。

只要目光在一件商品上停留稍久一點,梁以庭的聲音便擲地有聲:“買!”

“買!”

“買!”

“買!”

一路買買買!如果不出言制止,他幾乎懷疑對方能把整條街都給買下來!

天啦!他到底是多有錢!哪有人這樣逛街啊!

海的內心咆哮了——這樣的手筆!實在不可能是騙子啊!

如果不是騙子,那為什麽認識不到半個月就能對他這麽好?他也不像傻子啊!

“不要買了,拿不下了!不需要這個,真的!!”海大聲說道。

話語剛落,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個黑衣保鏢,自發上前替兩人拎了所有購物袋。

海看得目瞪口呆,那兩名保鏢非常恭敬,接下來也未離開,而是亦步亦趨,與他們保持著一定距離。

走了一段路,海剎住了腳步,打著商量與他們說道:“別跟著了,怪不好意思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周圍,太多陌生人的目光令他惶恐。

保鏢面面相覷,統一地看向梁以庭。

梁以庭一點頭,保鏢們便聽話地提著大包小包離去。

海呼出了一口氣,說道:“不要再買了!”

“你不喜歡?”

海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內心百感交集,最後只說:“不需要的就不用買了,家裏也放不下。”

之所以對他那麽好,是因為“文嘉”吧……

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合理的理由來解釋有關梁先生的一切,這果然是個替身的故事。

他們隨後路過了一家樂器店,那店內陳列滿琴箏,卻傳出悠揚而流暢的二胡曲。

梁以庭的步子有些反常地在那店門口停留。

海探頭,看到店內有個人在搖頭晃腦地拉二胡,轉而詫異道:“怎麽了?你對這個有興趣?”

梁以庭扭頭看他。

說不出是種什麽氛圍,太陽西下,把人的影子拉長,似乎有些落寞,但並沒有真正落寞的理由。許久,梁以庭朝他一笑:“……其實,我拉二胡不錯,古琴也彈得很好。”

海哦了一聲,未給出常規答覆,而是促狹地朝他眨了眨眼:“你簫吹得也不錯。”

梁以庭的目光靜靜地看進了他的眼瞳裏,最後失笑了一聲。

閑逛閑逛,海不介意再進這家樂器店逛逛消磨時光,梁以庭卻搖搖頭,把他拉走了。

海跟著他走,也沒多問,想著兩人買的鋼琴入門書:“學鋼琴只看書學得會嗎?我看還是得報個班。”

“好,改天給你報個班,你好好學,到時候教我。”

海與他一起吃了頓燭光晚餐,最後去了電影院看電影。

影片是好萊塢大片,很殺時間,爆米花之類的零食也都準備了。

海一邊吃爆米花,一邊看電影,自己那份見了底,便伸手去吃梁以庭的,梁以庭也十分配合地把手中零食遞到他面前。

海拈起一顆他手中的爆米花塞進嘴裏,目不轉睛望著大熒幕慢慢咀嚼著,忽的感覺這樣的場景有些熟悉。

是既視感嗎?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進過電影院了。

從電影結束走出影院,到望見外面月朗星稀,直至兩人坐進他那輛低調奢華的座駕之中,這種既視感都揮之不去。

車在路上平穩地行駛。

海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梁以庭,轉臉把目光投向窗外。

“怎麽了?”梁以庭問。

“沒什麽……”

要怎麽解釋這奇怪的“既視感”,望著車窗外流過的燈光,想著兩人要回同一個家,回家之後呢,腦海裏浮現出了一些不該出現的畫面。

那些畫面就像真實發生過,一幕幕地掠過,他們裸裎相對,呼吸交錯,熾熱的皮膚彼此相貼摩擦……

海有些不自在,說不清那是一種興奮期待還是緊張畏懼。

他的心跳地有點快,降下車窗,想要吹吹風冷靜一下。

畏懼,自己在畏懼什麽呢?梁先生對他溫柔體貼,一直以來都很能克己,在那件事上並未強迫過他。

天氣似乎一下子冷了很多,深秋晚風猛烈地灌進來,讓他一哆嗦,迅速地又把車窗關上了。

外面是車水馬龍熱熱鬧鬧的不夜城,車內卻是另一個安靜隱秘的小世界,空氣中流動著淡淡的馨香。

海抽了抽鼻子,臉頰有種灼燒感。

梁以庭扶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路況,問他:“熱?”

海搖搖頭。

“哪裏不舒服嗎?”

梁以庭的聲音充滿磁性,態度堪稱清心寡欲,相比之下,海屬於欲-火焚-身的範疇,因為這一差別,他有了一點沒道理的惱羞成怒:“你別總噴那麽多香水,車裏全是你身上的味道,我這才開窗的。”

“嗯?我不怎麽用香水啊。”

“……”

車子開進小區,梁以庭嘴角漾出一絲笑意:“你喜歡的,不是嗎?”

海當即反駁:“誰說的?!你不要太自戀!”

“你自己說的。”車子緩了下來,梁以庭好整以暇地停車,提醒道:“在賭場的那天晚上,電梯裏。”

海隨著他的話語,憶起了那一天情景,頭腦中轟地一聲,無法思考了。

“你身上真好聞……”梁以庭在他耳邊,吹出了一口暖熱的氣流。

海的耳朵尖瞬間紅到滴血,脖子裏的脈搏激跳,那顆痣又變紅了,花似的盛放在雪一樣的脖頸間。

時間似乎靜止了一會兒。

梁以庭的唇覆了上去,輾轉著吮-咬了,沈沈呼吸著,貼著他的耳朵又道:“你興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