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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緩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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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緩沖

陪周肆胡鬧完一通,林闌意便沈沈睡去。

醒來時窗簾攏的嚴實,沒有一點亮光。林闌意睜開眼睛,下意識去喊周肆的名字,無人應答。

因為手臂擡起被窩灌進一陣冷風,身體感覺恢覆,柔軟的被套擦過皮膚,那種細微而不熟悉的戰栗感令林闌意睜大眼睛,意識到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在裸.睡。

他躺在周肆床上裸.睡。

只是意識到這點,林闌既心虛又無助,拼命去摸床頭的手機,急的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沒找到心裏更慌,他不知道現在在哪,也不知道那扇門什麽時候會被推開,又是被誰推開。

萬一,不是周肆呢?

林闌意默默攏起身上的被子,身體一點點下沈,直到將自己裹的密不透風才罷手,心裏期盼著周肆趕緊回來。

被窩空氣很悶,緊張的心跳聲拍打著胸腔,令林闌意越發不安。他將自己縮起來,手臂抱著膝蓋,心裏默數。

數到八十三,房門從外面推開。

林闌意頭皮一緊,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被無限放大,他怕被闖入的人察覺,掌心貼著心臟試圖消音,身體繃的像一根扯到底的彈簧,輕輕動一下,身體不自覺抖動。

“啪”一聲,燈光開關按亮,光源滲透構成被罩的顆粒透進來,眼前出現虛無的朦朧。

那人停頓幾秒鐘,鞋底壓著地板慢慢逼近。

林闌意抿著唇,屏住呼吸,只怕進來的人因為好奇掀開被罩,看見赤身裸體的他。

腳步聲直到床邊才停下,無形中的黑影貼著床罩,似乎可以穿透棉被看見裏面的情形。

清淺的笑聲傳至林闌意耳邊,有些模糊,卻莫名讓林闌意產生一種調笑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這是被發現了,只能抱著最後的希望用手捏住被角充當阻力,不讓對面的人得逞。

那只手還是抓住了被角。

林闌意死命捏住,可他的力氣不如對方大,掙紮抵抗過後,雙臂酸痛,手裏失了勁兒,被對方一把掀開。

冰涼的空氣淌過皮膚出現細小的顆粒,那身纖瘦的骨架瘦的在燈光下幾乎可以看見肋骨,腕骨被床罩蹭的血紅。

是他的房間,是他的被子,更是他的人。

那張床見證過他少年時的第一場夢,有他的味道,他的莽撞,以及他心裏對林闌意不可說的欲望。

而此時,欲望本身躺在那張孕育他的溫床上。

周肆想到這裏,呼吸不自覺變得粗重,心裏升騰出一股不管不顧的沖動。

他想和林闌意就此糾纏到天昏地暗,想看他因為自己的掌控露出難以抑制的面容,想掌控他的身體為所欲為的操控他。

想象中的疑惑沒有出現,林闌意顫抖著眼皮睜開眼睛,接受自己的審判。

剛睜眼,周肆站在床頭,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周肆的面部骨骼鋒利,眼睛不帶笑顏時變得涼薄淡漠,修長的手指搭著第一枚衣扣,喉結滾動,像是看擺在烤架上的獵物。

林闌意身上涼颼颼,抓著被角蓋在身上遮擋那點羞恥,蹙眉輕聲道:“嚇到我了,還以為是別人。”

“以為是誰?”

林闌意不吭聲,垂著眼皮眼珠轉向所有能看到的區域,沒找到衣服,只能求助眼前衣冠楚楚的青年,“我的衣服你收起來了?”

他的聲音淡淡,像他的膚色那樣,很容易沾染些別的東西。

周肆單膝跪在床沿,雙手撐在林闌意身邊,寬大厚實的背脊俯下,陰陽遮住林闌意的小臉,“免得脫了。”

獸類都有極強的領地意識,之前在林闌意家還會收斂,現在則大顯身手,只是接吻就搞的林闌意呼吸困難,嘴唇像腐爛的櫻桃那樣糜紅。

“還得去吃飯。”林闌意撐著胳膊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平緩呼吸,聲音有些含糊的提醒周肆。

第一次來周肆家一覺睡到晚上真的很沒有禮貌,周姨可能因為媽媽的關系肯定不會介意意,他卻過不了心裏那關。

周肆說:“我媽沒在家。”

林闌意不信。

周肆抓著他的手:“別管我媽了。”

林闌意燙的手心疼,以為像以前一樣用手解決,還不忘談條件:“快點,我們還要下樓吃飯。”

“都說了,我媽不在。”

周諾雖然不在,但保姆阿姨在呀。

林闌意怕保姆阿姨和周姨聊天時將他偷懶的事情抖出去,手裏忙忙碌碌,嘴上說:“別管。”

周肆也確實沒空管。

深色襯膚色,林闌意躺在裏面像剝殼的雞蛋那樣無害,柔軟的長發搭在額前,有些亂,臉顯得更小,眼睛圓溜溜的轉著。

周肆只是看著這張臉就可以,他也做過。

高三難捱,日覆一日的機械化練習,老師每日的督促以及暗無天日的試卷占據周肆所有時間,只有燈光熄滅,沾上床的那刻,腦子裏滿是林闌意那張清雋的臉。

周肆不顧林闌意的嗚咽,再次吻上去。

鎖骨已經上了粉色,周肆問:“可以嗎?”

他們一直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不是不想,而是怕林闌意承受不住。

他想給林闌意點緩沖的空間。

可愛到深處,克制被允許後是肆無忌憚。

周肆雙手捧上林闌意的臉頰,很小的一張臉,一只手就能裹住:“想幹你,小意哥哥。”

言語的粗暴輔以溫柔的昵稱是周肆慣有的招數,林闌意如同架在冰火兩重天上,不知道拒絕,也不知道答應,只能提醒他:“沒有套。”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周肆深吸口氣,松開對林闌意的禁錮,抓著衣服開始往身上套:“我去買。”

周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大步走到門前,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光著身子在床上等我。”

林闌意點頭。

別墅每層都設有水吧臺,方便主人飲水。

周諾要的養生藥用完,只能下樓去拿,她坐在水吧臺前的高腳凳上,手裏捏著小勺子攪著水液,讓它們充分融合,閉著眼睛享受第一口聽見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差點嚇的噎住。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周諾面無表情抽了張紙巾,心想這討債鬼當時真不如和陳霜家的小孩調包。

她擦幹凈濕浸浸的桌面,垃圾順手扔進垃圾簍,周肆恰好從電梯出來,她重新端上自己的秘藥,問:“幹嘛去?”

周肆徑直走到玄關,換上外出鞋:“買套。”

饒是知道自己兒子是個混不吝,周諾也忍不住罵道:“家裏,你能註意下嗎?”

說話間隙周肆已經換好鞋,表情認真的說:“已經很註意了。”

屋內只剩林闌意一個人。

周肆走的時候沒有給他一件衣服遮軀,現在想上廁所,他做不到赤裸的身體去洗手間,只能用被子局促地披在身上,慢慢挪過去。

睡了一下去,林闌意此時神經懶懶的,沒有著急回床上,而是路過書架時被上面醒目的書名吸引。

受周諾向陳霜吐槽的刻板印象的影響,林闌意一直以為周肆屬於當下需要什麽補什麽的性格,沒想過他的書架上擺了不少不同種類的書,只是國內就有古代,近代和現代三個大類,小說,歷史,科普讀物應有盡有,除此之外,還對地理和藝術都有涉及。

除此之外還有中醫類的書。

林闌意哭笑不得地從書架取下那本《黃帝內經》翻閱。

應該是買了很久,書頁滑過指尖泛著淡淡的黃色,墨香味褪去,只剩時間堆積的陳舊氣味。整本書看上去沒有明顯損傷,只有書脊殘留的折痕以及黑色中性筆勾勒的重點。

周肆的字很漂亮,和印刷的區別是他的字偶有會有連筆,筆跡濃且重。

書架擺的嚴絲合縫,一本抽出,整排書都顯得空泛不少。

林闌意大致翻閱完,仰頭又看見半倒的那本內科科普類書籍,他順手抽出來,一張紙一樣的東西隨之跌落。

大部分人都對自己放置的東西有記憶,這張照片忽然掉下來,林闌意還不知道它到底是夾書裏,還是壓在書架那排書底下,如果夾在書裏,那到底是夾在第幾頁……

林闌意著急忙慌放回書,抓著被子去撿地上的照片,手指捏住那張照片時,微微一楞。

照片應該是從哪裏打印出來的,因為畫質很模糊,右上角的陽光有種曝光過度的覆古質感,畫面中穿著寬松校服的少年輪廓雖然青澀,一雙眼睛像透光的黑曜石。

他站在掛著紅色橫幅的百日誓師標語下,面前是高三烏壓壓的人群,他身形清瘦,身如竹,氣如松,手裏捧著稿子,垂著眼尾看著手裏的稿子,另外只手還捏著立式麥架,整個人端正亮堂,是標準的老師口中品學兼優的孩子。

這是林闌意百日誓師大會拍的,上面醒目的標語戳著此時林闌意的眼睛。

幾乎出於本能,林闌意下意識翻過照片,和剛才如出一撤的字跡在右下角落下筆記。

【2021年2月27日祝你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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