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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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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愛

陸江熠覺得自己快飄起來了。

他腳下像踩著兩朵幸福的筋鬥雲,從溫以喃家那棟高級公寓樓走出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

夜風清冷,吹在他發燙的臉上,非但沒讓他清醒,反而讓他有種醉酒般的微醺感。

腦海裏不斷回放幾個小時前畫室裏那個輕如羽毛的吻,還有季如軒通紅的臉頰和細若蚊蚋的獎勵。

每一幀都像浸泡在蜜糖裏,甜得他心尖發顫,讓他恨不得立刻沖回三巷,把那個害羞的小畫家從畫室裏撈出來,狠狠抱在懷裏,再……咳咳,打住,溫以喃說了,要穩住。

他哼著完全不成調、但自認為充滿愛意的“千年等一回”,步伐輕快地走向自己停在路邊的跑車。手指在車鑰匙上轉了個圈,拉開車門,正要坐進去——

眼角的餘光,瞥見公寓樓的玻璃旋轉門裏,又走出一個人。

一個穿著打扮相當引人註目的人。

一身黑。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黑色連帽衛衣,黑色工裝褲,黑色運動鞋。

高大,挺拔,目測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肩寬腿長,即使包裹在寬松的衣物裏,也能看出流暢有力的肌肉線條。

他低著頭,步履很快,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目不斜視地與陸江熠擦肩而過,徑直走向公寓樓的入口。

深夜,一身黑,捂得嚴嚴實實,行色匆匆,還他媽這麽高壯……

陸江熠腦子裏某個警鈴“叮”地一聲響了。

他拉開車門的手頓住,下意識地回頭,目光追著那個黑色背影。他看到那人走到門禁處,似乎熟門熟路地刷了卡,然後快步走進了公寓大堂,消失在電梯間方向。

陸江熠的眉頭微微蹙起。這棟樓住的非富即貴,安保嚴格,有門禁卡不奇怪。

但這身打扮,這個時間點,還有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

等等。

他剛剛是從溫以喃家那棟樓下來的。溫以喃家就在這棟樓。

而這個人去的方向……也是這棟樓。

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像閃電般劈進陸江熠被戀愛沖昏的頭腦裏——

不會是哪個醫鬧家屬,打聽清楚了地址,半夜上門來尋仇的吧?!

溫以喃是心內科專家,雖然年輕,但醫術高超,也接手過不少危重和覆雜的病例。治好了是醫術精湛,萬一有個什麽閃失……雖然概率極低,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遇到偏激的家屬。

看那身高體型,看那身打扮,看那急匆匆的樣子……

臥槽!

陸江熠的臉色瞬間變了。剛剛的飄飄然和傻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沖上頭頂的寒意和急切。

前年的那個醫鬧差點要了溫以喃半條命,這次可千萬不能出事!

兄弟有難,他必支援!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砰”地一聲關上還沒坐進去的車門,轉身,拔腿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重新沖向公寓樓。

他甚至顧不上等旋轉門慢慢轉,直接從旁邊還沒完全合上的側門縫隙裏擠了進去,速度快得門口的保安都沒看清。

沖進大堂,電梯顯示一部正在上行,數字跳動。另一部停在一樓。

陸江熠想都沒想,閃身進了那部停在一樓的電梯,飛快地按了溫以喃家的樓層——18樓。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跳動。陸江熠的心跳卻比電梯快得多,他腦子裏飛快地閃過各種可能性,以及應對方案。

報警?來不及!喊保安?萬一打草驚蛇對方狗急跳墻傷害溫以喃怎麽辦?他得先確認情況!

“叮。”

18樓到了。

電梯門無聲滑開。陸江熠像只蓄勢待發的獵豹,屏住呼吸,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溫以喃家所在的走廊方向望去。

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燈光柔和。然後,陸江熠看到了那個剛剛在樓下擦肩而過的黑色身影。

那人就站在溫以喃家門口,背對著電梯方向。他沒有按門鈴,也沒有敲門,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低著頭,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一動不動,像一尊沈默的黑色雕塑。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江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場景……太詭異了!不像是來尋仇的,更像是……在醞釀什麽?或者在確認什麽?

他躲在電梯旁的消防栓後面,迅速掏出手機,解鎖,點開錄像功能,將攝像頭悄悄對準那個方向。

不管是不是醫鬧,先留證據!萬一真出事,這就是重要線索!

他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就在這時——

“哢噠。”

溫以喃家的門,從裏面打開了。

大概是剛才陸江熠的鬼哭狼嚎和摔門動靜,又或者是聽到門外隱約的動靜,溫以喃皺著眉,一臉“陸江熠你他媽有完沒完”的不耐煩,猛地拉開了門,身上還穿著那套家居服,頭發比剛才更亂,顯然是準備補覺又被吵醒。

“陸江熠你……” 溫以喃的罵聲剛開了個頭,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清了門外站著的人。

不是去而覆返、嬉皮笑臉的陸江熠。

而是一個一身黑、高大沈默、帶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溫以喃的眉頭瞬間擰得更緊,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濃重的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裴簡寧?”溫以喃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警惕,“怎麽是你?”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似乎想關門。

然而,他快,門外的男人更快。

被稱作“裴簡寧”的高大男人,在溫以喃話音落下的瞬間,猛地擡起手,不是攻擊,而是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和速度,一把將開門的溫以喃狠狠地拽進了自己懷裏。

手臂鐵箍般環住溫以喃的腰背,將他整個人牢牢禁錮。另一只手則迅速扣住了溫以喃下意識想要推拒的手腕。

“你幹什……”溫以喃的驚呼被堵了回去。

裴簡寧空著的那只手,擡到臉側,扯下黑色口罩。

口罩脫落,露出一張英俊得近乎淩厲的臉。輪廓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下頜線緊繃。

只是那雙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卻翻湧著某種近乎偏執和熾烈的暗潮,死死鎖在溫以喃驚愕的臉上。

然後,在溫以喃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之前,裴簡寧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溫柔的觸碰,不是試探的輕啄。

是掠奪,是侵占,是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瘋狂和怒意,重重地碾磨、吮吸、啃咬。

“唔——!”溫以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粗暴的親吻弄得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雙手被他扣著,只能徒勞地扭動。

但裴簡寧的手臂像鋼筋一樣牢固,將他死死按在懷裏,動彈不得。

鴨舌帽在掙紮和親吻的激烈動作中,從裴簡寧頭上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悄無聲息。露出一頭略顯淩亂、卻更添不羈的黑色短發。

裴簡寧似乎不滿於僅僅唇齒的侵略,他松開了扣著溫如喃手腕的手,改為強硬地、不容置疑地插進溫以喃的指縫,十指相扣,將他的手牢牢固定。

同時,身體前傾,用胸膛和手臂的力量,逼迫著溫以喃不斷向門內後退。

溫以喃被他吻得幾乎窒息,身體被抵得連連後退,腳下踉蹌。裴簡寧就勢跟著他退進屋內,另一只腳向後一勾——

“砰!”

厚重的實木門,在兩人糾纏著跌進屋內的瞬間,被裴簡寧反手狠狠甩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隔絕了門內的一切,也隔絕了門外——

目瞪口呆、石化當場的陸江熠。

陸江熠:“…………………………”

他舉著手機,維持著錄像的姿勢,僵在消防栓後面,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仿佛看到了什麽超越他認知和理解範圍的、外星人降臨地球般的景象。

他看到了什麽?

他那個毒舌、冷靜、脾氣臭、能用眼神殺人、在他面前永遠一副“爾等凡人莫挨老子”高貴冷艷模樣的發小——溫以喃醫生——

被一個穿得跟黑客帝國似的陌生高大男人,強!行!摟!進!懷!裏!

然後,被那個男人,以極其強勢、極其霸道、極其……少兒不宜的方式,按在門上,強!吻!了?!

他甚至看清了那男人扯下口罩時鋒利的下頜線,看清了溫以喃瞬間瞪大的、寫滿驚怒的眼睛,看清了兩人激烈交纏的唇舌,看清了掉落的鴨舌帽,看清了十指相扣的手,看清了溫以喃被逼得後退、然後被拖進屋、門“砰”地關上……

所有的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他來不及思考,只剩下視覺和聽覺帶來的、排山倒海般的沖擊。

額……………………

陸江熠深吸一口氣。

臥槽。

臥槽槽槽槽槽槽!!!

陸江熠感覺自己的大腦CPU徹底燒了,內存過載,系統崩潰,眼前仿佛有雪花屏閃過。

那……那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溫以喃嗎?!

那個能用手術刀般精準的語言把他懟到墻角的溫醫生?!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仿佛沒有世俗欲望的溫以喃?!

他!他居然!!被人強吻了?!還他媽沒立刻把那男的過肩摔扔出去然後報警?!

而且看最後被拖進屋那架勢……那男的好像……還挺熟練?溫以喃好像也不是完全無法反抗?

難道……難道……

一個更加驚悚、更加匪夷所思的念頭,像驚雷一樣在他空白的大腦裏炸開——

這他媽根本不是醫鬧!這是……情感糾紛?!還是強制愛現場?!

溫以喃……有男人?!

還是個這麽……野的男人?!

信息量太大,陸江熠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和洗禮。他一直以為溫以喃是性冷淡,結果……結果人家玩得這麽刺激的嗎?!深夜,家門口,強吻,拖進屋……

“啪嗒。”

一聲輕響。

是陸江熠因為過度震驚而完全脫力的手,松開了緊握的手機。

最新款的、價格不菲的智能手機,屏幕朝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柔軟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屏幕瞬間暗了下去,也不知道摔壞了沒有。

但陸江熠完全沒心思去管手機了。

他維持著石化的姿勢,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仿佛還回蕩著剛才那聲悶響的實木門,耳朵裏嗡嗡作響,腦子裏反覆回放剛才那短短十幾秒內發生的、堪比動□□情片的限制級畫面。

過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終於找回了一絲神智,慢慢地、僵硬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手機。

屏幕沒碎,但自動關機了。他嘗試按了按開機鍵,沒反應。

陸江熠握著冰涼的手機,站在原地,又看了看那扇門,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黑屏的手機。

最後,他緩緩地、緩緩地擡起手,抹了一把臉。

指尖冰涼。

他需要靜靜。

不,他可能需要去掛個號,看看眼睛,或者看看腦子。

他一定是今天太高興,出現幻覺了。

對,一定是幻覺。

陸江熠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重新走向電梯。

按下下行鍵,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背靠著冰涼的轎廂壁,眼神放空。

電梯緩緩下降。

數字跳動。

陸江熠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又開始交替閃現兩個畫面——

一個是畫室裏,季如軒羞澀地、飛快地親他嘴角,然後紅著臉低頭。

一個是公寓門口,那個叫裴簡寧的男人強勢地、兇狠地吻住溫以喃,然後將他拖進屋,關上門。

一個純情得像初雪。

一個激烈得像暴風雨。

陸江熠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裝病”、“偶遇”、“強吻”的追人手段,跟剛才門口那一幕比起來……

簡直他媽清純得像幼兒園過家家!

原來……成年人的世界,是這麽玩的嗎?

陸江熠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心裏那點因為得到獎勵而升起的嘚瑟和飄飄然,此刻被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取代了。

是震驚,是好奇,是世界觀被刷新的茫然,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輸了的不甘心?

不對,他輸什麽輸!他和軒軒那是純愛!是細水長流!是水到渠成!才不像溫以喃那家夥,玩得這麽……這麽野!

電梯到達一樓。

陸江熠走出公寓,夜風一吹,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只是握著方向盤,目光有些渙散。

良久,他拿出那個摔黑屏的手機,又嘗試按了按開機鍵。

這次,屏幕亮了一下,顯示出低電量的標志,然後又迅速暗了下去。

陸江熠看著黑屏裏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混合著難以置信和微妙興奮的笑容。

“溫以喃啊溫以喃……”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藏得夠深的啊。”

看來,下次請吃飯,得好好審問一下這位發小了。

不過現在……

陸江熠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他得先回家,給手機充上電,然後……好好消化一下今晚這接二連三的、過於刺激的驚喜。

至於溫以喃家今晚會發生什麽……

陸江熠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

他只想趕緊回到他的小畫家身邊,抱抱他,親親他,感受一下純愛世界的溫暖和美好,來安撫一下自己受到驚嚇的小心臟。

嗯,就這麽決定了。

車子加速,匯入深夜的車流。

而18樓那扇緊閉的門後,此刻正上演著怎樣激烈或混亂的劇情,就只有門內的兩個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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