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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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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蛋了……?”

季如軒被陸江熠突如其來的宣言和額間相抵的親昵弄得更加迷糊,他眨了眨因為發燒而顯得濕漉漉的眼睛,蒼白的臉頰因為剛才那個用力的擁抱和此刻過近的距離,悄然爬上了一層薄紅。

“為什麽完蛋了?”他小聲地問,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軟糯沙啞,語氣是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困惑。

長長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樣,輕輕掃過陸江熠近在咫尺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撩人的癢意。

為什麽?

因為被我盯上了,小傻子。

因為從今往後,你的人生規劃裏,必須有我了。

因為……你再想跑,也跑不掉了。

這些念頭在陸江熠心裏呼嘯而過,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和一絲隱秘的、終於不必再完全隱藏的饜足。

他看著季如軒近在咫尺的、微微開合著的、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幹燥的唇瓣,那抹淡粉色此刻在他眼裏,無異於最誘人的邀請。

理智的弦,在季如軒無辜的追問和那近在咫尺的氣息中,徹底崩斷。

他沒有回答。

而是低下頭,在季如軒茫然的註視下,輕輕地、快速地,用自己的唇,碰了碰他微燙的、柔軟的臉頰。

一觸即分。

像蝴蝶停留花瓣,短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可那微涼柔軟的觸感,卻無比真實地烙印在了季如軒的皮膚上,也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遲鈍的心湖裏,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到讓他頭腦空白的漣漪。

季如軒徹底楞住了。

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陸江熠,仿佛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麽。

臉頰被親到的地方,像被火星濺到,迅速蔓延開一片滾燙,這熱度甚至比剛才高燒時更甚,一路燒到耳根、脖頸。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好半天,才從幾乎停滯的喉嚨裏,擠出一絲氣音,帶著全然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學長?”

這一聲“學長”,又輕又軟,帶著病後的虛弱和剛剛受驚的顫音,像小貓伸出爪子,不輕不重地在陸江熠早已潰不成軍的心防上,又撓了一把。

陸江熠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最後一絲克制也被燒成了灰燼。

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低得近乎氣音,帶著一種危險的、壓抑的欲望,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軒軒小朋友……”

他刻意放慢語速,每個字都像帶著鉤子,目光緊緊鎖著季如軒迅速漲紅的臉,和那雙因為震驚而水光瀲灩的眼睛。

“你這是在誘人犯罪嗎?”

犯罪?

季如軒遲鈍的大腦艱難地處理著這兩個字,和剛才臉頰上那一下微涼的觸感聯系起來。

一股更洶湧的熱意轟然沖上頭頂,他慌忙搖頭,聲音因為羞窘而有些結巴:

“我、我沒有!”

他明明什麽都沒做!只是……只是問了個問題而已!

“你有。”陸江熠斬釘截鐵,身體又逼近了一分,幾乎將季如軒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我沒……”季如軒下意識地反駁,身體因為他的逼近而微微後仰,脊背抵住了冰涼的床頭。

下一秒,所有未出口的話語,都被堵了回去。

陸江熠伸手,一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腦勺,防止他撞到,另一只手則按住了他試圖往後縮的肩膀,用一個溫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重新按回了柔軟的枕頭和靠背上。

然後,他俯身,湊了過去。

這一次,不再是臉頰上蜻蜓點水的一碰。

他的唇,帶著灼人的溫度,一下一下,落在季如軒滾燙的臉頰上,沿著那優美的線條,緩緩向下。

季如軒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有被親吻過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陌生而強烈的酥麻感,像細微的電流竄過全身。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陸江熠近在咫尺的、專註而深邃的眉眼,感受著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皮膚上。

“嗚……”一聲細弱的、貓兒似的嗚咽,不受控制地從他喉嚨裏逸出。

他本能地感到慌亂和羞恥,伸出那只沒打點滴的手,軟綿綿地去推陸江熠結實的胸膛。

“學……學長……別……”

那點力道對陸江熠來說無異於撓癢癢,反而更像一種欲拒還迎的邀請。

他輕易就制住了那只亂動的手,握在掌心,指尖甚至得寸進尺地擠進他的指縫,十指相扣,按在了枕邊。

親吻的軌跡繼續向下,掠過滾燙的臉頰,來到脆弱的脖頸。陸江熠的唇貼上那細白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脈搏,感受著指尖下急劇加速的心跳,心裏那團火燒得越發旺盛。

他輕輕吮吻,留下一個淺淡的、轉瞬即逝的紅痕。

季如軒渾身都在發抖,陌生的快感和羞恥感交織,讓他幾乎要哭出來。

他想躲,身體卻被牢牢禁錮,只能發出更多破碎的嗚咽。脖頸傳來細微的刺痛和濕濡,讓他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陸江熠的吻還在繼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貪婪,順著鎖骨的線條,輕輕啃咬舔舐。

季如軒身上那件寬松的病號服,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蹭得淩亂,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鎖骨和胸膛。

就在陸江熠的唇,即將再次向上,目標明確地攫取那兩片因為驚愕和喘息而微張的、淡粉色唇瓣時——

“滴——滴——滴——”

病房裏心電監護儀規律的聲音,似乎被某種更加急促尖銳的、液體流動的“嘶嘶”聲打斷了一下。

但沈浸在灼熱氣息和肌膚之親中的兩人,誰都沒有註意到。

陸江熠的視線,緊緊鎖定在季如軒微微顫抖的唇上,那上面還殘留著一點因為發燒幹燥而起的皮屑,卻在他眼裏綻放出驚心動魄的誘惑。

他緩緩靠近,兩人的呼吸徹底交融,鼻尖相觸,嘴唇的距離,只剩下最後毫厘……

“砰!”

病房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

“36床!點滴打完了嗎?我來看看回血了沒……誒!你們兩個幹什麽呢?!”

中年護士洪亮的大嗓門,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病房裏旖旎灼熱、幾乎要實質化的暧昧空氣。

陸江熠的動作瞬間僵住,距離季如軒的唇瓣只有零點零一厘米。他緩緩地、帶著一種被打斷好事的、極其不悅的戾氣,轉過頭,看向門口。

季如軒則像是突然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中驚醒,猛地睜開眼,看到門口穿著白大褂、一臉“我就知道”表情的護士阿姨,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緊接著又以更迅猛的速度漲得通紅,連脖頸和露出的鎖骨都染上了緋色。

他觸電般地想從陸江熠身下縮走,卻被對方依舊緊扣的手指和按在肩頭的手牢牢固定。

護士阿姨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們,準確地說,是指著季如軒那只打著點滴的手,痛心疾首,聲音洪亮得足以讓整層樓都聽見:

“回血了看不到嗎?!啊?!這麽長的回血!針頭都要堵了!知道你們小年輕感情好,熱戀期,如膠似漆,但也不能這麽造吧?!這是醫院!病人還在生病!發燒!點滴沒打完!你們就……就……哎喲我的天!”

她快步走進來,目光如電地掃過季如軒淩亂的病號服、通紅的臉頰和脖子,又掃過陸江熠同樣有些不整的衣衫和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的、帶著欲色的眼神,一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但老娘什麽沒見過”的表情。

季如軒羞得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當場暈過去。他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手指用力想從陸江熠掌心抽出來,卻徒勞無功。

那只被護士點名的、打著點滴的手,留置針連接的軟管裏,果然回流了長長一段暗紅色的血液,看起來觸目驚心。

陸江熠的臉色黑得幾乎能滴出墨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幾乎失控的狀態中抽離,緩緩松開了扣著季如軒的手,身體也向後移開,給了季如軒一點喘息的空間。

但他依舊擋在床前,沒完全讓開,只是側了側身,用自己高大的身形,稍微隔絕了護士過於“洞察”的視線。

“……抱歉。”他啞著嗓子,對護士說,語氣還算平靜,但任誰都聽得出裏面的僵硬和不爽。

“抱歉有什麽用!針頭回血,得處理!可能還得重新紮!”護士阿姨瞪了他一眼,手腳麻利地檢查了一下季如軒的手背和點滴管,動作嫻熟地關閉調節器,處理回血,“你,讓開點,別擋著光!”

陸江熠抿緊唇,忍了忍,還是往旁邊挪了一步。

護士開始給季如軒處理手背,消毒,調整針頭。

整個過程,季如軒都像個鴕鳥一樣,死死低著頭,只露出一個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身體僵硬,一言不發。

他能感覺到護士阿姨的目光,能感覺到旁邊陸江熠的存在,還能感覺到手背上冰涼的消毒棉球和剛剛那一番“驚心動魄”後殘留的、揮之不去的滾燙觸感……

太丟人了……太羞恥了……

他以後還怎麽見人……

以後再也不來這家醫院了……

護士麻利地處理好,重新調好點滴速度,又檢查了一下季如軒的體溫,記錄在冊。

臨走前,她看了看像尊雕塑一樣站在床邊、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陸江熠,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去的季如軒,最終還是本著職業操守,語重心長地留下一句:

“病人需要休息,清淡飲食,註意保暖,情緒……不宜過於激動。尤其是你,”她指著陸江熠,“照顧病人就好好照顧,克制一下,啊?等病好了,出了院,回家愛怎麽親熱怎麽親熱。”

說完,她搖搖頭,拿著記錄本,轉身走了,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病房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可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滯、微妙,還彌漫著濃濃的尷尬。

季如軒依舊保持著埋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露在外面的耳尖,紅得驚人,顯示著他的羞窘遠未平息。

陸江熠站在床邊,看著床上縮成一團、幾乎要冒煙的人,剛才被打斷的懊惱和戾氣,漸漸被一種無奈、好笑,以及更深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柔軟取代。

他知道自己剛才沖動了。嚇到他了。

但他不後悔。

只是……該怎麽收場?

他舔了舔自己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肌膚溫度和淡淡皂角清香的嘴唇,走到床邊,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沈默在蔓延。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陸江熠以為季如軒打算一直當鴕鳥當到出院時,被子裏傳來一聲悶悶的、還帶著些許顫抖和困惑的聲音:

“學長……”

陸江熠心頭一跳,立刻應道:“嗯?”

季如軒慢慢地、試探著,從被子裏擡起一點頭,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尾還泛著紅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他。

那眼神裏有未散的羞恥,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想要弄清楚真相的認真。

“你剛剛……是在做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一字一句,問得清清楚楚。

陸江熠:“……”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大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開始瘋狂運轉,CPU差點幹燒。

在做什麽?

親你。

為什麽親你?

因為喜歡你,想要你,控制不住。

這話能說嗎?

現在?在這裏?

陸江熠的額角滲出一點細密的汗。他看著季如軒那雙清澈得幾乎能映出他此刻所有心虛和狼狽的眼睛,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麽叫“挖坑自己跳”。

“額……”他喉結滾動,眼神飄忽了一瞬,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不那麽像變態的理由。

“額……”

季如軒依舊睜著那雙小鹿般純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一個答案。

那目光仿佛有種魔力,讓陸江熠所有臨時編造的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嘴癢。”

情急之下,陸大總裁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這他媽是什麽鬼理由?!

季如軒果然楞住了,眼睛眨了眨,似乎沒理解“嘴癢”和“親他”之間有什麽邏輯關系。他看著陸江熠明顯心虛閃躲的眼神,還有那張英俊臉上難得一見的窘迫……

他再笨,反應再慢,也不是個傻子。

臉頰上、脖子上、鎖骨上那些被親吻過的地方,似乎又開始隱隱發燙,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多麽真實,多麽越界。

如果只是“嘴癢”……

他慢慢地、慢慢地重新低下頭,把臉埋回了被子裏。

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極致的羞赧,而是一種更覆雜的、混合著茫然、失落,還有一點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委屈的情緒。

他不說話了。

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只緊緊閉合的蚌殼,將所有的情緒和疑問,都關在了堅硬的殼裏。

陸江熠的心,隨著他低頭的動作,猛地一沈。

完了。

搞砸了。

把人嚇到了,還用一個智障理由糊弄,現在人不理他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瞬間攫住了他。他寧可季如軒生氣地質問他,打他罵他,也好過現在這樣,沈默地轉過身,把他隔絕在外。

“軒軒……”他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又怕再次驚擾他,手指懸在半空。

季如軒沒有反應,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陸江熠心裏那點因為親吻得逞而升起的隱秘歡喜和饜足,此刻被冰冷的恐慌沖刷得幹幹凈凈。

他看著季如軒沈默的、抗拒的背影,只覺得剛才親吻時感受到的溫軟和馨香,此刻都變成了紮向自己的利刺。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道歉,想告訴他不是嘴癢,是情難自禁,是喜歡他喜歡得快要瘋了……

可話到嘴邊,看著季如軒那副拒絕溝通的樣子,又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慌亂之下,某些更深處、更本能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上來。

“老婆……”他無意識地,帶著濃濃懊悔和討好意味的,低聲嘟囔了一句。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季如軒埋在被子裏的身體,也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陸江熠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瞬間魂飛魄散,幾乎是撲到床邊,也顧不上會不會再嚇到他,語無倫次地找補:

“不是!老婆……呸!我是說……季如軒!我錯了!我剛才胡說八道的!我嘴不癢!是我腦子癢!是我混賬!我不該……不該那樣對你,還找爛借口!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

他急得額頭冒汗,平日裏在談判桌上揮斥方遒、冷靜自持的陸總形象碎了一地,此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扒在床邊,眼巴巴地看著那團被子,只希望裏面的人能給他一點回應。

哪怕只是瞪他一眼也好。

被子裏,季如軒緊緊閉著眼睛,睫毛顫抖得厲害。

臉頰燙得驚人。

耳朵裏嗡嗡作響,反覆回響著剛才陸江熠脫口而出的那兩個字,和後面慌亂無比的道歉。

老婆……

他叫他……老婆?

為什麽?

學長他……到底……

混亂的思緒,滾燙的臉頰,加速的心跳,還有手背上隱隱的刺痛……所有感覺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好像……真的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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