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驚心 “阿容,你為何不要我了?”……

關燈
第70章 驚心 “阿容,你為何不要我了?”……

剛走進茶樓二樓的包廂中, 汀芷聞到屋內熏香,心道不好,趕緊打開包廂的窗戶通風。

江容最近對氣味敏感得很,聞到異味就有孕吐反應, 她房間中不點熏香, 用過飯食後都盡快通風, 將味道散去。

可還是有些晚了,包廂中熏香盈鼻,身體的反應遠比她意識到的快,她手帕抵在唇上,止不住的難受。

店小二端來茶壺和茶點, 她喝了杯茶壓住胃裏的翻湧,清茶雖然味道不急顧渚紫筍, 但也別有風味, 她深呼吸幾次稍稍緩解, 難受的眼中泛著淚花。

茶樓熏香一時難以散盡,汀蘭扶著她去窗邊軟榻坐下, 推開雕花木窗, 金燦燦的暖陽迎面擁來, 清風拂過,她難受稍減。

起初怕她吹風受寒,窗戶只是半開,她感覺到風吹進屋內是暖的,便起身想要將窗戶全打開。

汀芷轉身看見,趕緊放下手中活計,連忙趕來,“娘子, 我來!”

江容笑意無奈,“汀芷不用如此小心,這孩子不至於如此嬌弱。”

汀芷堅持幫她將窗戶全開,先試了試窗外的溫度,還是不放心,取來披風替她系上,又開始絮絮叨叨。

“娘子本就體弱,有孕初期又舟車勞頓、接連顛簸,更需要精心細致些,我還盼著有個康健活潑的小主子呢!”

江容坐回軟榻上,輕撫小腹,眉眼溫柔,“一定會的,你這樣用心照顧,他一定好好的。”

江中龍舟已在出發點準備好,幾條龍舟顏色鮮艷,前來圍觀的百姓將江邊圍繞的水洩不通,身量小的孩子騎在父親脖頸上,才能看得到。

伴隨著熱烈的歡呼聲,江中鼓聲震天響,喊號子聲和呼聲交替不覺。

距離有些遠,她只能看到一排一排的人影激烈劃著,百姓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江容單手撐著下巴朝江中看去,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瓷白臉頰上,顯得她肌膚瑩白勝雪,新月籠眉,春風拂面,意態極美。

江中幾支龍舟競爭激烈,你追我趕、拼盡全力,岸上的人看得熱鬧,跟著歡呼喊著號子,一賽畢,百姓暫時松懈下來,原本擠在岸邊的人,三三兩兩的散開。

她朝對面望去,視線飄渺,漸漸聚焦到一個挺拔俊逸的身影上,她呆楞一瞬,與之對視,對方目光如炬,灼得她渾身一抖。

她倏地意識到,這身影好像太過熟悉了。

猛地從軟榻上起身,“啪”的一聲關上窗戶,汀芷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詢問道:“怎麽了娘子?”

江容心跳如鼓,眼中驚魂未定,握住汀芷是手輕輕顫抖,“我……我好像看見裕王了,在江對面,他好像也看到我了。”

汀芷趕緊安撫道:“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說不定是娘子你看錯了,再者說,此處距離江對岸甚遠,就算真是他,他未必看得清。”

江容回想方才蕭顯的目光如同鉤子一般,直勾勾的盯著她,絕非偶然。

汀蘭聞言趕緊過來,她想要開窗查探,被汀芷眼疾手快的一把關上,有些生氣,“娘子都說了不想見裕王,你再開窗,是巴不得娘子被他瞧見嗎?”

她一時語塞,“我……不是這個意思。”

江容大力握了下汀芷的手,“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趁著龍舟賽還沒結束,人多眼雜,咱們快走。”

在龍舟賽第二局開始的時候,震天鼓響中,她們趁亂走出茶樓坐上馬車。

“他怎麽這麽快就找到洛陽了?”

江容緊張的不行,眉間化不開的憂愁,有些懊惱道:“還是跑得太近了,就應該再跑遠點。”

汀芷目光落在她的小腹,緊張道:“娘子,在跑遠點或許小主子就受不了了。”

她可記得剛診出孕脈的時候,胎像不穩,她擔心憂慮的樣子,後怕的很,若是再多顛簸幾天,這孩子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一行人回到宅子中,將各處門都關好,還是覺得不穩妥,如果蕭顯聯系州府主事進行全城搜捕,她躲在這裏也無用。

江容獨自憂慮,本想等這孩子滿三個月,胎像穩定,再去別的地方,如今看來等不及了,她對著小腹溫柔言語,“你要乖乖的,不要讓阿娘擔心。”

她朝外喚人,當機立斷,“汀芷汀蘭,收拾好隨身行囊,趁著現在洛陽人多,咱們混在人群裏出城。”

汀蘭起身問到:“娘子,咱們去哪?”

江容邊收拾行囊邊回答道:“先朝南面走,去信陽。”

這幾天她翻描摹的剩餘輿圖,剛好畫到信陽,信陽此處近山臨水,適宜生活。

汀芷有些擔憂:“娘子,洛陽距離信陽有足足六百裏,至少十日才能到,我實在是擔心你的身體。”

江容目光猶豫,她的身體自己知道,經不起折騰,但若是留在洛陽,怕是瞞不了蕭顯多久。

她覆在小腹上,若是被蕭顯抓回去,重蹈前世覆轍,她自己的命都沒了,更別提這個孩子。

先她有命活著,才能平安生下孩子。

江容下定決心,堅持道:“準備出發,走官道。”

官道相對寬敞平穩,能少些顛簸,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替這孩子做的了。

馬車行至城門,城門堵塞了大量百姓,她心覺不好,派汀芷戴上帷帽前去打探。

汀芷回來後,將帷帽脫掉,面色警覺,“聽說東都留守周興在龍舟賽上遇刺,為抓刺客,將洛陽各城門都加一道防守,進出人員均需查驗。”

江容眸色一凜,方才她離開茶樓時,外面還是歡鬧喜樂,怎麽轉瞬間就……

定不是巧合。

遭了,一定是蕭顯,他到底還是去找了州府幫忙。

此時若是出城無異於往刀口上撞,她趕緊告知汀蘭,“掉頭,先回去。”

回去路上多處官兵巡邏,寒冷的兵甲有些瘆人,她隨手抹了點灰在臉上,面紗覆面,掩蓋住大半的容貌,只留一雙清亮亮的眸子在外。

躲回到宅子中,門栓插上緊閉院門,她能猜到蕭顯的用意,既然知道她在這洛陽城內,只要將城門守住,將她放不出去,城內人口有限,就算他挨家挨戶的尋來,也是能尋到的。

她雙手絞著帕子,想不出能出城門的好對策,腦中思緒繁雜,半晌過後,吩咐道:“從今日起,汀芷汀蘭與我待在院中,不可出門,一切采買由竈上嬤嬤們負責,咱們暫避風頭。”

對於蕭顯來說,汀芷汀蘭是熟面孔,若是尋到她們就是尋到她,這段時間風聲緊,她們也不能再拋頭露面了。

-

蕭顯起先沒有大張旗鼓搜尋周邊州府,就是擔心走漏風聲,引起江容警覺,上次查長安銀鋌已被發現,她故布疑雲,將他的線索打亂,若再有線索,他定謹慎對待。

但方才他真切瞧見江容出現在對面茶樓,她的面容仿佛是刻在他腦中,絕不可能認錯。

於是他匆忙的穿過滿是百姓的石橋,一路小跑過去,額際浸滿汗水,只是等他到茶樓時,屋內已空無一人。

蕭顯挫敗的捶在桌案上,桌上的茶點被震落在地,這是他距離江容最近的一次,方才遙遙相望對視一瞬,她定有所察覺,不可能在此地過多停留。

若是等她跑出洛陽,那再尋到線索就難了。

他摸了下桌上散落的茶杯,杯子還有溫度,想必人還沒走遠,他毫不猶豫立刻找上東都留守周興,亮出身份請其幫助。

無論如何他都要將人找出來。

東都留守周興對他言聽計從,按照他的吩咐,將洛陽各個城門都增派人手卡點,特別對於年輕的娘子,一定要再三確認,寧可錯抓,覺不錯放。

蕭顯坐在州府正廳,眉眼冷寒,品著茗茶,面色陰沈都厲害。

一整日過去,還是沒有收獲,他等得有些不耐,眉頭緊蹙,泛起煩躁的郁色。

周興坐在他的下手,緊張的擦著冷汗,他雖然是洛陽一方長官,但此前並未與裕王打過交道,對其為人性格不熟悉,不知道他行事風格如何,只是如今見他面色凜然,想來定是不好相處。

裕王身為成年皇子,在儲君之爭中頗有勝算,他絕不可以得罪。

若是他要找到的人找到也就作罷,若是遲遲尋不到,那他豈不是得一直作陪,一直稱傷。

陸遺接到暗衛傳信,從府外匆匆忙忙趕來,湊到蕭顯耳旁,“主子,殿下傳信,說要見你。”

陳皇後要見他?

在這個節骨眼尋他,莫不是發現了什麽?

“她可曾說是什麽事?”

“未曾。”陸遺回答道:“說是急事,要與您面談。”

陳家覆滅,燕王已死,如今陳皇後與他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此時尋他定是長安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他眉心緊緊的蹙了蹙,舍不下這頭,又放不下那頭,在三權衡下,他煩躁的與周興說話。

“本王有事回長安一趟,會盡快趕回,這尋人之事勞煩周留守幫忙多多留意。”

周興擦著額際的汗,接連應下。

蕭顯又不放心補充一句,“若是尋到可疑之人,不可輕舉妄動,等本王回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頗具壓迫感,“如若讓本王知曉你膽敢將人放跑,本王唯你是問。”

-

轉眼間就到了六月初六。

竈上嬤嬤采買了新鮮的蔬菜果品,開始忙活起來,二人開始閑聊,“聽說刺傷東都留守的刺客還沒抓到,這都快一個月了,你說這人是不是早就跑了?”

江容心思一動,側耳去聽,另一人回答:“說不定東都留守的傷都好了,這行刺之人還沒尋到!”

“……”

“這出城關卡卡得這麽嚴,所有人都心驚膽顫的,生怕那句話說的不對,就被帶走問詢,聽說抓了幾十個人,楞是沒找到真兇。”

“這般狡猾的刺客還是早早抓住為好,不然一直潛伏城裏,再伺機而動,可真是嚇人。”

江容倚在軟榻上,身子越發犯懶,身形依舊纖細,經大夫診過脈,言她的身孕已滿三月,這段時間精心調養,胎像穩固,只要好生養著,定然確保無虞。

她撫著看不出來弧度的小腹,眉眼溫柔,不知道這孩子是男是女,長得像她還是像他,若是像他……

蕭顯俊朗的面容浮現在她眼前,雖然這男人虛情假意,但這皮面真是不錯,若這孩子生的像他,也是好的。

汀芷腳步匆忙趕來,打斷了她的思路,“娘子,不好了,門外來了一隊人馬,將府門堵的嚴嚴實實。”

江容“騰”的起身,面色警覺,莫不是蕭顯查到此處了?

這一個月以來她都不出門,還是被他發現了?

轉身將金銀細軟的行囊背上,“快叫上汀蘭,從後門走。”

她一定不能被他抓到,否則將前功盡棄。

汀蘭聞聲從庭院中趕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子!”

江容剛邁出一步,回身看她,眉頭蹙了蹙,心覺不好,“你這是幹什麽?”

汀蘭腰背跪直,眼中含淚,愧疚之色溢於言表,“是奴婢的錯,奴婢只想著娘子獨自懷胎不易,需要人照顧,所以才……”

她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江容一瞬明白,猛地氣急,“你給蕭顯通風報信了?我不是說不可以給他傳信的嗎!”

汀芷也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汀蘭!娘子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信棄義!”

汀蘭滿眼愧色,眼中含淚,“奴婢……奴婢沒給裕王傳信,只是相爺傳信問起,奴婢不敢不答,我本以為相爺擔心娘子孤身在外生活辛苦,是想暗中多派幾人來保護,沒成想會引來裕王。”

江容心下一沈,汀蘭是阿耶給她配備的武婢,或許從一開始就阿耶埋在她身邊的眼線,那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阿耶。

絕望漫上心頭,但她沒空問罪汀蘭,越過她徑直走向後門,“你要跪就跪著,汀芷,我們走!”

江容推開木門,狹窄的小巷站著幾人,為首那人一身玄色圓領袍服,頭戴金冠嵌玉,看起來風塵仆仆。

他黑眸如漆,雖然面色平靜,但她能感受到潛藏在平靜之下的風暴。

果然,當他目光與她相對一瞬,漆黑的瞳孔如碳般燃起火焰,灼燙的溫度擒在她身上,她通體生寒,節節敗退。

江容怔住,腦中一片空白,等她稍反應過來時,面色驀得白了幾分,本就纖弱的身體經受不住的顫了顫。

她猛地將門關上,想要將門栓插上,但手抖得厲害,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聽到門外腳步聲漸近,她顧不得再栓門,慌不擇路的朝著院子裏跑。

木門被“砰”的一聲暴力打開,兩扇木門搖搖欲墜,正如同此時是江容。

她甩開拖累的行囊,試圖穿過內院從前門出去,腳下沈重的厲害。

汀芷見其怕得要命,又驚又懼,但她被陸遺捉住,只能絕望的喊出一聲,“娘子!”

江容顧不上回應,提起裙擺只想逃離他的視線。

這段時間的養尊處優,她的身體還不如在裕王府時,剛跑到內院,手腕就被大力捉住。

他用力一帶,江容避無可避的撞在他胸膛,疼痛感使得她倏地落淚,她雙手腕子被擒,奮力掙紮卻無法撼動半分。

蕭顯眸子猩紅,占有欲將他最後一絲理智侵蝕,他看著江容做著無謂掙紮,絲毫不為所動,手上力氣極大,眸中透著狠戾,仿佛要將其吃拆入腹。

江容睫毛微顫,大滴大滴的眼淚砸下,像是砸在他的心頭,她驚懼的眼神,慌亂的神色,抵觸的情緒,掙紮的身體,無不在提醒他,她要逃離他。

他看在眼中,如同烈火烹油,一瞬心痛如刀絞,他的嗓音沙啞,像是在沙漠中缺水多日的旅人,輕若不聞的語氣透著絕望與痛楚。

“阿容,你為何不要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