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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真心 “是你,強娶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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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真心 “是你,強娶的我。”

他微微傾身, 居高臨下,他的影子將她囊括在內,黑眸陰沈,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氣息, 目光一錯不錯盯在她的臉上, 連細微表情都不放過。

事到如今, 和離書她都寫了,沒打算留有餘地,既然他非要打破表面平和、刨根問底,那就別怪她說出傷人的實話。

江容脊背挺直,擡眸迎上他視線, 不躲不閃,聲音冷若寒潭, “你我心知肚明, 婚姻只是是一場交易, 你不要太過沈溺。”

“只是交易?”

蕭顯嗓音啞透,微微發顫, 眼中鈍痛, 漆黑眸子失去光彩, 如同秋雨打濕的孤燈,“阿容,這段時間的真心,你半分都感受不到?你真覺得我娶你只是為了交易?”

江容在他灼灼目光下節節敗退,但仍舊堅守底線,不肯松口,張口都是傷人推拒的話,“你和我談真心?你可曾尊重過我的意願?”

“四時宴上, 你詢問我是否願意嫁你,我怎麽回答的,你難道不記得了麽?”

——“你可願嫁我?”

——“臣女不願。”

江容坐在椅子上,氣勢本就矮了半截,擡頭看他強撐著應對,“你真心相問,我亦真心回答,言猶在耳,你卻不顧我的意願,求陛下降聖旨賜婚,迫使我不得不嫁入裕王府。”

“是你,強娶的我。”

“你和我談什麽真心?”

江容將蕭顯那些心思盡數翻出,掩於柔情蜜意下的皆是他卑劣的占有欲,樁樁件件、字字句句,擊碎他羅織的荒唐美夢。

她閉目深呼吸,半晌開口,聲音輕若不聞,她全盤否定了他的情誼,亦是全盤否定了前世的自己。

“或許這就是孽緣,我們不應該開始。”

他通體生寒,仍是不肯死心,連連逼問:“阿容,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那前些時日你與我的情誼統統拋卻了?”

“那些情真意切都是假象?”

江容不願承認,因為她也曾被這幸福的幻想大動,險些沈溺,但若沈溺情愛的結局是殞命,她寧可拋卻。

“我說的難道還不夠清楚嗎?”

蕭顯身體輕微晃動,像是受了極大打擊。

曾以為只要他真心相待,終有真情打動她的一日,沒想到兩情相悅不過是美夢一場,如今夢醒他不應再心生幻想。

蕭顯強忍住微紅的眼眶,不在她面前落淚,視線氤氳充起霧氣,他拂袖而去,推開披香殿殿門的一瞬,兩行清淚滑下,無聲墜地,身影分外落寞。

江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氣,僵直的身體漸漸緩和,卸掉強撐的力氣,身體仿佛還記得愛他的感覺,眼淚不自主的沿著臉頰滑下。

情之一字,傷人傷自。

這大概是兩世以來,他們爭吵最為嚴重的一次,前世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哪舍得對他說重話。

言語重傷曾經真心愛過的人,她何嘗不會難過?

蕭顯獨自回到淩霄殿,雖然幾月沒怎麽住人,但殿內每人都有人打掃,整潔如初,擺設如舊,他還是覺得到處都不對勁。

他吩咐道:“陸遺,將我的尋常使用物品從披香殿搬回來。”

陸遺低頭看著地磚,他方才瞧見自家主子周身散發寒氣從披香殿出來,他大氣不敢出的跟上。

他現在擡頭,恍惚間看見裕王眼眶泛紅,似是哭過,心下一緊,他自小便跟裕王身邊,已經記不清多少年沒見過裕王哭了。

他暗暗思忖,不知道王妃和他都說了些什麽,惹得他如此生氣。

聽到這個指令,他遲疑片刻,“全部都搬回來嗎?”

如果只是和王妃鬧脾氣,稍微搬幾樣意思意思就得了,若是真的全部搬回來,過不了多久還得像上次一樣,巴巴的再全部搬回去,累的是他啊!

蕭顯聲音冷肅,不容置喙:“全部。”

他接著補充了一句,語氣和緩了不少,“若是王妃阻攔,定要第一時間回稟。”

不多時,陸遺指揮著淩霄殿的仆從將物品都搬了回來,手腳麻利,一件不少,效率極快。

蕭顯環顧屋內擺設,物件一個不少,但就是覺得分外冷清,“王妃沒有阻攔嗎?”

“沒有。”陸遺還補充了一句,“王妃很是配合。”

因為有上一次將他東西搬出披香殿的經驗,她清楚的記得那些是歸屬淩霄殿的東西,生怕他們有所遺漏,還幫忙指揮。

蕭顯聽完這話,覺得眼前發黑,頭暈極了,他揉了揉發痛的額角,煩躁道:“陸遺,留幾人看家護院,其餘人等皆散出去尋找釋因大師,無論用何種方式,十日之內,不,五日之內我要見到他。”

陸遺領命,神色為難,這釋因大師就像是人間蒸發了般了無音訊,就連前去尋找的迅鷹也音訊全無,這讓他從何找起?

快步走下去安排此事,無論如何總是要尋到些線索才好交代。

前世釋因大師說過,此秘術極難成功,且因果難尋,或許前緣可續,或許前緣難續,機緣難測。

江容對他的抵觸或許與這機緣有關。

他迫切的想要找尋釋因大師,問這因果該如何解決。

-

蕭顯從披香殿搬出去,江容最初是有些不適應的,但僅過了一日,就樂得自在。

夜間沒有男人的糾纏索取,她可以早早安置,整夜睡得安穩覺,次日早起跟著汀蘭晨練,她覺得頗有成效。

她擦汗休息的間隙,汀芷快步走來,到她面前匯報,“左相府傳信,崔老爺子今日將動身回博陵,主母詢問娘子,可來相送?”

她立刻放下帕子,問道:“及時動身?”

汀芷答話:“聽說是辰時出發。”

江容看著身上汗水打透的衣衫,快步走進屋內,語氣急匆匆的,“你先去回稟阿娘,容我換件衣服。”

乘馬車趕到時,阿娘已經與外祖父言語惜別,兩人都淚眼婆娑,崔臨站在一旁微微頷首,眼中似有淚光。

她等不及汀芷放下梯子,縱身一跳平穩落地,下盤穩了不少,這幾日習武的苦沒白吃。

走到崔伯的馬車前,看著外祖父蒼老的面龐,不禁淚眼模糊,她嘴角微微顫抖,十分不舍,“阿翁,容娘舍不得你。”

崔伯慈愛的摸了摸她的腦袋,“都已經嫁人了,怎麽還是如此愛哭鼻子。”

江容試圖將眼淚憋回去,卻越憋越多,淚眼模糊的看不清他的面容,她抽出手帕在擦了擦,“阿翁,容娘不是愛哭鼻子,只是舍不得你。”

崔娢本就是崔伯最疼愛的幼女,江容是崔娢的女兒,他本就疼愛極了,“阿翁也舍不得你,但相見終有聚散,阿翁應該回家了。”

她不舍的發問:“阿翁,容娘若是想你了,會去博陵尋你的!”

“阿翁隨時歡迎你來來博陵。”

崔伯對她極具耐心,安撫著她的情緒,語調和緩,“阿翁歸家,容娘也該回家了。”

馬車漸遠,這句話橫在江容心頭,半晌才回神。

……

她回想起幾日前去見外祖父的情形。

多年未見,入目第一眼就看到外祖父兩鬢斑白,面上皺紋也多了許多條,明顯的看出蒼老了不少,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慈愛。

來時她在馬車中打了半天腹稿,當真見面時,卻半句都忘了,她硬著頭皮直切入主題,“阿翁,關於密詩案,容娘有幾分見解。”

崔伯神色沒有半分不悅,“你說。”

江容有些緊張的開口談及,“告密者制度由來已久,起初是為了及時關註前朝餘孽動向而建立的,如今雍朝穩固,告密者便成了朝臣爭權奪位的工具。”

她語氣一頓,話音一轉,“容娘覺得,長寧十九年的密詩案並非一錘定音,或許另有轉圜,容娘願意籌措證據,呈到禦前,為您翻案。”

“不可!”崔伯聽完她的話,神色陡然轉變,果斷拒絕,“此事已結十餘年,切勿再提。”

“阿翁為何不願容娘翻案?”江容很是不解,密詩案將曾經位極人臣的崔太傅從高位拽下,又使曾經的第一世家一蹶不振,若密詩一案內情有冤,便可恢覆崔氏昔日榮光。

崔伯解釋道:“案有判決才稱為結案,此案懸而未決,以我致仕歸鄉為結,當年本就沒有論斷,又談何論起翻案?”

是啊,當年此案並未公開審理,也未將證據公之於眾,崔太傅致仕後,此事成為了密辛,誰都不敢提及。

所以所有人都忽視了,此案並未有過論斷,無人給他定罪。

既然未有結案,那又如何能翻案呢?

她還是不解,“容娘僭越,敢問阿翁為何不替自己爭辯?”

崔伯似是隨意脫口而出,“那詩是我寫的。”

江容眼眸瞪大、睫毛微顫,半晌都沒能回神,此案真相竟是如此,她不敢置信。

他解釋一二,“那詩是我六歲學逍遙游時感慨所寫,格律不工整,韻腳對不上,雖說童言無忌,但我還是為此被夫子訓斥一番,不敢再提。”

“經年歷久,我早已不記得此詩,不知道是如何被有心之人尋到利用,在陛下面前大做文章。”

他釋然一笑,“不過這些都已不重要了,我已近古稀之年,竭力保全這一大家子很是不易,你可知道,有多少輔佐登基的功臣,落得淒慘下場。”

“……”

“陛下幼年登基,我為輔政大臣,又是當朝太傅陛下之師,本就樹大招風,隨著陛下年歲漸長,開始明白權勢重要,想要將權勢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陛下是我教過最聰明的學生,無論是治國安民,還是理政改策,他都已很快掌握。”

“陛下羽翼已豐,我理應放手,他想要權力,我就將權力交回,他想要鏟除多年朝中弊病,我便任由他鏟除。”

“我畢生之所願不過是清明盛世。”

“陛下看得清權勢,卻讀不懂世家。”崔伯長嘆一聲,“就算博陵崔氏倒臺,依舊會有新的第一世家。”

“這是我教給他的最後一課。”

在江容震驚之色中,崔伯詢問道:“你言之鑿鑿想要替我翻案,以你一人之力定是難以完成,是不是裕王在背後幫你?”

“是。”江容呆楞回答。

崔伯目光看向遠方,“既然裕王有心,那崔氏一族處境,只需靜待改朝換代即可。”

江容心中大驚,外祖父雖然遠離朝堂,但對朝中之事依舊看得清楚,蕭顯的小動作瞞不過他的眼睛,他只是不願點破罷了。

江容失魂落魄的回府,行屍走肉般拾階而下,剛巧遇見蕭顯準備出門,陸遺套了馬車,梯子還沒放下。

他氣還沒消本不想裝作見面不識,卻瞥見她眼眶微紅,神情恍惚腳步虛浮,白皙的臉頰上隱隱有流淚的痕跡,心頭不禁一緊,他何曾見過她這副模樣。

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忍不住問道:“何人惹你如此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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