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繩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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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繩子的秘密
早晨，江嶼被鬧鐘叫醒。他伸手按掉手機，眨了眨眼睛。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身後有人抱著他，手臂圈在他腰上，呼吸均勻。
陸琛還在睡。
江嶼沒動，就這麽安靜地躺著。昨天查了一天的案子，兩人都很晚才回來。陸琛比他睡得更晚——淩晨兩點還在看卷宗。
過了好一會兒，身後的人動了動。
“醒了？”江嶼輕聲問。
陸琛把他摟緊了些，聲音沙啞：“嗯……幾點了？”
“七點半。”
陸琛沈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起吧。”
兩人洗漱完，一起在廚房裏準備早餐。今天簡單，熱了牛奶，烤了吐司，切了水果。江嶼幫忙擺碗筷，陸琛倒牛奶。
“那個案子，”江嶼說，“繩子的潤滑油比對有結果了嗎？”
陸琛把牛奶杯放到他面前：“林薇說上午能出來。”
“那個孫德明呢？他昨晚說的那些話，我覺得還有東西沒問出來。”
陸琛看著他，眼裏帶著笑意。
“這麽著急？”
江嶼咬了一口吐司：“想早點查清楚。”
“吃完飯去局裏。”
八點五十，兩人走進市局。會議室裏，大家已經到齊了。
林薇把連夜追蹤的信息投影到大屏幕上。
“繩子上潤滑油的成分比對出來了。”林薇說，“是一種工業用潤滑油，品牌是某國產常見型號，但有一個特點——這種潤滑油添加了一種特殊的防腐劑，是城北幾家機械廠常用的配方。”
“機械廠？”張猛撓頭，“這附近有機械廠嗎？”
林薇放大地圖：“北河街往西三公裏，有一家紅旗機械廠，是老廠了。他們用的潤滑油就是這種配方。”
陸琛站起身：“查鄭建國和紅旗機械廠有沒有關系。”
周寧推了推眼鏡：“鄭建國是紡織廠退休工人，和機械廠八竿子打不著。但他兒子鄭明呢？他有沒有在機械廠工作過？”
林薇立即查：“鄭明，二十八歲，大學畢業後一直在互聯網公司工作，沒去過機械廠。”
“那這條線索斷了？”
“不一定。”江嶼說，“繩子上的潤滑油，可能是兇手帶進來的。如果兇手在機械廠工作，或者接觸過機械廠的設備，就能解釋。”
“查近期去過紅旗機械廠的人。”陸琛說，“尤其是和鄭建國有關聯的。”
上午十點，排查有了突破。
一個叫王海的工人浮出水面。他四十五歲，在紅旗機械廠幹了二十年，是車間主任。他和鄭建國沒有直接關系，但他的老婆和鄭建國的老婆曾經是同事。
“王海的老婆叫李秀英，和鄭建國的老婆張桂芳在紡織廠一起幹過十幾年。”林薇調出資料，“兩人關系不錯，經常來往。張桂芳三年前去世後，李秀英還去鄭家幫過忙。”
“王海和鄭建國熟嗎？”
“鄰居說，王海偶爾去鄭家，幫忙修過東西。”林薇說，“鄭建國家裏的水管、電器壞了，都是王海去修的。”
江嶼眼神一凝：“王海去鄭家，用的是他家的工具？還是自帶？”
“這個……”林薇搖頭，“需要問。”
“傳喚王海。”
下午兩點，王海被帶到市局。
他四十五歲，中等身材，穿著工裝，手上還帶著機油印。坐在詢問室裏，他有些緊張，但還算鎮定。
“你和鄭建國什麽關系？”陸琛問。
“朋友吧。”王海說，“我老婆和他老婆以前是同事，兩家有來往。他家裏東西壞了，我去幫忙修修。”
“最近一次去他家是什麽時候？”
王海想了想：“上個月，他家水龍頭壞了，我去換了一個。”
“帶工具去的？”
“對。”王海說，“我自己帶的工具箱。”
“工具箱裏有什麽？”
王海楞了一下：“就是扳手、螺絲刀、鉗子……普通工具。”
“有沒有繩子？”
王海搖頭：“沒有。繩子我從來不帶的。”
陸琛把證物袋裏的繩子放到他面前。
“見過這個嗎？”
王海湊近看了看，臉色微微變了。
“這……這是我車間裏的繩子。”他說，“我們用來綁東西的，上面有油，是我們那種潤滑油。”
“你確定？”
王海點頭：“確定。這種繩子是廠裏發的，用了好幾年，我認得。”
“那為什麽會在鄭建國樓下？”
王海的臉色更白了。
“我不知道。”他說，“我真的不知道。”
“你昨晚在哪裏？”
“在家。”王海說，“我老婆可以作證。”
林薇很快聯系了王海的老婆。她證實丈夫昨晚一直在家，兩人看電視看到十一點，然後睡覺。
但繩子為什麽會在現場？
下午四點，新的線索出現。
鄭建國的兒子鄭明打來電話，說在家裏發現了一些東西。
陸琛和江嶼再次趕到北河街。
402室，鄭明站在客廳裏，手裏拿著一個舊筆記本。
“這是我爸的日記。”鄭明說，“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發現的。”
江嶼接過筆記本，翻開。
日記從三年前開始，鄭建國的老伴去世後，他每天記錄自己的生活。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今天又夢見桂芳了，她在夢裏哭，問我為什麽不陪她。」
「樓上又漏水了，去找劉勇，他不理我。桂芳在的時候，這種事都是她處理的。」
「王海來修水龍頭，坐了會兒，說秀英也想桂芳。我說是啊，都走了。」
「今天在樓下看到一個人，穿著工裝，很像王海。但他沒跟我說話，走了。」
「那繩子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在陽臺上？我想不通。」
最後一篇日記，日期是前天。
「昨晚有人敲門，我開門，沒人。陽臺上多了根繩子。誰放的？」
江嶼擡起頭，和陸琛對視一眼。
繩子是別人放在鄭建國陽臺上的。
誰放的？為什麽？
鄭明站在旁邊，眼眶泛紅。
“我爸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他問。
陸琛沒有回答。
晚上七點，會議室裏，大家重新梳理線索。
繩子來自紅旗機械廠，王海是廠裏的工人，但他有不在場證明。繩子被人放在鄭建國陽臺上，鄭建國自己也想不通是誰放的。
“會不會是王海的老婆李秀英？”張猛說，“她也有機會接觸繩子吧？”
林薇立即查：“李秀英，四十五歲，紡織廠下崗後一直在家。她沒有去過機械廠，但王海經常帶工具回家，她也能接觸到。”
“傳喚李秀英。”
晚上八點，李秀英被帶到市局。
她四十五歲，微胖，看起來很老實。坐在詢問室裏，她的眼神有些躲閃。
“你認識鄭建國嗎？”
“認識。”李秀英說，“他老婆是我以前同事，我們關系挺好的。她走後，我偶爾去看看他。”
“最近一次是什麽時候？”
李秀英猶豫了一下。
“上周。”她說，“我去給他送點吃的。”
“你帶什麽東西去的？”
“就是……自己做的包子。”李秀英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你有沒有帶繩子去？”
李秀英的臉色變了。
“沒有。”她說，“我帶繩子幹什麽？”
陸琛把繩子的照片放在她面前。
“這是從鄭建國樓下找到的繩子，是你丈夫廠裏的。你有沒有見過？”
李秀英盯著照片，手開始發抖。
“我……我不知道。”她說。
“李秀英，”江嶼輕聲說，“你知道什麽，說出來。”
李秀英沈默了很久。
“我……我前天晚上去過他家。”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去幹什麽？”
“我想跟他說……”李秀英的眼淚流下來，“我想跟他說，我老公可能在外面有人了。我心裏難受，不知道跟誰說。他老婆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跟她說說話，可她死了。我就想去找她老公，跟他說說。”
“然後呢？”
“我到他家樓下，又不敢上去。”李秀英哭著說，“我在樓下站了很久，看到他家陽臺上晾著衣服，那件衣服是我以前送給他老婆的。我心裏難受，就走了。”
“那繩子呢？”
李秀英搖頭：“我不知道繩子的事。”
她的悲傷不像假的。
但繩子是誰放的？
晚上十點，林薇從監控裏找到了新線索。
北河街口有個小超市，門口的攝像頭拍到了前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分，一個穿工裝的男人從83號方向走出來。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但手裏拿著一卷繩子。
“工裝？”張猛湊近看，“和王海穿的一樣？”
“放大。”陸琛說。
林薇放大畫面。雖然看不清臉，但能看出那人走路有點瘸，右腿拖著走。
“王海不瘸。”周寧說。
林薇調出王海的資料：“沒有殘疾記錄。但他有個弟弟，叫王江，四十三歲，也在這個機械廠工作。王江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痹，右腿有點瘸。”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王江？”
林薇查：“王江，四十三歲，未婚，和哥哥王海住在一起。也在紅旗機械廠工作，是維修工。”
“他認識鄭建國嗎？”
“不認識。”林薇說，“至少沒有直接關系。”
“傳喚王江。”
深夜十一點，王江被帶到市局。
他四十三歲，瘦削，走路確實有點瘸。坐在詢問室裏，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陸琛把監控照片放在他面前。
“前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分，你從北河街83號出來。手裏拿著繩子。去幹什麽？”
王江沈默了很久。
“我去看他。”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看誰？”
“鄭建國。”王江說，“我哥經常去他家幫忙，回來跟我講他家的事。說他老婆死了，一個人住，挺可憐的。我就想去看看他。”
“為什麽帶繩子？”
王江不說話了。
“繩子是你從廠裏帶出來的？”
他點頭。
“為什麽？”
長時間的沈默。
“我想幫他。”王江說，“他說他總夢見老婆，想去找她。我想，繩子可以幫他。”
江嶼心裏一沈。
“你給他繩子？”
王江點頭。
“他怎麽說？”
“他不要。”王江說，“他說他不想死，他只是想老婆。他把繩子扔到陽臺上，讓我走。我就走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家了。”王江說，“我不知道他會死。”
鄭建國不是自殺。
他是意外。
王江走後，鄭建國把繩子扔在陽臺。第二天晚上，他失眠，去陽臺透氣，踩到了那根繩子，失足墜落。
那截斷開的繩子，是從陽臺上掉下來的。
淩晨一點，所有人都在結案報告上簽了字。
王江的行為不構成殺人，但涉嫌擾亂社會秩序，移交派出所處理。鄭建國的死被定性為意外。
會議室裏，大家默默地收拾東西。
林薇嘆了口氣：“可憐人遇上了可憐人。”
張猛揉著脖子：“這案子辦得，心裏堵得慌。”
周寧合上詢問筆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好心不一定辦好事。”
陸琛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兒。”他說，“大家辛苦了。”
眾人陸續離開。江嶼坐在座位上，盯著窗外的夜色。
陸琛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
“走。”
江嶼擡頭看他，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日光燈管的嗡鳴聲。
“琛哥。”
“嗯？”
“那個王江，他只是想幫他。”
陸琛沈默了幾秒。
“但他用錯了方式。”他說，“繩子不會幫人，只會害人。”
江嶼沒說話。
陸琛伸手，攬住他的肩。
“走吧，回家。”
車子駛入夜色。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
“琛哥。”
“嗯？”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陸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又來了。”
江嶼也笑了。
回到公寓，陸琛去廚房熱牛奶，江嶼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陸琛的背影。
“琛哥。”
“嗯？”
“明天吃什麽？”
陸琛回頭看他，眼裏帶著笑意。
“你想吃什麽就做什麽。”
江嶼嘴角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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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江嶼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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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琛把牛奶杯放到他面前：“林薇說上午能出來。”
“那個孫德明呢？他昨晚說的那些話，我覺得還有東西沒問出來。”
陸琛看著他，眼裏帶著笑意。
“這麽著急？”
江嶼咬了一口吐司：“想早點查清楚。”
“吃完飯去局裏。”
八點五十，兩人走進市局。會議室裏，大家已經到齊了。
林薇把連夜追蹤的信息投影到大屏幕上。
“繩子上潤滑油的成分比對出來了。”林薇說，“是一種工業用潤滑油，品牌是某國產常見型號，但有一個特點——這種潤滑油添加了一種特殊的防腐劑，是城北幾家機械廠常用的配方。”
“機械廠？”張猛撓頭，“這附近有機械廠嗎？”
林薇放大地圖：“北河街往西三公裏，有一家紅旗機械廠，是老廠了。他們用的潤滑油就是這種配方。”
陸琛站起身：“查鄭建國和紅旗機械廠有沒有關系。”
周寧推了推眼鏡：“鄭建國是紡織廠退休工人，和機械廠八竿子打不著。但他兒子鄭明呢？他有沒有在機械廠工作過？”
林薇立即查：“鄭明，二十八歲，大學畢業後一直在互聯網公司工作，沒去過機械廠。”
“那這條線索斷了？”
“不一定。”江嶼說，“繩子上的潤滑油，可能是兇手帶進來的。如果兇手在機械廠工作，或者接觸過機械廠的設備，就能解釋。”
“查近期去過紅旗機械廠的人。”陸琛說，“尤其是和鄭建國有關聯的。”
上午十點，排查有了突破。
一個叫王海的工人浮出水面。他四十五歲，在紅旗機械廠幹了二十年，是車間主任。他和鄭建國沒有直接關系，但他的老婆和鄭建國的老婆曾經是同事。
“王海的老婆叫李秀英，和鄭建國的老婆張桂芳在紡織廠一起幹過十幾年。”林薇調出資料，“兩人關系不錯，經常來往。張桂芳三年前去世後，李秀英還去鄭家幫過忙。”
“王海和鄭建國熟嗎？”
“鄰居說，王海偶爾去鄭家，幫忙修過東西。”林薇說，“鄭建國家裏的水管、電器壞了，都是王海去修的。”
江嶼眼神一凝：“王海去鄭家，用的是他家的工具？還是自帶？”
“這個……”林薇搖頭，“需要問。”
“傳喚王海。”
下午兩點，王海被帶到市局。
他四十五歲，中等身材，穿著工裝，手上還帶著機油印。坐在詢問室裏，他有些緊張，但還算鎮定。
“你和鄭建國什麽關系？”陸琛問。
“朋友吧。”王海說，“我老婆和他老婆以前是同事，兩家有來往。他家裏東西壞了，我去幫忙修修。”
“最近一次去他家是什麽時候？”
王海想了想：“上個月，他家水龍頭壞了，我去換了一個。”
“帶工具去的？”
“對。”王海說，“我自己帶的工具箱。”
“工具箱裏有什麽？”
王海楞了一下：“就是扳手、螺絲刀、鉗子……普通工具。”
“有沒有繩子？”
王海搖頭：“沒有。繩子我從來不帶的。”
陸琛把證物袋裏的繩子放到他面前。
“見過這個嗎？”
王海湊近看了看，臉色微微變了。
“這……這是我車間裏的繩子。”他說，“我們用來綁東西的，上面有油，是我們那種潤滑油。”
“你確定？”
王海點頭：“確定。這種繩子是廠裏發的，用了好幾年，我認得。”
“那為什麽會在鄭建國樓下？”
王海的臉色更白了。
“我不知道。”他說，“我真的不知道。”
“你昨晚在哪裏？”
“在家。”王海說，“我老婆可以作證。”
林薇很快聯系了王海的老婆。她證實丈夫昨晚一直在家，兩人看電視看到十一點，然後睡覺。
但繩子為什麽會在現場？
下午四點，新的線索出現。
鄭建國的兒子鄭明打來電話，說在家裏發現了一些東西。
陸琛和江嶼再次趕到北河街。
402室，鄭明站在客廳裏，手裏拿著一個舊筆記本。
“這是我爸的日記。”鄭明說，“我整理他遺物的時候發現的。”
江嶼接過筆記本，翻開。
日記從三年前開始，鄭建國的老伴去世後，他每天記錄自己的生活。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今天又夢見桂芳了，她在夢裏哭，問我為什麽不陪她。」
「樓上又漏水了，去找劉勇，他不理我。桂芳在的時候，這種事都是她處理的。」
「王海來修水龍頭，坐了會兒，說秀英也想桂芳。我說是啊，都走了。」
「今天在樓下看到一個人，穿著工裝，很像王海。但他沒跟我說話，走了。」
「那繩子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在陽臺上？我想不通。」
最後一篇日記，日期是前天。
「昨晚有人敲門，我開門，沒人。陽臺上多了根繩子。誰放的？」
江嶼擡起頭，和陸琛對視一眼。
繩子是別人放在鄭建國陽臺上的。
誰放的？為什麽？
鄭明站在旁邊，眼眶泛紅。
“我爸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他問。
陸琛沒有回答。
晚上七點，會議室裏，大家重新梳理線索。
繩子來自紅旗機械廠，王海是廠裏的工人，但他有不在場證明。繩子被人放在鄭建國陽臺上，鄭建國自己也想不通是誰放的。
“會不會是王海的老婆李秀英？”張猛說，“她也有機會接觸繩子吧？”
林薇立即查：“李秀英，四十五歲，紡織廠下崗後一直在家。她沒有去過機械廠，但王海經常帶工具回家，她也能接觸到。”
“傳喚李秀英。”
晚上八點，李秀英被帶到市局。
她四十五歲，微胖，看起來很老實。坐在詢問室裏，她的眼神有些躲閃。
“你認識鄭建國嗎？”
“認識。”李秀英說，“他老婆是我以前同事，我們關系挺好的。她走後，我偶爾去看看他。”
“最近一次是什麽時候？”
李秀英猶豫了一下。
“上周。”她說，“我去給他送點吃的。”
“你帶什麽東西去的？”
“就是……自己做的包子。”李秀英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你有沒有帶繩子去？”
李秀英的臉色變了。
“沒有。”她說，“我帶繩子幹什麽？”
陸琛把繩子的照片放在她面前。
“這是從鄭建國樓下找到的繩子，是你丈夫廠裏的。你有沒有見過？”
李秀英盯著照片，手開始發抖。
“我……我不知道。”她說。
“李秀英，”江嶼輕聲說，“你知道什麽，說出來。”
李秀英沈默了很久。
“我……我前天晚上去過他家。”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去幹什麽？”
“我想跟他說……”李秀英的眼淚流下來，“我想跟他說，我老公可能在外面有人了。我心裏難受，不知道跟誰說。他老婆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跟她說說話，可她死了。我就想去找她老公，跟他說說。”
“然後呢？”
“我到他家樓下，又不敢上去。”李秀英哭著說，“我在樓下站了很久，看到他家陽臺上晾著衣服，那件衣服是我以前送給他老婆的。我心裏難受，就走了。”
“那繩子呢？”
李秀英搖頭：“我不知道繩子的事。”
她的悲傷不像假的。
但繩子是誰放的？
晚上十點，林薇從監控裏找到了新線索。
北河街口有個小超市，門口的攝像頭拍到了前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分，一個穿工裝的男人從83號方向走出來。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但手裏拿著一卷繩子。
“工裝？”張猛湊近看，“和王海穿的一樣？”
“放大。”陸琛說。
林薇放大畫面。雖然看不清臉，但能看出那人走路有點瘸，右腿拖著走。
“王海不瘸。”周寧說。
林薇調出王海的資料：“沒有殘疾記錄。但他有個弟弟，叫王江，四十三歲，也在這個機械廠工作。王江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痹，右腿有點瘸。”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王江？”
林薇查：“王江，四十三歲，未婚，和哥哥王海住在一起。也在紅旗機械廠工作，是維修工。”
“他認識鄭建國嗎？”
“不認識。”林薇說，“至少沒有直接關系。”
“傳喚王江。”
深夜十一點，王江被帶到市局。
他四十三歲，瘦削，走路確實有點瘸。坐在詢問室裏，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陸琛把監控照片放在他面前。
“前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分，你從北河街83號出來。手裏拿著繩子。去幹什麽？”
王江沈默了很久。
“我去看他。”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看誰？”
“鄭建國。”王江說，“我哥經常去他家幫忙，回來跟我講他家的事。說他老婆死了，一個人住，挺可憐的。我就想去看看他。”
“為什麽帶繩子？”
王江不說話了。
“繩子是你從廠裏帶出來的？”
他點頭。
“為什麽？”
長時間的沈默。
“我想幫他。”王江說，“他說他總夢見老婆，想去找她。我想，繩子可以幫他。”
江嶼心裏一沈。
“你給他繩子？”
王江點頭。
“他怎麽說？”
“他不要。”王江說，“他說他不想死，他只是想老婆。他把繩子扔到陽臺上，讓我走。我就走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家了。”王江說，“我不知道他會死。”
鄭建國不是自殺。
他是意外。
王江走後，鄭建國把繩子扔在陽臺。第二天晚上，他失眠，去陽臺透氣，踩到了那根繩子，失足墜落。
那截斷開的繩子，是從陽臺上掉下來的。
淩晨一點，所有人都在結案報告上簽了字。
王江的行為不構成殺人，但涉嫌擾亂社會秩序，移交派出所處理。鄭建國的死被定性為意外。
會議室裏，大家默默地收拾東西。
林薇嘆了口氣：“可憐人遇上了可憐人。”
張猛揉著脖子：“這案子辦得，心裏堵得慌。”
周寧合上詢問筆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但好心不一定辦好事。”
陸琛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兒。”他說，“大家辛苦了。”
眾人陸續離開。江嶼坐在座位上，盯著窗外的夜色。
陸琛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
“走。”
江嶼擡頭看他，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日光燈管的嗡鳴聲。
“琛哥。”
“嗯？”
“那個王江，他只是想幫他。”
陸琛沈默了幾秒。
“但他用錯了方式。”他說，“繩子不會幫人，只會害人。”
江嶼沒說話。
陸琛伸手，攬住他的肩。
“走吧，回家。”
車子駛入夜色。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
“琛哥。”
“嗯？”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陸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又來了。”
江嶼也笑了。
回到公寓，陸琛去廚房熱牛奶，江嶼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陸琛的背影。
“琛哥。”
“嗯？”
“明天吃什麽？”
陸琛回頭看他，眼裏帶著笑意。
“你想吃什麽就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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