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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隱藏的目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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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隱藏的目擊者

早晨八點,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裏彌漫著咖啡的苦香。

白板上,周明遠案的時間線又添了幾筆。死者照片、消防通道現場圖、匿名短信內容、兩個嫌疑人——劉小軍和孫芳的照片並排貼著,旁邊標註著各自的動機和不在場證明。

林薇頂著輕微的黑眼圈,把連夜追蹤的信息投影到大屏幕上。

“劉小軍的不在場證明基本核實了。”她說,“鄰居昨晚十點多確實看到他回家,之後一直有電視聲。淩晨一點左右,鄰居起夜,還聽到他那邊有動靜。作案時間窗口是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他雖然有間隙,但時間不夠往返現場和住所。”

“孫芳呢?”陸琛問。

“她一個人住,沒有不在場證明。”林薇說,“但她住所離濱江壹號四十分鐘車程,如果她作案,需要精確控制時間。而且,她的車沒有在濱江壹號附近被拍到。”

周寧推了推眼鏡:“匿名短信是她發的,但發短信和殺人之間還有距離。她承認發短信,說明她知道自己會被懷疑,如果她是兇手,反而不會這麽早承認。”

江嶼站在白板前,盯著那張消防通道的照片。

“兇手選擇在消防通道作案,說明他對這棟樓很熟悉。”他說,“知道那裏沒有監控,知道淩晨沒人走樓梯。而且,死者穿著睡衣拖鞋,說明兇手是死者認識的人——他開門讓對方進來,兩人一起去了消防通道。”

陸琛點頭:“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劉小軍和孫芳都符合‘認識死者’這個條件,但他們的動機都是十年前的舊事,為什麽現在動手?”

“因為有人快死了。”沈清秋難得開口,“孫芳的父親去年去世,劉小軍的父親十年前就死了。如果他們有恨,早該動手,為什麽等十年?”

“除非……”江嶼頓了頓,“最近發生了什麽新的事。”

林薇敲擊鍵盤:“查周明遠最近一個月的通話記錄和行程。他公司那個出問題的項目,甲方是誰?”

“甲方是城投集團。”林薇調出資料,“項目是城東一個保障房小區,工期延誤,質量問題被曝光,周明遠的公司可能要賠一大筆錢。甲方代表姓鄭,叫鄭志強。”

“鄭志強和周明遠關系怎麽樣?”

“表面正常。”林薇說,“但鄭志強三個月前被周明遠舉報過,說他索賄。調查沒查出證據,但兩人結下梁子了。”

新線索出現了。

上午十點,鄭志強被請到市局。

他五十出頭,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坐在詢問室裏,他表情鎮定,但江嶼註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桌上輕輕敲擊。

“鄭總,你和周明遠的關系,不只是甲方乙方吧?”陸琛開門見山。

鄭志強笑了笑:“生意場上,難免有摩擦。他舉報我索賄,雖然沒成,但影響了我升職。我恨他,但不至於殺人。”

“昨晚你在哪裏?”

“在家。”鄭志強說,“我妻子可以作證。我們八點吃完飯,一起看電視到十一點,然後睡覺。”

林薇聯系了鄭志強的妻子,證實了他的說法。夫妻倆昨晚確實一直在家,沒有外出記錄。

線索又斷了。

中午吃飯時,江嶼心不在焉地扒拉著飯盒裏的菜。陸琛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裏的紅燒肉夾給他。

“在想案子?”

江嶼點頭:“總感覺漏了什麽。”

“慢慢想。”陸琛說,“案子剛開頭,線索會慢慢浮出來。”

江嶼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陸琛給他夾菜的動作已經成了習慣,每次吃飯都會發生,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林薇那邊有了新發現。

“周明遠的手機裏有一條被刪除的短信,是案發當天下午六點收到的。”林薇調出恢覆的截圖,“內容是:‘今晚十點,老地方見。別帶人。’”

“老地方?”陸琛眼神一凝,“能查到號碼來源嗎?”

“虛擬號,和之前那條匿名短信同源。”林薇說,“但這次有基站定位,就在濱江壹號小區附近。”

江嶼湊過來看那條短信。十點,老地方,別帶人。

“兇手約他十點見面。”他說,“死者十點從外面回來,很可能就是去見這個人。但監控只拍到他一個人進電梯,說明兇手沒和他一起進樓。”

“兇手提前進了樓。”陸琛說,“在消防通道等他。”

“兇手怎麽進去的?”張猛問,“電梯要刷卡,單元門也要刷卡。”

周寧推了推眼鏡:“要麽兇手也住這棟樓,要麽他有卡。”

林薇立即查:“周明遠名下只有兩張門禁卡,一張自己用,一張在他妻子那。妻子的卡昨晚在外地,沒使用記錄。”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江嶼說,“兇手住在這棟樓裏。”

排查範圍一下子縮小了。

下午兩點,濱江壹號3號樓的所有住戶名單擺在桌上。一共九十六戶,需要逐一排查。

工作量很大,但方向明確了。

晚上七點,排查有了突破。

一個叫陳峰的住戶,三十二歲,獨居,職業是健身教練。他搬進這個小區才三個月,和周明遠住同一樓層——1601,就在周明遠家對面。

“對面?”張猛眼睛一亮,“那他能看到周明遠家的情況。”

林薇調出陳峰的資料:“陳峰,三十二歲,單身,無前科。他三個月前搬來,正好是周明遠公司出問題的時候。”

“這麽巧?”

“還有更巧的。”林薇說,“陳峰的父親,十年前在周明遠的工地上幹過活。那個工地,就是劉建國摔死的那個。”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他父親也出事了?”陸琛問。

“沒有。”林薇說,“但他父親是當時工地的施工隊長,事故後被周明遠辭退了,理由是管理不善。他父親後來一直沒找到穩定工作,三年前因病去世。”

動機,機會,都有了。

晚上八點,陳峰被帶到市局。

他身材健碩,面容冷峻,坐在詢問室裏一言不發。

陸琛把證據擺在他面前:他的入住時間,他父親和周明遠的關系,那條約見的短信。

陳峰看了很久,終於開口。

“是我發的短信。”他說,“我約他在消防通道見面,想和他談談。”

“談什麽?”

“談我爸。”陳峰的聲音沙啞,“他臨終前還在念叨那件事,說一輩子沒翻身,都是因為周明遠。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當年到底是誰的責任。”

“然後呢?”

陳峰沈默了很久。

“他來了。”他說,“我問他,我爸當年是不是替罪羊。他說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火了,推了他一把。他往後倒,頭撞在墻上。我嚇壞了,去扶他,他脖子上圍巾纏住了我的手腕,我下意識一拽……”

他沒說下去。

江嶼看著他,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又是一個一時沖動鑄成大錯的人。

“然後你跑了?”

陳峰點頭。

“我跑回家,換了衣服,從消防通道下去,從地下車庫出去。”他說,“我以為沒人看見。”

“你用的什麽兇器?”

“沒有兇器。”陳峰說,“是他的圍巾。我拽的時候太用力,把圍巾拽斷了。那段斷的圍巾我扔在墻角,自己那段帶走了。”

一切都對上了。

晚上十點,陳峰被帶離審訊室。經過走廊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我爸臨死前跟我說,”他輕聲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我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沒人能回答他。

案子結了。

會議室裏,大家默默地整理著材料。從案發到破案,正好四十八小時。

林薇趴在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完了。”

張猛揉著脖子:“又是一個沖動殺人,毀了兩個家庭。”

周寧合上詢問筆錄:“十年前的舊賬,十年後的命案。有些債,終究是要還的。”

陸琛簽完最後一份文件,站起身。

“今天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他說,“林薇,材料明天歸檔。”

“好。”

大家陸續離開。江嶼坐在座位上,盯著窗外沈沈的夜色。

陸琛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走。”

江嶼擡頭看他。

陸琛伸出手,掌心向上。

江嶼把手放上去。陸琛握住,輕輕拉他起來。

“回家。”

兩人並肩走出市局大樓。夜風很冷,但陸琛的手很暖。

走到停車場,陸琛忽然停下。

“今天累了?”他問。

“還好。”江嶼說,“你比我累。”

陸琛看著他,忽然伸手把他攬進懷裏。

很短,就幾秒。然後松開,拉開車門。

“上車吧。”

江嶼站在原地,楞了幾秒,然後嘴角揚起。

他上了車。

車子駛入夜色,城市的燈火在窗外流動。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那些燈光。

“陸琛。”

“嗯?”

“那個陳峰,”江嶼說,“他爸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陸琛沈默了幾秒。

“有些話,說晚了就是晚了。”他說,“但他最後還是為他爸做了件事。”

“什麽事?”

“弄清楚了真相。”陸琛說,“雖然代價太大。”

江嶼點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過一個路口時,紅燈亮了,車停下。

陸琛轉頭看他。

“別想太多。”他說,“案子查清了,真相大白了,該承擔責任的會承擔責任。我們做了該做的。”

江嶼看著他,輕輕點頭。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

回到公寓,開門,開燈。溫暖的燈光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陸琛去廚房倒水,江嶼站在窗邊,看著那幾盆小植物。綠蘿又長出了新葉,多肉也胖了一圈。

陸琛端著兩杯水走過來,遞給他一杯。

“喝點熱水,暖暖。”

江嶼接過,喝了一口。溫熱的,從嘴裏暖到心裏。

陸琛站在他身側,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天周末,”他說,“回爸媽那兒吃飯?”

江嶼轉頭看他:“好啊。”

“媽說你上次說想吃糖醋排骨,她明天做。”

江嶼楞了一下。他上周確實隨口說過一句,自己都快忘了。

“阿姨怎麽什麽都記得?”

陸琛看著他,眼裏帶著笑意:“因為你說的她都當回事。”

江嶼心裏一暖,低下頭,嘴角卻揚起來。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很遠。

但此刻,這個小小的客廳,這兩杯熱水,這並肩站著的兩個人,就是全部的溫暖。

他忽然想起陳峰父親說的那句話。

有些話,說晚了就是晚了。

但還好,他和陸琛,還有很多時間。

很多很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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