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後的周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91章 雪後的周一
周一早晨，江嶼是被窗外的陽光晃醒的。
雪停了，天放晴了。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床尾的被子上，亮得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睛，意識逐漸清明——這是陸琛父母家的客房，昨晚下大雪，他們留宿了。
躺了幾秒，他聽到客廳裏有說話聲，是陸媽媽和陸琛，聲音不大，聽不清說什麽，但語氣很輕松。還有陸爸爸偶爾插話的聲音，帶著笑意。
江嶼起身，疊好被子，推開房門。
客廳裏暖洋洋的，陸媽媽正在往餐桌上端早餐，看到他就笑了：“小嶼醒了？正好，快來吃飯。”
陸琛坐在餐桌旁，擡眼看他，眼裏帶著笑意：“睡得好嗎？”
“好。”江嶼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早餐很豐盛，小米粥、煎蛋、小籠包、幾碟小菜。陸媽媽一邊給他們盛粥一邊說：“今天雪停了，路應該好走了。不過不急，慢慢吃。”
陸爸爸放下報紙，看了兩人一眼：“待會兒一起走？我送你們？”
“不用。”陸琛說，“我們自己開車，路上慢點就行。”
吃完飯，收拾妥當，兩人準備出發。陸媽媽照例給江嶼塞東西——一盒剛蒸好的包子、兩瓶自制醬菜，還有一條新織好的圍巾。
“上次那條是淺灰的，這條深灰的換著戴。”陸媽媽把圍巾遞給江嶼，“天冷了，多註意保暖。”
江嶼接過圍巾，心裏暖暖的：“謝謝阿姨。”
“謝什麽，一家人。”陸媽媽拍拍他的手。
陸爸爸站在門口，叮囑陸琛：“開車慢點，路上有雪。”
“知道了。”
車子駛出別墅區，開往市區方向。雪後的清晨格外清冷，路旁的積雪被掃到一邊，露出濕漉漉的柏油路面。陽光照在雪上，白得晃眼。
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懷裏抱著陸媽媽給的東西。那條新圍巾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最上面。
“阿姨真細心。”他說。
陸琛看了他一眼：“她喜歡你，自然上心。”
江嶼沒說話，嘴角微微揚起。
車子駛入市區，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漸漸多了起來。周一早高峰，路上有些堵，但兩人都不著急。
“今天上午沒什麽事。”陸琛說，“把上周的案子材料整理一下，下午可能開會。”
江嶼點頭：“好。”
八點五十，兩人走進市局大樓。電梯裏遇到張猛，他手裏拎著兩個包子，嘴裏還嚼著一個。
“陸隊，小江，早！”張猛咽下包子，“周末過得咋樣？”
“挺好的。”陸琛說，“你呢？”
“帶閨女去滑冰了，累得我腰疼。”張猛揉著腰，“這小棉襖太費爹了。”
電梯門打開，三人一起走進刑偵支隊辦公室。林薇已經到了，正在工位上敲鍵盤，看到他們就揮手打招呼。
“陸隊！小江！周末愉快嗎？”
“愉快。”江嶼點點頭，把東西放到自己工位上。
辦公室裏暖洋洋的，大家陸續到齊。周寧在泡茶，陳帆在研究什麽數據，沈清秋還沒來——她今天有屍檢，直接去法醫室了。
陸琛開完簡短的晨會，大家開始各自忙活。上周王軍案的結案材料需要整理歸檔，還有一些積壓的文書工作要處理。
江嶼坐在工位上，一份份核對卷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辦公桌上，暖融融的。沒有案子的上午，整個辦公室都透著一股難得的松弛。
林薇抱著杯子晃過來，趴在江嶼工位隔板上：“小江，周末去哪兒玩了？”
“去了陸琛爸媽家。”江嶼老實回答。
林薇眼睛一亮：“喲，見家長啊？”
江嶼耳朵微紅：“就是吃飯……”
“懂懂懂。”林薇笑得意味深長，“吃飯是次要的，主要是見面。”
張猛湊過來：“林薇你別逗人家小江。小江，別理她，她就是羨慕。”
“我羨慕什麽？”林薇不服氣，“我也有男朋友好不好。”
“你那個男朋友上個月就說請你吃飯，請到現在還沒請。”
“他忙嘛……”
兩人鬥起嘴來，辦公室裏笑聲一片。江嶼看著他們，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陸琛從隊長辦公室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他走到江嶼工位旁，很自然地把文件放下，順手在他發頂揉了一下。
“忙什麽呢？”
“核對卷宗。”江嶼擡頭看他，“馬上好了。”
陸琛點點頭，轉身回辦公室。林薇和張猛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我懂了”的眼神。
中午，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飯。今天有紅燒肉，江嶼多打了半份，陸琛看到了，沒說什麽，只是把自己碗裏的瘦肉又夾給他幾塊。
林薇在旁邊看得直瞇眼：“陸隊，你偏心啊。”
陸琛面不改色：“他瘦，多吃點。”
“我也瘦啊。”林薇說。
“那你減什麽肥。”
林薇被噎住，張猛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下午兩點，大家回到辦公室，準備開周會。
陸琛剛走進會議室，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微微一跳——是值班室。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隊，城東紫荊花園小區發生命案。”值班民警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今天下午一點半，小區保潔在垃圾桶裏發現人體殘肢，初步判斷是他殺。派出所已到，請求刑偵支援。”
“具體位置？”
“紫荊花園12號樓後面的垃圾站。保潔員清理垃圾桶時發現一個黑色塑料袋，打開看到……看到一只手。”
陸琛掛斷電話，會議室裏的氣氛已經變了。
“張猛、周寧跟我走。”陸琛說，“林薇，聯系技術科和沈法醫。江嶼——”
他已經站起身：“一起。”
二十分鐘後，幾輛警車駛入紫荊花園小區。
這是個老小區，樓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墻斑駁，綠化稀疏。12號樓後面是個垃圾站，幾個綠色的大垃圾桶並排放著，周圍散落著一些零散的垃圾。警戒線已經拉起來，幾名派出所民警在維持秩序，幾個居民遠遠站著，竊竊私語。
保潔員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臉色煞白，坐在一旁由民警陪著。看到警察，她抖了一下。
“我……我就是清理垃圾桶，看到那個袋子……”她聲音發顫，“黑色的，很大一包，我以為是垃圾，一拎特別沈，打開一看……”
她說不下去了。
陸琛戴上手套鞋套，走向垃圾桶。
那個黑色塑料袋已經被挪到一邊，放在一張塑料布上。袋子很大，鼓鼓囊囊的，口子敞開著，能看到裏面——是一只人手，膚色蒼白，手指蜷曲著。
江嶼蹲下仔細看。塑料袋是普通的黑色垃圾袋，沒有標識。手是成年男性的，指節粗大，皮膚粗糙，指甲縫裏有黑色的汙垢。
沈清秋已經趕到了，手法利落地檢查。
“殘肢，右手，從腕關節處切斷，切口整齊，應該是利器所致。”她擡起那只手看了看，“屍僵存在，死亡時間大約在24小時之內。其他部分應該還在別處。”
“分屍。”張猛臉色凝重，“這案子大了。”
陳帆帶人在垃圾站周圍仔細搜尋，很快在另一個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個相似的黑色塑料袋，打開，裏面是另一只手臂。
“左右手都找到了。”陳帆說，“看來兇手把屍體分裝在不同的袋子裏，扔進了不同的垃圾桶。”
“小區監控呢？”陸琛問。
林薇已經調出了物業的監控記錄：“紫荊花園是老小區，監控覆蓋不全。垃圾站這個位置正好是死角，拍不到。但小區出入口有監控，昨晚六點到今早八點之間，共有二十多輛車進出。”
“查這些車輛。”陸琛說，“另外，擴大搜索範圍，附近的其他垃圾桶也要檢查。”
下午四點，噩耗傳來。
在距離紫荊花園兩公裏外的一個街邊垃圾桶裏，又發現了一個黑色塑料袋，裏面裝著人體的軀幹部分。
兇手把屍體分散丟棄在不同的地方。
這意味著，要找到全部屍塊，可能需要搜索整個城東片區。
陸琛站在垃圾站旁，看著那個被打開的塑料袋，臉色凝重。
分屍案，是刑偵中最覆雜、最耗時的一類案件。兇手往往有較強的反偵察意識，會盡可能分散丟棄屍塊，增加警方拼湊死者身份和還原真相的難度。
江嶼站在他身邊，輕聲說：“切口整齊，說明兇手有一定的解剖知識或者工具使用經驗。分裝在多個袋子裏，丟棄在不同地點，說明他有交通工具，對這片區域熟悉。”
陸琛點點頭：“而且他選擇在紫荊花園這樣監控薄弱的老小區下手，說明他對這裏也熟。”
“也許他就住在這裏。”江嶼說，“或者曾經住過。”
陸琛看向他：“還有呢？”
江嶼想了想：“屍塊還沒有找全，但已經發現的部分顯示，死者是成年男性，從事體力勞動的可能性大。指甲縫裏的黑色汙垢，可能是某種職業留下的。”
“機械維修？”陸琛說，“或者建築工人？”
“有可能。”
周寧從物業那邊過來，手裏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
“陸隊，這是小區出入口監控拍到的，昨晚九點二十分，一輛銀色面包車從12號樓附近的路口駛出，車速很慢。保安說那輛車不是小區住戶的。”
林薇把照片放大，車牌被遮住了。
“套牌。”她說，“這種老小區，外來車輛進出管得不嚴，登記就行。保安說那輛車登記的是‘送貨’，留了個假電話。”
線索有了，但還很模糊。
夕陽西下，暮色漸沈。搜索還在繼續，但今天的收獲，就只有這兩處發現的屍塊。
晚上七點，臨時指揮部設在小區物業辦公室。
白板上貼著現場照片，時間線，幾個關鍵信息。沈清秋的初步屍檢報告出來了。
“死者男性，年齡約四十到四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格健壯。”沈清秋說，“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死因尚不明確，需要找到頭部和軀幹的其他部分才能判斷。但雙手沒有防衛傷，說明他可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襲擊。”
“兇手認識他。”周寧說，“至少是他信任的人。”
林薇那邊有了新發現：“我查了近期失蹤人口，有一個符合特征的。張建國，四十三歲，出租車司機，昨天下午六點出車後失聯，家人昨晚報警。”
“出租車司機。”江嶼看著資料，“昨晚九點到十一點，正是他出車的時間。”
陸琛點頭：“查他的車。兇手分屍拋屍，需要交通工具。如果兇手開的是死者的車，那車現在在哪？”
林薇立即調取全市車輛軌跡。
窗外夜色已深，小區裏陸續亮起燈火。警戒線還在，派出所的民警在周邊巡邏。這個老小區，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陸琛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八點了。他走到江嶼身邊，年輕人正盯著白板上的照片，眉頭微皺。
“先吃飯。”陸琛說。
江嶼擡頭看他：“不餓。”
“不餓也得吃。”陸琛的語氣不容商量，“案子再大，人也要吃飯。”
他從旁邊的袋子裏拿出兩個盒飯，還是熱的。遞給江嶼一個，自己打開另一個。
兩人就站在窗邊，默默地吃著盒飯。外面是夜色，裏面是燈光，和那些血腥的照片隔著幾步遠。
“陸琛。”江嶼忽然開口。
“嗯？”
“你說兇手為什麽要分屍？”
陸琛想了想：“為了隱藏死者身份，為了制造偵查難度，或者——為了洩憤。”
“洩憤？”
“有些兇手對死者有刻骨仇恨，殺完之後還要分屍，把屍體扔得到處都是。”陸琛說，“就像在說，你這個人不配完整地存在。”
江嶼沈默了一會兒。
“那這個案子，可能是仇殺。”
“有可能。”陸琛說，“先找到死者的其他部分，確認身份再說。”
吃完飯，兩人繼續工作。
林薇那邊傳來了消息：“張建國的出租車找到了，停在城北一個廢棄停車場裏。車已經被清洗過，但技術科在座椅縫隙裏提取到了微量血跡，正在化驗。”
“車什麽時候停進去的？”
“今天淩晨三點左右。監控拍到了，但開車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線索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覆雜。
但至少，他們有了方向。
陸琛看向江嶼：“今晚可能要熬了。”
江嶼點點頭：“我知道。”
“累了就說。”
“嗯。”
兩人繼續對著白板，一點點拼湊著這個案件的輪廓。
窗外夜色沈沈，但刑偵的燈，還會亮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一早晨，江嶼是被窗外的陽光晃醒的。
雪停了，天放晴了。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床尾的被子上，亮得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睛，意識逐漸清明——這是陸琛父母家的客房，昨晚下大雪，他們留宿了。
躺了幾秒，他聽到客廳裏有說話聲，是陸媽媽和陸琛，聲音不大，聽不清說什麽，但語氣很輕松。還有陸爸爸偶爾插話的聲音，帶著笑意。
江嶼起身，疊好被子，推開房門。
客廳裏暖洋洋的，陸媽媽正在往餐桌上端早餐，看到他就笑了：“小嶼醒了？正好，快來吃飯。”
陸琛坐在餐桌旁，擡眼看他，眼裏帶著笑意：“睡得好嗎？”
“好。”江嶼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早餐很豐盛，小米粥、煎蛋、小籠包、幾碟小菜。陸媽媽一邊給他們盛粥一邊說：“今天雪停了，路應該好走了。不過不急，慢慢吃。”
陸爸爸放下報紙，看了兩人一眼：“待會兒一起走？我送你們？”
“不用。”陸琛說，“我們自己開車，路上慢點就行。”
吃完飯，收拾妥當，兩人準備出發。陸媽媽照例給江嶼塞東西——一盒剛蒸好的包子、兩瓶自制醬菜，還有一條新織好的圍巾。
“上次那條是淺灰的，這條深灰的換著戴。”陸媽媽把圍巾遞給江嶼，“天冷了，多註意保暖。”
江嶼接過圍巾，心裏暖暖的：“謝謝阿姨。”
“謝什麽，一家人。”陸媽媽拍拍他的手。
陸爸爸站在門口，叮囑陸琛：“開車慢點，路上有雪。”
“知道了。”
車子駛出別墅區，開往市區方向。雪後的清晨格外清冷，路旁的積雪被掃到一邊，露出濕漉漉的柏油路面。陽光照在雪上，白得晃眼。
江嶼靠在副駕駛座上，懷裏抱著陸媽媽給的東西。那條新圍巾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最上面。
“阿姨真細心。”他說。
陸琛看了他一眼：“她喜歡你，自然上心。”
江嶼沒說話，嘴角微微揚起。
車子駛入市區，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漸漸多了起來。周一早高峰，路上有些堵，但兩人都不著急。
“今天上午沒什麽事。”陸琛說，“把上周的案子材料整理一下，下午可能開會。”
江嶼點頭：“好。”
八點五十，兩人走進市局大樓。電梯裏遇到張猛，他手裏拎著兩個包子，嘴裏還嚼著一個。
“陸隊，小江，早！”張猛咽下包子，“周末過得咋樣？”
“挺好的。”陸琛說，“你呢？”
“帶閨女去滑冰了，累得我腰疼。”張猛揉著腰，“這小棉襖太費爹了。”
電梯門打開，三人一起走進刑偵支隊辦公室。林薇已經到了，正在工位上敲鍵盤，看到他們就揮手打招呼。
“陸隊！小江！周末愉快嗎？”
“愉快。”江嶼點點頭，把東西放到自己工位上。
辦公室裏暖洋洋的，大家陸續到齊。周寧在泡茶，陳帆在研究什麽數據，沈清秋還沒來——她今天有屍檢，直接去法醫室了。
陸琛開完簡短的晨會，大家開始各自忙活。上周王軍案的結案材料需要整理歸檔，還有一些積壓的文書工作要處理。
江嶼坐在工位上，一份份核對卷宗。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辦公桌上，暖融融的。沒有案子的上午，整個辦公室都透著一股難得的松弛。
林薇抱著杯子晃過來，趴在江嶼工位隔板上：“小江，周末去哪兒玩了？”
“去了陸琛爸媽家。”江嶼老實回答。
林薇眼睛一亮：“喲，見家長啊？”
江嶼耳朵微紅：“就是吃飯……”
“懂懂懂。”林薇笑得意味深長，“吃飯是次要的，主要是見面。”
張猛湊過來：“林薇你別逗人家小江。小江，別理她，她就是羨慕。”
“我羨慕什麽？”林薇不服氣，“我也有男朋友好不好。”
“你那個男朋友上個月就說請你吃飯，請到現在還沒請。”
“他忙嘛……”
兩人鬥起嘴來，辦公室裏笑聲一片。江嶼看著他們，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陸琛從隊長辦公室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他走到江嶼工位旁，很自然地把文件放下，順手在他發頂揉了一下。
“忙什麽呢？”
“核對卷宗。”江嶼擡頭看他，“馬上好了。”
陸琛點點頭，轉身回辦公室。林薇和張猛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我懂了”的眼神。
中午，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飯。今天有紅燒肉，江嶼多打了半份，陸琛看到了，沒說什麽，只是把自己碗裏的瘦肉又夾給他幾塊。
林薇在旁邊看得直瞇眼：“陸隊，你偏心啊。”
陸琛面不改色：“他瘦，多吃點。”
“我也瘦啊。”林薇說。
“那你減什麽肥。”
林薇被噎住，張猛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下午兩點，大家回到辦公室，準備開周會。
陸琛剛走進會議室，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微微一跳——是值班室。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隊，城東紫荊花園小區發生命案。”值班民警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今天下午一點半，小區保潔在垃圾桶裏發現人體殘肢，初步判斷是他殺。派出所已到，請求刑偵支援。”
“具體位置？”
“紫荊花園12號樓後面的垃圾站。保潔員清理垃圾桶時發現一個黑色塑料袋，打開看到……看到一只手。”
陸琛掛斷電話，會議室裏的氣氛已經變了。
“張猛、周寧跟我走。”陸琛說，“林薇，聯系技術科和沈法醫。江嶼——”
他已經站起身：“一起。”
二十分鐘後，幾輛警車駛入紫荊花園小區。
這是個老小區，樓房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墻斑駁，綠化稀疏。12號樓後面是個垃圾站，幾個綠色的大垃圾桶並排放著，周圍散落著一些零散的垃圾。警戒線已經拉起來，幾名派出所民警在維持秩序，幾個居民遠遠站著，竊竊私語。
保潔員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臉色煞白，坐在一旁由民警陪著。看到警察，她抖了一下。
“我……我就是清理垃圾桶，看到那個袋子……”她聲音發顫，“黑色的，很大一包，我以為是垃圾，一拎特別沈，打開一看……”
她說不下去了。
陸琛戴上手套鞋套，走向垃圾桶。
那個黑色塑料袋已經被挪到一邊，放在一張塑料布上。袋子很大，鼓鼓囊囊的，口子敞開著，能看到裏面——是一只人手，膚色蒼白，手指蜷曲著。
江嶼蹲下仔細看。塑料袋是普通的黑色垃圾袋，沒有標識。手是成年男性的，指節粗大，皮膚粗糙，指甲縫裏有黑色的汙垢。
沈清秋已經趕到了，手法利落地檢查。
“殘肢，右手，從腕關節處切斷，切口整齊，應該是利器所致。”她擡起那只手看了看，“屍僵存在，死亡時間大約在24小時之內。其他部分應該還在別處。”
“分屍。”張猛臉色凝重，“這案子大了。”
陳帆帶人在垃圾站周圍仔細搜尋，很快在另一個垃圾桶裏發現了一個相似的黑色塑料袋，打開，裏面是另一只手臂。
“左右手都找到了。”陳帆說，“看來兇手把屍體分裝在不同的袋子裏，扔進了不同的垃圾桶。”
“小區監控呢？”陸琛問。
林薇已經調出了物業的監控記錄：“紫荊花園是老小區，監控覆蓋不全。垃圾站這個位置正好是死角，拍不到。但小區出入口有監控，昨晚六點到今早八點之間，共有二十多輛車進出。”
“查這些車輛。”陸琛說，“另外，擴大搜索範圍，附近的其他垃圾桶也要檢查。”
下午四點，噩耗傳來。
在距離紫荊花園兩公裏外的一個街邊垃圾桶裏，又發現了一個黑色塑料袋，裏面裝著人體的軀幹部分。
兇手把屍體分散丟棄在不同的地方。
這意味著，要找到全部屍塊，可能需要搜索整個城東片區。
陸琛站在垃圾站旁，看著那個被打開的塑料袋，臉色凝重。
分屍案，是刑偵中最覆雜、最耗時的一類案件。兇手往往有較強的反偵察意識，會盡可能分散丟棄屍塊，增加警方拼湊死者身份和還原真相的難度。
江嶼站在他身邊，輕聲說：“切口整齊，說明兇手有一定的解剖知識或者工具使用經驗。分裝在多個袋子裏，丟棄在不同地點，說明他有交通工具，對這片區域熟悉。”
陸琛點點頭：“而且他選擇在紫荊花園這樣監控薄弱的老小區下手，說明他對這裏也熟。”
“也許他就住在這裏。”江嶼說，“或者曾經住過。”
陸琛看向他：“還有呢？”
江嶼想了想：“屍塊還沒有找全，但已經發現的部分顯示，死者是成年男性，從事體力勞動的可能性大。指甲縫裏的黑色汙垢，可能是某種職業留下的。”
“機械維修？”陸琛說，“或者建築工人？”
“有可能。”
周寧從物業那邊過來，手裏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
“陸隊，這是小區出入口監控拍到的，昨晚九點二十分，一輛銀色面包車從12號樓附近的路口駛出，車速很慢。保安說那輛車不是小區住戶的。”
林薇把照片放大，車牌被遮住了。
“套牌。”她說，“這種老小區，外來車輛進出管得不嚴，登記就行。保安說那輛車登記的是‘送貨’，留了個假電話。”
線索有了，但還很模糊。
夕陽西下，暮色漸沈。搜索還在繼續，但今天的收獲，就只有這兩處發現的屍塊。
晚上七點，臨時指揮部設在小區物業辦公室。
白板上貼著現場照片，時間線，幾個關鍵信息。沈清秋的初步屍檢報告出來了。
“死者男性，年齡約四十到四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格健壯。”沈清秋說，“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死因尚不明確，需要找到頭部和軀幹的其他部分才能判斷。但雙手沒有防衛傷，說明他可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襲擊。”
“兇手認識他。”周寧說，“至少是他信任的人。”
林薇那邊有了新發現：“我查了近期失蹤人口，有一個符合特征的。張建國，四十三歲，出租車司機，昨天下午六點出車後失聯，家人昨晚報警。”
“出租車司機。”江嶼看著資料，“昨晚九點到十一點，正是他出車的時間。”
陸琛點頭：“查他的車。兇手分屍拋屍，需要交通工具。如果兇手開的是死者的車，那車現在在哪？”
林薇立即調取全市車輛軌跡。
窗外夜色已深，小區裏陸續亮起燈火。警戒線還在，派出所的民警在周邊巡邏。這個老小區，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陸琛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八點了。他走到江嶼身邊，年輕人正盯著白板上的照片，眉頭微皺。
“先吃飯。”陸琛說。
江嶼擡頭看他：“不餓。”
“不餓也得吃。”陸琛的語氣不容商量，“案子再大，人也要吃飯。”
他從旁邊的袋子裏拿出兩個盒飯，還是熱的。遞給江嶼一個，自己打開另一個。
兩人就站在窗邊，默默地吃著盒飯。外面是夜色，裏面是燈光，和那些血腥的照片隔著幾步遠。
“陸琛。”江嶼忽然開口。
“嗯？”
“你說兇手為什麽要分屍？”
陸琛想了想：“為了隱藏死者身份，為了制造偵查難度，或者——為了洩憤。”
“洩憤？”
“有些兇手對死者有刻骨仇恨，殺完之後還要分屍，把屍體扔得到處都是。”陸琛說，“就像在說，你這個人不配完整地存在。”
江嶼沈默了一會兒。
“那這個案子，可能是仇殺。”
“有可能。”陸琛說，“先找到死者的其他部分，確認身份再說。”
吃完飯，兩人繼續工作。
林薇那邊傳來了消息：“張建國的出租車找到了，停在城北一個廢棄停車場裏。車已經被清洗過，但技術科在座椅縫隙裏提取到了微量血跡，正在化驗。”
“車什麽時候停進去的？”
“今天淩晨三點左右。監控拍到了，但開車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線索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覆雜。
但至少，他們有了方向。
陸琛看向江嶼：“今晚可能要熬了。”
江嶼點點頭：“我知道。”
“累了就說。”
“嗯。”
兩人繼續對著白板，一點點拼湊著這個案件的輪廓。
窗外夜色沈沈，但刑偵的燈，還會亮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